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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陪我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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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楊瑾維在前頭叫何淩宵,“何總監你過來。”

何淩宵正在想如何否認劉本森的說法,剛好楊瑾維叫她名字,她就擺脫這個聒噪的上司,甚至有點歡快的過去。

楊瑾維看到何淩宵臉是的笑容,眉毛一揚。“老邱,給你介紹個人。”

老邱停下步子,上下打量何淩宵,“這個小姑娘?”

其實之前他就看到的,只是沒問而已。

楊瑾維點點頭,“我今天過來一來是過來看看,這是新任的設計總監何淩霄帶過來跟大家認識認識,順便,老邱你教她辨識玉石。”

最後一句他強調了一下。

楊瑾維跟邱先生說話的時候,語言親和,沒有一點架子。

老邱上下打量何淩宵笑道,“哎,不得了,小小年紀。沒走後門吧!”

何淩宵也笑道,“邱先生寥讚了,楊先生這裏後門怕是講不通。剛剛在來的路上就聽到楊先生說邱先生知識豐富,要我拜你為師呢!”

楊瑾維不露聲色的聽著,心裏暗道:這丫頭厲害。

劉本森來中國已經倆年多,自然知道“走後門”的意思,剛剛邱老頭的話讓人眉心一跳,他看看楊瑾維,再看看何淩宵——應該不至於吧!

他跟楊瑾維做了二十幾年的兄弟,他冷靜自持,是個徹頭徹尾的工作狂,阿曼達那個傻姑娘曾經為了他而傷心欲絕,最終落得個淒慘的下場,他卻無動於衷。爺爺那個時候也是挺中意阿曼達,家世相貌樣樣匹配……他根本不知道他辜負的是什麽。

他曾經勸過楊瑾維談戀愛,試著把那些對他有意思的女人往他身邊引薦,卻被他漠然視之。

在外人眼裏工作掙錢就是他的全部生活,在他眼裏估計沒有女人和男人之分,甚至世界上的所有都只分為兩類——有價值的,跟不值一提的。

因為他這種不近女色,對異性興趣缺缺的樣子。家裏人就以為他是深受到發生在過世姑姑身上的事情的打擊。家人早在四年前都把他當做老大難,爺爺甚至不顧阿曼達的情況,問直接問他“你是不是想著阿曼達,如果是那樣你去追回來。”

阿曼達是他們的鄰居,阿曼達家跟家裏的關系及其要好。

只有他知道楊瑾維對阿曼達曾經避之不及,哪怕後來楊瑾維和阿曼達造成了不可逆轉的錯誤,他同樣沒有想過要和阿曼達在一起。

他們參觀了幾個車間和工作室。嚴謹的制度和安保系統,這樣的環境何淩宵還是第一次見到。

鉆石的切割工藝淩霄是第一次見到,那些看起來不過是像琉璃的小石頭在制作師精心努力下慢慢的露出它真實的面目來。第一次知道原來這過程還是繁覆的。

老邱師傅告訴她,鉆石加工過程中有切、剝、鋸、磨四道工序。

“切”不是“4C”中“切工”的概念,而是根據純鉆石在石坯中的分布將一個大的鉆石坯切成若幹個小塊兒,這一個工序就得經驗老到的師傅來劃定切割的位置和方式;

第二道“剝”就是用圓形大小適宜的木棒和刀片兒將粘在鉆石外表的雜質全部去掉,這就考驗技師的細心;

第三道“鋸”也就是“4C”中的切工,將去過雜質的純鉆石鋸成一定的形狀和若幹個面,也有人把這一過程稱為“琢”;

第四道“磨”就是磨光,使成形的鉆石更加光彩奪目。在這四道工序中,“切”和“鋸”最為關鍵,切不好會使原石破損,造成大材小用,大幅貶值;鋸不好則會造成不應有的損耗或達不到預期的美感效果,自然也會影響鉆石的價值。所以,這兩道關鍵性工序都是那些具豐富經驗的老工人來完成。

何淩宵聽得咋舌。正在看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的中年師傅拋光鉆石表面。

冷不丁身後響起一道聲音。

“看起來技師們手腳麻利卻熟練的樣子,原來也是經過千錘百煉才磨礪出來的手法。”

何淩宵聽到是楊瑾維的聲音,下意識的往後看,就看到他離自己半步之遙的位置,手上拿著一顆已經切好的細鉆石,而比那鉆石還要漂亮是他的眼睛。

深邃而光華盡顯。

真是一個妖孽般的男子。

淩霄往旁邊側開一步,回轉頭去看另外一個技師正在切工,“我以前都不知道鉆石是這樣出來的。”

老邱在一旁笑道,“術有專攻,何總監不清楚也沒什麽,這裏面的好多師傅都是跟這些冷硬的石頭打了一輩子交道。就像是我吧,跟石頭就打了四十年的交道了,人家都說它們是死物,其實在我眼裏它們都是活寶。”

他的話裏有些驕傲,也有些滄桑。

何淩宵敬佩的說,“所以它們才會如此的美麗。”

“哈哈,會說話的丫頭。”老邱跟楊瑾維說,“楊先生,這丫頭怪伶俐的。”

楊瑾維淡淡的嗯了一聲。

劉本森變化最大,他一進來就安安靜靜的,四處看看,然後跟師傅們小聲交流幾句疑惑和建議。

儼然一個當事兒的領導。

接下來是成品車間、寶石加工、珍珠篩選、然後是玉石車間……在這裏老邱跟淩霄介紹得更加仔細些。成色、手法這些老邱自有道理。

在工廠的辦公室,老邱拿出好幾本資料給淩霄看,有兩本還是有些年頭的記事簿,書頁發黃,字跡卻是工工整整。

老邱解釋說是自己這些年的心得。

劉本森打趣道,“淩霄你可是入了老邱的法眼,誰都知道老邱愛掖著,這把老本都給你看了。”

老邱被劉本森說的很尷尬,卻不好說什麽只是老臉通紅,“劉總啊,你嘴下留情行不行。”

誰都知道老邱不耐煩收徒的。

何淩宵感激的笑笑,一邊把記事簿拿著一邊愛不釋手的說,“那我帶回公司看,看完再還你。謝謝邱師傅。”

“這對你以後設計管用,其他的也沒什麽。”老邱笑道。

楊瑾維跟老邱和劉本森召集幾個廠子這邊的高管就在會議室開了一個會議。

會議中何淩宵的手機響了幾次,她開的震動模式,第一次電話進來的時候她沒管,最後震動比較頻繁,她只好拿在桌子下面偷偷的瞄了一眼。

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溫立濤的電話。她還是忍不住嘴角扯出很淺很淺的笑容。

相比當前冗長的她又理解得一知半解的會議,溫立濤的來電簡直是很好的吸掉她之前的無聊。

坐在主位上的楊瑾維倒是一直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的樣子,把該說的都說了。

接下來是各個部門領導的匯報工作。

然後楊瑾維視線掃向每一個人,“接下來我們來談談之前我收到的幾家旗艦店經理的反應。”

他針對一個成品包裝一個細節上的錯誤,雙手架在桌面上,眉目冷凝的看著現場的每一個人。

何淩宵準確的捕捉到現場的工廠的高管們面面相窺,又不約而同的垂下頭,不敢再把視線落在水平位置上。

連劉本森都開始嚴肅起來,他緩緩道,“據兩路店,觀音橋店,還有上海的淮海路店都有反應收到產品後首飾散亂。”

剛剛還或平和或激越的氣氛瞬時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戰戰兢兢,臉色煞白。

成品部經理站起來,汗出如漿,簡直不敢直視楊瑾維和劉本森,“是這樣的楊先生,我們之前訂的那批首飾盒子出了問題。……另外我們,有一個新來的工人他不太懂,然後就這樣包裝。”

“哦……,是這樣嗎?”楊瑾維饒有興致地問。

成品部經理見他這個樣子,一時間不知道該點頭還是該搖頭,或者是口頭上給他一個交代。

劉本森這個時候說,“緣美有問題,難道我們就沒問題嗎?”

緣美是一家專做禮品包裝的代工廠,中南的首飾盒都是他們家生產的。之前一直沒有出過紕漏。

一時間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面對兩個同樣咄咄逼人的上司,成品部經理點了點頭。輕輕唉了一聲。

淩霄見楊瑾維這個冷峻壓迫樣子。忽而想到他第一次,在辦公室內見到他訓人時候的樣子。

那一次那個下屬也是被他訓得像是小雞啄米般點頭,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才好。

她定定神忍著笑,把視線落在面前的資料上。上面的關於玉石的制作工藝,和選料這一塊她看的投入,也不再聽楊瑾維去糾結的事情。主要是她覺得自己一個新人沒必要摻和他的說教行動。

她不知道會議已經進入到第四版塊。

直到有道聲音響起。

“何總監說一說你對就這個事情個想法。”

何淩宵被點到名字,一時間不知道作何反應,剛剛他們說的是包裝上的問題嗎?

劉本森見何淩宵楞了一下,趕緊用手指輕輕地有節奏的點擊著自己面前的電腦,何淩宵下意識的循著聲音一看一串英文。

頓時就明白了,這個剛剛她已經瀏覽過了。胸有成竹的說道,“我認為我們如果不收費用這一點上很吃虧。而用另一個角度講這對於中南來說是一個契機,黛薇兒是世界上有名的服裝設計師。名義上是中南給她提供鉆石,是為她的作品錦上添花,實則我們可以跟她講條件……”

黛薇兒是歐洲有名的服裝設計師,她創立了自己的品牌“黛薇兒”,在五月裏將會有一場名為“五月新娘”的時裝發布會,這次將是“黛薇兒”成立以來最隆重也是最奢華的一次發布會。她設計的作品上將會用到大量的鉆石以及珠寶。正在洽談有意合作的珠寶商。

她所出的條件相當苛刻,除了要求質量,還有價格方面被壓得很低……很多珠寶商家都還處於觀望狀態。

而中南想要啃下這塊骨頭。

“講什麽條件?”楊瑾維淡淡的。

“讚助商的銘牌必須在時裝發布會上有我們中南,必須是最顯眼最好的位置。而我們應該得到的利潤一分不少。”何淩宵慢慢的說。

“這個想法不錯。”楊瑾維點點頭,又鋒利的指出難點,“不過,何總監的期望值太高了點,黛薇兒一向是很大牌的。”

何淩宵想,這個事情本身跟她一個設計總監沒多大關系,他不過是想拿她開涮麽?

索性豁出去,“不是我誇海口,據我所知黛薇兒很註重自己的名譽影響。歷來在選用材料的時候,她都比較謹慎。如果與她合作的公司提供不出價值很好的鉆石,那麽是自打臉,而也損害了黛薇兒的名譽。相反如果我們公司提供的是好的貨品,無疑是她想要的結果。黛薇兒就是一個活廣告,只要我們抓住這個時機,提前進入世界知名品牌時間會提前很多。”

“何總監,我想知道,這件事如果是讓你去拿下來,你準備怎樣去說服她對中南感興趣。並且讓中南得到最大的利益空間。”楊瑾維瞇了瞇眼睛,鳳眼變得狹長而深邃,眨動間好像有星芒飛洩而出。

何淩宵被他看著,心裏直打鼓,剛剛就算是她誇下海口,現在算不算是作死。她勉力答道,“如果是我,我就以品質作為切入點。麗雪這邊準備充分的資料,包括工藝流程資料和我們供貨商的資料。”

她唯一不能透露的是她跟黛薇兒之前就認識。那個時候黛薇兒是高她三屆的學姐,在幾次活動中她們結識,一起喝過酒。印象裏黛薇兒是個爽朗的女子,她出生於英國平民家庭,讀書時她就很註重自己的名譽,會和一幫人喝酒瘋鬧,卻很自律不會做出越矩的事情來。

像這樣一個循規蹈矩,註重名譽的西方女子,定會在工作上也能勤勉一絲不茍,才會這樣快就得到世界的認可。

她離開英國的時候,黛薇兒恰巧在機場和她相遇,人家也不大牌,兩人還聊了幾句。

“那好,何總監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楊瑾維說道。

他是用的肯定的語氣,不是疑問句,是祈使句。——很有楊瑾維式的風格。

何淩宵眨眨眼,這是什麽意思?不是她沒聽懂,是覺得不可思議,她只是一個設計總監。

“怎麽何總監有問題嗎?”楊瑾維似笑非笑,那眼神裏的意思很清楚:剛剛不是還長篇大論意氣風發,怎麽事情落實在你頭上就打退堂鼓。

何淩宵誠實的說道,“楊先生,我不是公司的公關經理,也不是談判專家,你對我寄予厚望,恐怕我會讓你失望。”

“哦……”楊瑾維拖長聲音道,“我親自出面,你只是在旁邊,必要時插入一句,我聽說她跟你是校友,也許你跟她比較有話題。這在中國叫做‘暖場’是吧?”

看吧,他把她所有推脫的借口都給堵死了。

何淩宵遲疑著,面露難色。這是要她跟著他出差?

然後他不給她說話的餘地,“散會!”

一襲人離開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老邱問了楊瑾維需不需跟他們一起去聚餐。

楊瑾維拒絕了。

米雪的高管們把他們送出去,氣氛輕快了不少。何淩宵怎麽都感覺他們像是趕著送楊瑾維這個冷面機器人離開,跟送走難伺候的大佛一般。

楊瑾維跟劉本森兩人又跟老邱說話。還在討論之前的會議上作出的決定。

何淩宵趁著這個空檔,拿出手機走到一邊,跟溫立濤回電話,之前忙的都差點忘了電話的存在性。

溫立濤最近特別黏人,每次電話都在那邊喋喋不休的問她這一天都做了些什麽,又跟匯報似的跟她說他一天下來做的事情有哪些,什麽事情比較有趣的也被他講的生動。何淩宵在這頭低頭笑……

那邊喇叭聲忽地響起來。尖銳刺兒。

她趕緊說,“立濤我掛了啊,司機在催促了。晚點聊。”

她匆匆掛斷電話,小跑過去。

楊瑾維看到汽車大燈雪亮的光影裏,何淩宵被照的雪白如同雪地裏堆砌出來的。這時他才註意到他新上任的設計總監一身米色套裝,今天並沒有束起頭發,三月裏料峭的寒風吹得她長及背部的頭發往後揚起露出整張小臉,衣炔飄飄恍若精靈。眼睛晶亮,最刺眼的還是她嘴角來不及收掉的笑容。

淩霄一上車,就發現氣氛有點不對。

楊瑾維用那種淡漠的眼神看她,而且是那種一眨不眨的。

讓淩霄想起他是不在看股票期貨的眼神也是這樣?恐怕都要好得多吧。之前她在會議上積累下來的那點沾沾自喜被他這樣瞧著就轉眼成空。

她小心翼翼的坐在離他一尺遠的距離。然後不知道該笑著應對還是裝作沒看到。

幾秒鐘之後,她選擇後者。然後跟只能看到後腦勺的連彬說話,“連特助,等會我在四公裏下車。”

連彬在後視鏡裏觀察boss的反應,然後回到,“何總監是打算去逛街,還是什麽?”

“我回家,從四公裏抄近路回去要快些。”何淩宵心裏早就打算好了,她可不想被楊瑾維這樣瞧著。

“何總監,我有說過工作結束沒?”楊瑾維淡淡的插一句話進來。

何淩宵很想說你不拿這種譏諷人的惡心人話來說不行嗎,她還是盡量維持自己的好態度,轉頭看他,做出她自認為的謙恭,“楊先生,接下來我們要去哪兒,回公司?”

“陪我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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