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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巧施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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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晨光熹微之時, 一輛馬車駛入了坐落在城外的玉園, 林玉娘披衣迎出,只見李樟神色焦急的背著李霽往這來。

林玉娘上前握住李霽的手腕診脈,過了片刻, 她眉頭輕蹙, 只道:“擡到屋裏去吧,我替他施針。”

李樟點頭, 忍不住對背上人抱怨了一句:“真是為了女人連命都不要了。”

李霽語聲虛弱, 他唇角勾起一絲笑:“總得先將她哄好。”

林玉娘推開門,側身讓李樟二人進去,李樟跨進室內, 將李霽放在榻上:“她又跑不了,你治好再出去不行嗎,非得弄成這樣子。”

李霽搖頭:“她見了我, 再耽擱就不好哄了。”

李樟嗤了一聲,對林玉娘道:“給他多紮幾針, 少了他不清醒。”

林玉娘看著嘴唇發烏, 精神不濟的李霽, 擡手推了李樟一把:“行了,你出去吧,我給他施針放血。”

李樟點頭, 又聽李霽道:“將消息瞞住。”

“你就死要面子吧,我可攔不住你家那位活祖宗。”李樟說罷,轉身便往外走。

等李樟走後, 林玉娘將一粒藥丸遞給李霽,嘆道:“你何必強撐著,毒發了昏厥你也少受些罪,吃了那藥雖精神,但也傷身子,左右我們又不會趁你昏迷時賣了你。”

李霽吞下藥丸,微微勾唇,不做應答。

林玉娘又是一嘆,側身取了針出來:“郎君是想慢慢溫養,還是趁此次發作除根?”

李霽退了衣裳,道:“能除根最好。”

林玉娘道:“本來還好,耽擱幾日您又毒發了,以後怕是要好生養著。”

林玉娘說著,拿了一根針插在李霽胸口:“依我看也不差這一時,郎君何必著急。”

李霽眉頭微蹙:“西南暗流湧動,不甚太平。”

林玉娘輕笑:“如此關心時政,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姓魏而不是姓李。”

李霽眉頭蹙得越發厲害,他為這個國家操心了一輩子,已經成了習慣,不是那麽容易更改的。

又聽林玉娘道:“郎君也是,明知不太平還讓那位娘子過來。”

李霽看向林玉娘,眸色冷然,他從未想過讓自己這幅樣子和魏熙相見,一直想著好了之後回長安,可誰知魏熙聽了那老道的話過來了,他對她的思念又豈是幾封記載著她日常起居的信紙能承載的,既然她來了,他便再也舍不得讓她離開他的視線之外。

況且,西南有異動,他也是這幾日才察覺的,只是眼前這個女子的膽子倒是不小。

林玉娘又拿了一根針插在李霽胸口上:“郎君怎麽了,這樣看我,當心嚇得我拿不住針。”

李霽語聲微冷:“玉娘膽子可大得很,西南究竟如何,我還得請教玉娘。”

林玉娘拿針的手一頓,溫溫笑道:“您現在嚇我,竟是一點都不怕我手一抖將針紮在不該紮的地方。”

李霽淡聲道:“若是如此,你也該死了。”

林玉娘自然只是說說罷了,外面那麽多他的人,他若是有什麽三長兩短,她定是要陪葬的,林玉娘眼睫一垂:“您如此可真讓我心寒。”

李霽不理這話,只道:“西南不過是幾個泥腥未脫的逆賊,你真覺得他們能成事嗎?”

林玉娘頓了頓,幽幽一嘆:“我是個俗人,最好名利,如今雖看似風光,卻是命如浮萍,終是要為自己後半生尋個風光的依靠。”

她說著,將針插在李霽胸腹之間:“以前是有考慮一二,可自從見了郎君,我便覺得郎君好,只可惜郎君看不上我。”

李霽額頭上有冷汗沁出,聲音卻依舊平靜:“你替我治病,我自有報答,不論是脫籍洗冤,還是名利誥命,我都可以給你。”

“你們男人都是嘴上說的好聽,郎君更是如此,既不娶我,還說給我誥命,難不成李相公真的成了大夏的無冕之主?”林玉娘說著,從袖中掏出帕子就要給李霽擦汗。

李霽拂開她的手:“大夏是魏家的大夏。”

林玉娘若無其事的收回手:“郎君真是忠心。”

李霽看向她:“你若是忠於大夏,於大夏有功,誥命自然是少不了的。”

“什麽功?去做大夏討伐逆賊的細作?”林玉娘噗呲一笑:“做好了是要將我收入後宮,還說要賜個將軍給我?”

李霽聽著這帶著諷意的話,不知怎地想到了魏熙:“女子的誥命未必要依靠男人,有功之人不分男女皆是要厚待。”

林玉娘聽了李霽的話頓住,她拿了一根中空的粗針插入李霽心口,等看到有濃稠的烏色血液緩緩從皮膚中流出才道:“我少時漂泊,能有今日全是在男人堆裏摸爬滾打得來的,郎君這話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心口劇痛,一抽一抽的,讓人難以喘息,比之前毒發時還要痛,李霽雙拳緊握,依舊維持著常態:“自古以來有不少這種女子。”

“花木蘭嗎?”林玉娘也恍若不知李霽的痛苦,只笑道:“我還以為她只是北朝人編造出來的。”

“她不算什麽。”李霽看向桌案上跳動的燈燭,不期然想到前世燈火通明的甘露殿,那個冬夜極冷,魏熙在披甲侍衛的簇擁下徐徐而來,一襲紅衣,端雅尊華,風骨卓然連傲雪紅梅都比不得。

而那時的他,卻是她茍延殘喘的手下敗將,李霽想著,自嘲一笑,對於魏熙那樣的女子來說,他這樣的自私男子,不過是限制她翺翔的桎梏罷了。

李霽喉嚨腥甜,低頭吐出一口淤血,他從袖中拿出帕子,擦掉了唇邊血跡,可惜重活一次,他占盡了先機,只想自私一回,絕對的擁有她,她在自己不知情的時候已經翺翔過了,這一次,便在他懷中安逸無憂的肆意歡笑吧。

————

今日玉園註定不平靜,天色將亮,又有一個客人強勢造訪,林玉娘此時替李霽施針放出了體內存毒,正在和隨身照料李霽的兩個大夫商討方子,卻見身邊婢女慌忙來傳話。

她忙了將近一個時辰,正是疲累的時候,見狀難免煩躁:“慌什麽,一點穩重勁都沒有,人家又不是來捉奸的。”

婢女苦聲道:“那小娘子面色冷得很,還帶了一群兇神惡煞,可不就是來捉奸的。”

林玉娘揉了揉額頭:“她能這個時辰過來怎麽會不清楚李郎如何,你只管迎她進來便是。”

婢女小聲道:“她已經進門了,我先跑過來給你說一聲。”

“這般囂張,公主都比不得。”林玉娘說著,微微一頓,吩咐道:“既然如此,還不將人領到這來。”

“我這就去。”婢女說著,提著裙擺跑出了院門,方出了院門,便見前面一群面色冷肅的持劍男子簇擁一個纖細的身影過來,那道身影裹著霜色衣衫,步履端雅卻絲毫不慢,遠遠看著便是一派攝人氣度,正是那位囂張的小娘子。

她趕忙硬著頭皮迎上去:“娘子,我……”

魏熙腳步不停:“李霽在哪兒?”

婢女忙往前一指:“李郎在歇著,我家娘子說讓我帶您去她那兒。”

魏熙冷嗤一聲:“你家娘子真是好大的派頭。”

婢女聞言心中有些不痛快,卻也不敢發作,只道:“李郎如今不能見客,娘子也在李郎院中。”

“客?他倒是成了主。”魏熙說罷,也不再理會那個婢女,擡步進了院中。

院中林玉娘和大夫商討完方子,正擡步往門口迎去,便見魏熙過來了,不等她問候,便聽魏熙問道:“李霽呢?”

“方施了針,眼下應當還在歇著。”

魏熙聞言,便知李霽無事,心中松了一口氣,直接往正堂走去,林玉娘見狀也不阻攔,默不作聲的跟了上去。

魏熙到了門口,擡手剛要推門,門便被從裏邊打開了,猝不提防之下,魏熙的手離李霽只有兩拳之距,她頓了頓,看著他蛻了之前異樣殷紅變得蒼白的唇,有些忡楞:“你好了嗎?”

李霽摸了摸她的頭,笑道:“沒事了。”

魏熙眉頭微蹙:“怎麽臉色越來越蒼白了。”

“大病初愈,慢慢調養就好了。”

“無妨,我已經和大夫共同商議了調養方子……”

李霽和林玉娘的話音同時響起,李霽恍若不覺的說完了話,林玉娘看著魏熙淡淡看來的眼神,卻是語音漸消。

魏熙見林玉娘止住了話音,慢悠悠的轉頭看向李霽,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挺有默契呀。”

李霽捏了捏魏熙耳垂:“碰巧罷了。”

“是挺巧的。”魏熙拂開他的手:“你是客,在人家主人面前衣衫不整的成什麽樣子,也不怕害得人家長針眼。”

她說著,擡手就將李霽往屋中推:“既然大病初愈,便進去借人家的屋子歇著,別打擾我感謝林娘子。”

作者有話要說: 寫六哥心路的時候突然替他捏了一把汗,如果小公主也記起上輩子的事,六哥真的……有點悲催

這章算鋪墊很快要劇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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