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樣僵持了多久了？”一個人問另一個人。

“差不多一個時辰了吧……”另一個人回答道。

問者讚嘆地點了點頭：“大哥您看這個都能看一個時辰也真是……無聊啊……”

答者並不生氣：“無聊嗎？我覺得挺有意思的，再說了，如果真那麽無聊，能有這麽多人看嗎？”

問者看了看周圍裏三層外三層圍著看熱鬧的人塞滿了原本寬敞的房間，只得說道：“是我膚淺了……那我也看看。”

答者神秘一笑仍然和人群中所有人一樣盯著前方。

前方——只見池小荷和一個男子面對面地坐著，臉挨得很近，兩人此時就像被點了穴位一樣全身僵直一動不動，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對方，兩人臉上的皮膚似乎都開始抽搐，顯然都快到了堅持的極限。

在他倆的身邊不遠處，韓冬荀和一個打手模樣的漢子都是騎馬蹲襠式在原地，兩人都開始有點輕微的顫抖，但仍然在堅持著。

“那麽，他們這樣互相堅持了一個時辰……到底是為了什麽啊？……”問者忍不住又悄聲問道。

答者：“你沒看出來嗎？規則很簡單，左邊那倆紮馬步的老爺們兒是在比誰堅持的時間長，先倒下的就是輸了，右邊那個姑娘和對面的鄺老板是在互相瞪著對方，除了五官可以動，剩下誰動了誰就輸了。”

這時候顧成章從交談的兩人身後探出身子來，問道：“這位兄弟，你剛才說，在打賭的那個姑娘對面坐的是鄺老板？這個賭檔的老板？鄺包天？”

兩個聊天的一起驚奇地回頭看著顧成章：“你是新來的嗎？居然不認識這個賭檔的老板，對啊他就是鄺包天。”

問者做出個懶得理顧成章的表情，依然和答者套近乎問：“那……角落裏是怎麽回事兒？”

答者看了看房間角落，站著幾個打手綁著一個一臉衰相垂頭喪氣的矮個子男子，“那個人大概得罪了鄺老板，是這場賭約的籌碼。”

問者：“今天玩的真花花啊，第一次見過這樣賭博的，怎麽會這樣啊？”

因為——

一個多時辰之前，鄺包天向往常一樣優哉游哉地巡視賭場，卻發現二樓很多賭客搖著腦袋陸續走下來，一個個唉聲嘆氣地喊邪門。

鄺包天擡頭看著二樓覺得蹊蹺，一提衣角上了樓，樓上有看場的看到老板來了，知道一定也是察覺了風吹草動的異樣，看場的很有眼色立即迎了上來。

“怎麽那麽多賭客走了？”

看場的回：“來了個運氣好的邪門的小丫頭，大殺四方的架勢，麻將打了不知道多少圈，贏光了好幾撥的賭客。”

鄺包天：“是出老千的？”

看場子的：“仔細看了，似乎不像。”

鄺包天眉毛一挑：“不是老千，還是個丫頭？哼哼，我去看看。”

看場的立即賠笑：“估計必須老板您才能收拾的了。”

鄺包天邊走邊冷笑：“能有這麽厲害？”

進了房間，看到一個江南打扮的女子正賭得張牙舞爪，不知道抓到了什麽好牌正在仰天長笑，站起身來一把把那張牌往桌子上一拍，說道：“只有一張了啊，只有一張八萬，你們以為我就抓不到嗎！自摸了！”

旁邊圍攏著的一群看客紛紛讚嘆喝彩起來。

另外三家一看，洩氣的洩氣捶胸的捶胸，有的一看錢袋搖搖頭離開，在房間角落坐著無聊得都睡著了北陌上、顧成章和韓冬荀這時候也被池小荷這一鬧驚得醒了盹兒。

鄺包天微微一笑坐在了剛才走掉的賭客的空位上，這時候空氣瞬間凝固，周圍都是熟客，認得鄺包天，紛紛耳語議論起來：“哎呀這姑娘這下該遇到對手了，老板都出馬了……”

老板？鄺包天？

聽到議論北陌、顧成章和韓冬荀霍然站起身來，終於等到了鄺包天，他們幾個時辰之前來到賭檔二樓，尋得鄺包天不見，打聽又怕打草驚蛇，本想賭幾把然後賴賬鬧場惹老板現身，沒想到池小荷一上場如同賭神附體一樣大殺四方，打了幾十圈了一直在贏錢。

池小荷看著對面坐下的鄺包天，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儒雅男子，纖長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深邃的目光似乎在讀池小荷的想法，如果不說，根本無法把他和賭檔聯系在一起。

鄺包天邪魅一笑：“姑娘，看你衣著，是江南人吧？”

池小荷也學著他無所不知的樣子，嘿嘿冷笑，說道：“但是我猜不到你什麽。”

鄺包天：“……”

看客們也以為姑娘要撩點什麽狠話，沒想到接了這麽一句，聽完都紛紛扶額……

鄺包天：“姑娘你今天很旺啊，贏走了我這個賭檔的不少熟客。”

池小荷：“鄺老板是聰明人，他們輸也在情理之中，今天我旺明天他人旺，願賭服輸嘛，鄺老板應該清楚這個道理，不然也不會給賭檔取十九賭檔這個名字了。”

鄺包天聽她說得有趣，笑問道：“姑娘你覺得我這個十九賭檔的名字是什麽意思？”

池小荷：“擺明了就是告訴別人十賭九輸嘛。”

鄺包天眼中顯現出了一抹欣賞的神色一閃即逝，問道：“那姑娘可否借著今天的旺的運氣和在下玩幾圈？”

池小荷咧嘴一樂：“我等的就是你啊！”

鄺包天：“聽到一個姑娘這麽對我說，還是很高興的。”然後纖長的手指隨手在剛才已經玩得淩亂的牌桌上摸了幾張牌說道：“那我們就打一圈定勝負吧？如果姑娘贏，今天姑娘你贏了多少錢，在線給你一倍。但是如果在下贏了，請姑娘今天就打道回府。”

池小荷：“鄺老板你這是想送客？這打開門做生意，我贏走了多少熟客有什麽關系，他們明天又會再來，你管我贏了多少呢？”

看場子的站在鄺包天身後接話說道：“什麽只贏了熟客，姑娘你剛才壓大小贏了我們多少銀子！”

池小荷大聲說道：“我倒是不在意銀子，鄺老板如果願意和我賭，我要別的賭註。”

鄺包天一聽原來是來者不善，再看北陌上、顧成章和韓冬荀也慢慢走過來站在池小荷身後，心下也猜到這是對方這就是在引自己現身。

這時候打手們見形勢如此也圍攏到了鄺老板身後，麻將桌上本來還打算玩的賭客一看也都慢慢溜了，倒是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了起來，議論聲嗡嗡的，都說以前也曾有膽量大的來和鄺老板單挑賭術，無不傾家蕩產。

鄺包天一笑：“那麽姑娘是要什麽賭註。”

池小荷：“是想找鄺老板要一個我們的朋友，據說半年前曾經來到鄺老板您的賭檔這裏，之後就再無音信，想必鄺老板應該知道下落，此人名叫盧瑟。”說完池小荷就噗哧一樂。

鄺包天一看這姑娘怎麽沒個準脾氣啊，怎麽說著說著突然就笑了。

顧成章從在蘇州開始就看北陌上和池小荷一聽盧瑟這個名字就笑得不行，已經對這個梗有慣性了不由自主地也跟著樂了起來，他這一樂韓冬荀也傻乎乎地跟著笑瞇瞇的，鄺包天心說這幾個人有毛病吧……

雖然有點摸不清狀況，但還是打起精神應付，鄺包天說道：“在下也不和姑娘你繞什麽圈子阻三推四的了，不錯，盧公子在我這裏，只不過盧公子在我賭檔裏欠下不少銀兩……姑娘你今天贏的就是全留下也還差不少。”

北陌上和顧成章紛紛說道：“還差多少都好說，只要放人便好。”

鄺包天冷笑道：“這位姑娘剛才說了她不在意銀子，她要別的賭註，我又怎麽會在意銀子呢？”

池小荷心下掂量著鄺包天看上去並不是兇神惡煞一般的人，反而儒雅有禮，也是就壯著膽子說道：“好，那我們就用賭的，如果我贏了，請鄺老板高擡貴手讓盧公子和我們走。”

鄺包天頗有深意地問道：“哦，那麽如果姑娘你輸了呢？”

池小荷一擡下巴：“想必鄺老板心裏也有自己的賭註，請直說吧。”

鄺包天一聽嘿嘿一笑，說道：“好啊，姑娘爽快，那在下就直說了，如果姑娘你輸了，我要你。”

周圍看熱鬧的一聽都啊了一聲，心裏惋惜這姑娘算是被鄺老板算計了，這必輸無疑啊，鄺老板最擅長這種輸贏全部身家好處的賭局了。

北陌上一聽也不由得把手按在腰間的鉞銘劍上，顧成章和韓冬荀都看著北陌上的臉色，就等他動手就跟著抄家夥上了。

池小荷：“鄺老板，你這個要求有點過分吧？”

鄺包天看到池小荷杏眼圓睜的樣子覺得很可樂，說道：“姑娘別慌，我是說我要你，脖子上戴的那塊玉。”

北陌上、顧成章和韓冬荀一聽就先按兵不動看著池小荷，池小荷下意識地伸手摸自己胸前掛著的玉朱雀，問道：“鄺老板看上了我這塊玉？”

鄺包天撇嘴邪魅一笑，說道：“勢在必得，你賭不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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