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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雨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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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熙一路隨著老媼往府中去, 一路翠竹郁郁蔥蔥, 修理妥當,不見半點秋季孤寒,魏熙笑道:“貴府這些竹子長得真好。”

老媼笑道:“我家主人閑來無事便愛侍弄這些竹子, 從還是一根筍的時候就精心照料著。”

魏熙點頭, 擡起指尖抹去身畔竹葉上的雨滴:“你家主人真是個難得的風雅人物。”

眼看就到了門口,老媼搖頭一笑, 側身迎魏熙進去, 魏熙點頭,邁進屋中,只見一個鬢發生霜的清瘦婦人正站在窗邊出神, 一個側影,便讓人覺得孤寂。

魏熙腳步頓住,側首看向老媼, 卻見老媼一笑,喚道:“娘子, 來避雨的小娘子過來了。”

婦人回過頭, 柳眉鳳目, 風韻猶存,一派好相貌,她見了魏熙, 面上帶了淡淡的笑:“這雨來的突然,可有嚇到小娘子?”

魏熙搖頭:“沒有,倒是叨擾您了。”

“我這兒地處偏僻, 時間久了也寂寞,就盼著有人來和我說說話呢。”婦人說著擡步往魏熙這兒走來,當看清魏熙的臉時,她微微一怔。

魏熙見狀,擡手摸了摸臉:“怎麽了?該不會方才起風,吹到臉上什麽臟東西了吧?”

婦人搖頭一笑:“我是沒見過你這麽好看的姑娘家,一時看呆了。”

魏熙掩唇一笑:“娘子謬讚了,我看娘子才真是氣度不凡呢。”

婦人引著魏熙往席上坐下,對老媼道:“這個點了,正是該用膳的時候,去備膳吧,今天有客人,讓庖廚多弄些吃的。”

老媼應是,轉身出去了。

魏熙謝道:“勞煩娘子了。”

婦人搖頭:“應該的。”

她說罷,挽袖煮茶,又問道:“我聽你的口音,應是長安人,怎麽一個小姑娘家千裏迢迢的來了這裏?”

婦人手腕上帶了一只玉鐲,鐲子圓潤通透,泛著瑩瑩柔光,一看便是常年貼身帶著被滋養出來的,比這成色好的鐲子魏熙見了不少,可這只卻叫她一時難以離開視線,只因在婦人活動間,她看到了鐲子上刻了小小的‘菩提’二字,不論是字,還是字體,都讓魏熙覺得有些熟悉。

魏熙正待凝目去看,卻見婦人手腕垂下,那只鐲子便隱在了醬色衣袖下,魏熙回過神來,對婦人笑道:“我是來探望外祖的,外祖家管的松,我又貪慕南地風光,便出來閑逛了。”

魏熙說著,蹙了蹙鼻尖,一派煩惱:“誰知道突然下了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停,等我回去的時候,定是要挨罵的。”

“可派人回去通傳了,你一個女孩子家,下著大雨在外逗留,當心家中人著急,還是差人去說一聲好。”婦人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道:“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路上危險,來往不便,不如我修書一封,解釋清楚,也好讓你家大人放心。”

魏熙點頭,眉眼彎彎,一派沒心機的爛漫模樣:“娘子想的真周到。”

婦人看著魏熙的眉眼,神色慈愛,眼中卻有悵然之色倏忽而逝:“我去寫信,你替我磨墨好不好?”

魏熙起身:“好呀。”

婦人起身,引著魏熙往窗下去,窗下的桌上擺了筆墨紙硯,魏熙打眼一看,便見紙上是一篇還未抄完的《心經》。

魏熙往硯中加了些水:“娘子信佛?”

婦人搖頭:“一個人閑來無事打發時間罷了。”

魏熙挽袖磨墨:“娘子的夫君子嗣呢,怎麽不陪著娘子?”

婦人拿了幹凈的紙壓在鎮紙下:“我是個沒有親人福分的。”

魏熙神色愧怍:“是我多嘴,惹娘子傷懷了。”

婦人搖頭:“左右都是我自己選的,有什麽好傷懷的。”

魏熙擡眼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密雨如瀑,朦朧了院中秀雅景致,她笑道:“其實娘子這樣倒也自在,無牽無掛,衣食無憂,怎麽高興怎麽來,有了夫君子嗣也不見的好,事事操心,還得防著夫君偷腥,兒女不孝。”

魏熙說著,垂眸看著自己磨墨的手:“就拿我來說,我長大後竟從未給我阿娘磨過墨。”

婦人提筆書寫:“母女之間怎麽都好,有你這般討喜的女兒陪在膝下就是福分了。”

魏熙見墨汁夠用了,收了手,拿帕子擦著指尖:“我可不討喜,不高興了就從長安跑出來了。”

魏熙的帕子用料極佳,細密柔軟,泛著柔光,就算如此,也依舊比不了包裹在帕子中的手細膩,婦人的視線放在魏熙的手上,道:“那就早些回去吧,外面比不得家裏安穩,待久了你家大人擔心。”

魏熙點頭,婦人見狀,繼續提筆書寫,寫好後,她將紙遞給魏熙:“派人送回去吧,免得你外家擔心。”

魏熙點頭,接過信:“多謝娘子,我這就讓人送回去。”

魏熙說著,走到了屋外,將信紙遞給了坐在門外的鄭修明。

鄭修明見狀起身:“怎麽了?”

魏熙低聲道:“這莊子可有什麽異常之處?”

鄭修明搖頭:“這處田莊有二十來戶佃農,都在前邊村子裏,莊中只有那個婦人是主,另有家奴二十三人,除了兩個小婢和四個護院,其餘年紀都不小了,都沒什麽問題。”

“你差兩個人去和阿翁說一聲,這是這家主人的信,告訴他,風雨無情,他若是想罵我,便不必派人帶我回去了。”魏熙說著將信遞給了鄭修明,又低聲道:“這家主人的身份或許不尋常,你讓他們看看能不能打聽出什麽來。”

鄭修明眸色一沈,一手按住腰間佩劍:“可是有什麽不妥,不如先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行了,那人是好是壞我能看出來,就是好奇而已。”魏熙說著,推了鄭修明一把:“讓他們去向主人家借件雨披,別淋病了。”

魏熙回了屋中,和婦人說了一會話,便見家仆端著飯菜上來了,雖沒有什麽及其珍貴的食材,但也皆是細致講究的,魏熙和婦人閑談了幾句,便聽婦人笑道:“我少時也在長安待過,眼下老了,也時常念著,你既從長安來,便和我講講長安如今的風貌人情吧。”

魏熙放下筷子:“長安的風貌人情一直都是繁華富足的,娘子這樣問,我竟一時想不起要說什麽。”

婦人眼中滿是回憶之色:“我離開長安三十年了,那時先帝夫婦建在,雍王和當今陛下都是頂頂風流的少年郎君,不知長安有多少少女心心念念,如今他們都如何了?”

魏熙看著婦人的面色,問道:“娘子見過他們?”

婦人點頭:“在朱雀大街上遠遠見過,豐神俊朗,我那時年少慕艾,記了好久呢。”

魏熙唇角一勾:“他們如今都老了,威嚴的很,可看不見什麽豐神俊朗的樣子,陛下為國操勞,我等不敢誹議,雍王倒是自在,不過我聽說他前些年總是出長安四處游玩,這些年也走不動了。”

婦人的手撫著腕上的鐲子,輕聲道:“終歸是變了,以往雍王是太子,為國操勞的是他,陛下卻是自在的。”

魏熙想起這些年整日待在三清殿的皇帝,和總免不了替皇帝與大夏操心的雍王,不由心中一嘆,還是沒變,若說變,變得也只有身份罷了。

魏熙想著,又聽婦人問道:“他們的身子都還好嗎?”

魏熙眸色微動:“聽說都好。”

婦人看出魏熙不想多說,啟唇預言,卻終究只點了點頭:“這就好。”

說罷,她對魏熙溫聲道:“再吃些吧。”

————

到了夜間,雨依舊不見小,魏熙無奈,只得安置好眾人,在婦人家借住一晚,鄭修明絲毫不敢放松,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遍後,又讓人輪班守著,魏熙在一旁看著直發笑。

直看的鄭修明渾身不自在,他確認無誤後,對魏熙道:“您第一次在別人家借住,不小心些怎麽行。”

“是是是,小心,但咱們的人可比他們多,人家說不定也怵咱們呢。”魏熙隨口說了一句,便聽門外先前派出去的侍衛來回話,魏熙讓人進來,命婢女給二人倒了熱茶。

侍衛謝過,將茶捧住手中,向魏熙稟報:“沒查出什麽特別的,只有那婦人一人當家做主,這戶人家在這裏落戶九年,很是本分。”

魏熙點頭:“淋了一路,快回去歇著吧。”

等侍衛退下後,魏熙執筆在紙上仿著先前在婦人鐲子上看見的字體,寫出‘菩提’二字。

寫完後,她蹙眉看了一番,擡手讓夷則和鄭修明過來:“你們覺得這字眼熟嗎?”

鄭修明研究一番,道:“和公主往常的字跡很不一樣。”

魏熙扶額:“自然,我這是仿的那婦人鐲子上的字,我看著這字很是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哪裏見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回預告:

上一輩的愛恨√

這一輩的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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