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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尹府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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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成章帶著北陌上等幾個人到了尹府,才到尹府大門口,尹府的上下家丁都認識顧成章,一見就請安並且連連稱呼顧公子,非常客氣的先請顧成章等人直接進了尹府,然後才去稟報尹老爺。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尹老爺就一陣風一樣地趕來相見,看見顧成章如同看到自己的子侄一樣親熱,摟著顧成章喊我的兒,顧成章也口口聲聲地稱呼尹老爺為“伯父”。

北陌上、池小荷、南依依和錢繡鳳也站起身行禮問好,尹老爺一聽是顧成章帶來的朋友,也很喜歡,命下人擺上最好的茶果招待,叫了一群的丫鬟仆婦打扇子添水剝水果的圍著伺候。

這尹老爺體形富態,按現代的眼光看總有一百八十斤,俗話說心寬體胖,可是這位尹老爺卻一臉愁容一副衰相,頭兩側的太陽穴上還各貼著一坨膏藥,頭上還綁著個緞帶固定膏藥,看上去應該是著急出來見顧成章,所以鞋都沒提好,就在腳上趿著。

尹老爺拉著顧成章的手問道:“我的孩子,這個世道兵荒馬亂的,我顧賢弟居然還放心讓你押著家裏的商船出門?你這是要行船去哪裏?現在除了我們江南一帶還勉強算是太平,其它地方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吶,真遇到了強盜可不是玩的。”

顧成章便把如何說服父親出來見識一下,又如何答應此次游歷完畢之後會收心好好讀書或者好好做生意的一番經過和尹老爺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尹老爺一聽老淚縱橫:“成章我的兒啊,你可真是越來越成材了,我真是替我顧賢弟感到欣慰啊,我家臻衡若是有成章一半懂事,我也就欣慰了。”

原來這尹、顧兩家雖然都是江南一帶的大富之家,卻都有同一件心事,兩家都是財旺人丁不旺,每家都是三代單傳了,顧老爺平時只是時常喊著讓下人去拿銀子買妾生兒子,這尹老爺真的是娶了六七房的姬妾,可是天不作美,家裏添了不少女孩子,依然只有二房盧氏生了一個男丁,名喚尹臻衡。

正說話間只見有婢女端了一盞湯藥進來請尹老爺用藥,尹老爺唉聲嘆氣顫顫巍巍的喝了,然後又用香茗漱口。

顧成章也註意到尹老爺病病殃殃的和上次見面大不相同,於是問道:“伯父,您貼著膏藥又喝湯藥,是身體哪裏不舒服嗎?”

尹老爺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我哪裏不舒服……我簡直全身不舒服……”

北陌上等人看著尹老爺雖然弄的陣仗不小,又是貼膏藥又是喝湯藥,可是看上去好像並沒有什麽要緊的病癥,就是心情不暢,急火攻心的樣子。

這時一旁的尹管家也陪笑說道:“顧公子你來的正好,快勸勸老爺吧,老爺這實在是心病啊……”

顧成章笑道:“伯父為何煩心?年初又有一位姐姐出嫁,伯父是不是想念各位出嫁的姐姐們?對了,我臻衡兄哪裏去了?知道我來,還不出來和我玩!”

哪知不提尹臻衡還好,一聽自己兒子的名字尹老爺氣不打一處來,氣得猛烈地咳嗽了起來,顧成章和尹管家連忙上前幫忙撫胸拍背。

顧成章忙說道:“伯父不要著急,您慢慢說,臻衡兄怎麽啦?”

尹老爺咳嗽慢慢平覆了下來,心中卻是餘怒未消,說道:“臻衡這個孩子真是……讓我操碎了心,從小體弱多病,大了又不思進取成天聚集了一批所謂的才子吟詩作畫,這樣的不成材,本來我還想著若是他成才,我便親自去向你父親登門求親,娶了你妹妹硯香做兒媳,我們兩家當個兒女親家,現在看這個光景我也沒有臉提這個事了。”

池小荷悄悄問北陌上:“吟詩作畫還不滿意嗎?他們商賈之家不是喜歡兒女棄商從文嗎?”

北陌上也悄聲回答:“在他們古人眼裏,吟詩其實算玩物喪志,只是附庸風雅賣弄情趣用的,根本不算是正經讀書,要讀那些八股文章然後去考取功名才算文化人。”

顧成章不以為然說道:“伯父,您別怪侄子我年輕說話直,臻衡兄一表人才詩畫都很有才情,反正比我有才多啦,您若是這樣還氣成這樣,我父親可要說您不知足啦哈哈哈。”

尹老爺還是嘆氣:“以前我還嫌他成天吟詩作畫玩物喪志不思進取,勸他去考鄉試他也不聽,現在想想寧可他玩物喪志也比現在迷上一個妖怪的好!”

一聽妖怪兩字,顧成章立即來了精神,和北陌上、池小荷、南依依和錢繡鳳對視了一圈,立即問道:“伯父,您說的妖怪是什麽意思啊?”

北陌上一聽說有妖怪,心想完了,顧成章又打了雞血不肯走了。

尹老爺一看都是自己人,也就不隱瞞,和盤托出了。

原來尹老爺的獨子尹臻衡比顧成章大一歲,從小體弱多病又是單傳,所以被全家寶貝一樣的養大,也許是因為姐妹眾多,尹臻衡性情不喜經商之道,偏偏喜歡琴棋書畫,經常和姑蘇的一幫才子聚集在一起吟詩作對飲酒作畫,當時才子的風俗吟詩作對又不免挾妓同游,夜不歸宿,最初尹老爺還覺得都是和文人墨客在一起也不會太出格,後來一看越來越鬧得不像樣子了,心裏尋思著趕緊給尹臻衡娶個妻室好有人約束。

方才尹老爺對顧成章說本想和顧家做個兒女親家,如今卻不好意思向顧家提親的這番話倒是出自真心,雖然寵愛獨子,但是尹老爺還是有些自知之明,也是怕誤了至交的女兒的終身。

於是也挑了一些稍微門當戶對些的人家的女兒,可萬萬沒想到尹臻衡雖然生性風流對正式娶妻卻很重視,對家裏的安排誓死不從,聲稱自己只要娶妻絕不納妾,一心一意對待一個心上人,所以一定要一個自己喜歡的才色雙絕的才肯娶。

這樣一鬧,一來二去的婚事又耽擱了下來。

可就在半年前,尹臻衡和幾位朋友又相聚飲酒作樂,卻因此迷上了一個“妖怪”。

一聽到尹老爺說到“妖怪”兩字,北陌上、池小荷、南依依和錢繡鳳都倒吸了一口冷氣,都知道此時顧成章一聽這兩個字必定發瘋,肯定又要多管閑事,多半是走不成了……

在姑蘇城某某地,有一座臨水而建的小樓,不知何年何月開始,被一個神秘的女人買下,從此那座小樓改叫傍玉閣,沒有人知道這個女人的來歷,也幾乎沒有人見過她的真容,只知道她自稱花慢夫人。

有人猜測她是繼承了家產的獨居的寡婦,也有人猜測她是從良的□□,偶爾有人見到這個花慢夫人一閃而過的身影,都是穿著黑衣面覆黑紗非常詭異。

一日,尹臻衡和幾位友人在他們的詩社裏飲酒作樂,不知怎麽的提到了這位花慢夫人,這時其中一個人說自己費盡周折得到了花慢夫人的廢舊畫稿一張。

這花慢夫人終日不出門,據說都是在作畫,因為有人見過傍玉閣的婢女家丁把文房四寶成堆的往屋子裏搬,但是沒人見過花慢夫人的畫作傳出,花慢夫人的畫作從來是不賣也不送,這幅廢畫稿還是一個好事者乘一葉小舟就守在傍玉閣樓下幾天幾夜才終於撿到一張隨手扔掉的廢畫稿,這張畫稿又被尹臻衡的這位友人重金買下。

聽得眾人好奇心大起,忙一起展開畫稿,由於畫稿沒有完成,所以並未裝裱,扔掉的時候又掉在水中被急忙撈起,盡管眼疾手快也還是濕了一部分,只見宣紙上畫的是一位書生的側身站在一株低矮的桃樹旁邊似乎在欣賞桃花美景,剛剛打好稿只是白描勾線並沒有開始染色,畫中書生的衣襟上點染了一片花青色,這裏似乎就是畫主人覺得敗筆的地方,好像是第一筆染色就覺得染得失敗頓時收筆不畫了。

尹臻衡擅畫,卻也覺得勾線筆法怪異,細看每筆都描得失敗,整體看效果人物如同立於紙上。

眾人一看也都嘖嘖稱奇,縱觀古今也沒見過這種勾線的方法,尹臻衡看了這畫稿更是入了魔怔一般,立即花了數倍的錢請友人割愛,買下了畫稿。然後告辭,獨自乘一條小船到傍玉閣求見,花慢夫人自是不見,尹臻衡便天天都去,指望著功夫不負有心人,然而幾個月過去了花慢夫人竟不為所動。

尹臻衡在家更是茶飯不思,把那殘缺的畫稿好好的裝裱起來懸於墻壁之上,夜夜對著嗟嘆。尹老爺氣得要把那畫稿焚了,被二房夫人盧氏和眾家人死命攔住,家人知道尹臻衡這是魔怔住了,雖然著急卻不敢責罵,燒了畫稿怕他本就體弱再急火攻心容易出事。

又過了數日,尹臻衡梳洗了就去傍玉閣,應門的婢女名喚若繯,出來回話說花慢夫人仍舊說不見任何人。

尹臻衡把心一橫說道:“無妨,尹某就侯在這裏,任憑花慢夫人發落。”

從清晨等到傍晚水米未進,就在尹臻衡望眼欲穿的時候,若繯前來開門,遞給他一軸畫卷,說道:“我們夫人說不見外人,但是看在尹公子數月的誠心,特地贈畫一幅,希望尹公子能做到私下收藏切勿外傳。以後也不必再來,不然我家夫人就只能遷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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