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參透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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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宣見自己攔不住蕭月,只好將她打暈。

他道:“月明,不要怪大哥,有風起在,我不信冷無眉會出事。所以我們現在該聽從風起的吩咐,出去要緊。”

李宣抱起蕭月時,孫紅玉的目光一直落在他們的身上。然而,此時的她,心特別安靜,沒有絲毫的妒忌,更沒有絲毫的怨恨。

不管蕭月是當年的月明,還是現在的郡主,都是她的妹妹。李大哥愛著蕭月,她也會愛著她。李宣心愛的人,就是她心愛的人。愛屋及烏,不過如此。

迷宮的出口,是一個峽谷,兩邊是崇山峻嶺。

李宣想,這裏應離獅駝嶺不遠。

蒙蟶問:“李大哥,我們先回哪裏?”

“武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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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月覺得自己好似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夢見一個蕭瑟的秋日,自己在一塊荒野上,看見了一塊墓碑,墓碑邊全是枯敗的雜草。碑上的名字,竟是趙風起。

碑上還詳細地記有他何時生,何時卒。

當看見墓碑的那一瞬,蕭月對他的怨都不見了。趙大哥,一直都是她最愛的人。

她夢見自己將額頭抵在他的碑前,想哭卻沒有一滴淚落下,心是從沒有過的虛無,好似自己和墓碑一樣,成了一塊石塊。不會動,不會思考。

天上光影變幻,流雲浮動,都與她無關。

那時的她,穿著一件麻衣,頭上插著一朵白花,小小的臉比僅現一次的曇花還要美麗,那是種只在自己愛人面前才有的美麗。

趙大哥,若那是我們的前世今生,我會相信。前世你為我而死,所以今生,我是來贖罪的。所以我不容許你死在我前頭。

睜開眼的時候,蕭月發現自己竟在武恒山上的房間裏。而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夢,但夢為何會如此逼真?

在九曲迷宮中,趙大哥沖進了祭臺,他會死嗎?

沖下床,推開門的那瞬,門外的陽光刺得她一時睜不開眼睛,感受到指尖的溫度,好似趙大哥牽著她的小手。

趙大哥,難道真的不在人世了嗎?

所有人看見蕭月,目光都躲躲閃閃,言語也支支吾吾。蕭月並不是個笨人,知道他們從九曲迷宮中逃離後,趙大哥和眉姨的情況並不好,否則他們不會如此。

所以她當即騎著一匹馬,偷偷下了山。

她仍是不相信眉姨和趙大哥已經死去,若他們找不到他們,那麽她自己去尋。

下山的時候,路遇桃花林。

此刻正是桃花雕零的時節,蕭月看著滿山的桃花在面前飄零,在空中翻轉飄動中,從淡粉變成枯黃,心中不禁湧上難溢的悲涼。

趙大哥,你總說我長不大,這一刻,我長大了,我不會遇到什麽事就知道哭,不會因為一點點的小事就笑,因為我也有了自己的責任,保護我愛的人的責任。

“駕”她頭也不回地疾馳。

趕到當初她進九曲迷宮的地方,蕭月驚訝地發現,迷宮竟不見了。那裏竟變成了一個懸崖,崖下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大海。

難道是她走岔了?但沒有道理,她之前也這麽走。

難道是設計者故意如此設計?

那人可以設計出那樣機關覆雜的迷宮,難道還不能將人引入歧途嗎?

崖下,浪花一個勁地打來,打在石頭上,濺起,像一束束的冰花,散開,水珠在陽光下璀璨發亮,像是一個個泡沫。

蕭月不甘心,又仔細地找了遍,不經意地一瞥,發現那崖下的一塊石頭上坐著一個身穿素衫的人。那人用一塊淺色麻布遮住了自己的臉,所以蕭月判斷不出那人到底是男是女。

崖邊有個小路,可以走到那人所在的地方。

蕭月小心地走了下去,走到離那怪人不到一塊石頭的距離,剛想說話。那人竟開口道:“施主,是有什麽想不開的事嗎?”

這個聲音?蕭月仔細地打量起眼前的人,雖然他用白布蒙著了臉,蕭月仍覺得自己見過他,只是一時想不起來。

他身材魁梧,露在白布外的皮膚光滑潔凈,聲音充滿了智慧。

她道:“是。”

“是有關生與死的?”

“你怎麽知道?”

“只有生與死的問題,最難理解。”

“大師,我昨夜裏做了個夢,夢見一個我很……在乎的人死了。這是什麽意思?”

“夢都有它的現實意義,夢到死亡很正常,因為我們一出生就註定了死亡。”

“那麽,難道我們活著就是準備去赴死的嗎?”

“錯,我們不是準備去死,而是為自己尋找活路。”

蕭月杵在了原地,海風掠起她的發,她小小的身子單薄的好似能被風吹走。

男子淡笑道:“姑娘,給你講個故事。一天有頭獅子來了,鴕鳥看見了,馬上把頭埋在沙子裏,結果它很輕易的就被獅子捉住。從這個故事裏,你受到了什麽啟發?”

“鴕鳥很笨,如果它懂得逃跑,獅子未必會追上它。”

“是啊,所以姑娘,如果一個人和這鴕鳥一樣,遇到麻煩就把頭埋在沙子裏,那是逃不掉死亡的。”

“那麽就面對。”

“面對?那就是不逃避嗎?鴕鳥不逃會被吃掉,逃跑才有機會啊!”

“對,我說的沒錯,就是不逃,而是面對。鴕鳥是因為害怕而躲起來,這樣逃不過死亡,而只有它敢於面對,才有可能活下來。”

“哈哈,不逃?你做的到嗎?世俗的人都是怕死的。”

“我不能保證自己能不能做到,但昨晚的夢,讓我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死亡就是給人一種承擔的勇氣,所以我會面對。”

男子手持佛珠,道了句“阿彌陀佛”,便不再說話。

蕭月突然問:“你是智園嗎?”

男子沒有答話,而是一直坐在那裏,面對潮起潮落的大海,眼神平靜的猶如蒼天白雲。

海風,一陣陣地吹來,蕭月沒有感受到一絲冷,卻是滿滿的溫暖。不管眼前的人是不是智園,她都已經不在乎了。

她的心從沒像這一刻這麽平靜過。

不管趙大哥和眉姨還在不在人世,她都會勇敢地去面對。而她更願意相信,他們都還活著。

“面對死亡的時候,才明白活著是如此的不易。”蕭月心裏這麽對自己說,然後坦然地轉身離去。只是離開前,她對男子說了句“相聚是緣”。

若他真的是智園,自然會聽懂這話的意思,因為他們的初見,智園便對她說,相逢是緣,不必執著地問個因果。

蕭月離開後,男子解開了蒙在自己頭上的白布,手執一朵忘憂草,嘴角揚起如佛祖般慈悲的笑容,嘆道:“請施主真誠地活。唯有舍棄,才能再生。”

蕭月騎著馬,沒有返回武恒山,而是去了寧王府,因為她總有種預感。在寧王府,她會找到她要找的人。就算沒有,她也要告訴爹爹有關眉姨的事。

在這刻,她明白了哭和逃避都沒有用,該面對就必須要面對,雖然這很殘忍,但如今的她已經不再是當年只會躲在李宣和趙風起身後的小女孩。

到了王府,蕭月已想好了說辭,眉姨是為救她而遇難的。若爹爹要怪她,她會承擔所有的過錯,而她就怕爹爹接受不了。畢竟,眉姨從前一直陪在爹爹身邊,而如今卻突然不見了,還很有可能再也回補來了,這讓爹爹如何承受。

蕭月一想到這,又想落淚,雖然眉姨他們可能還尚在人間,但他們必須想好最壞的打算。抱著僥幸的想法,不過就是自欺欺人。

擦幹盈在眼眶中的淚,蕭月在寧王的門外見到了爹爹。爹爹的頭發一半都白了,可見這些天,他沒有一天不在擔心他們。

看見蕭月紅紅的眼眶,寧王向蕭月招了招手,柔聲道:“什麽都不要說了,爹爹都知道了。”

蕭月咬著唇,道:“爹爹……”還未成一句完整的話,撲進了爹爹的懷裏,道:“爹爹,眉姨剛剛還在我面前,可是我們下了祭臺,大火就著了起來……真的一點都沒有想到。爹爹,怎麽會這樣的呢?剛剛眉姨還在我面前的,怎麽會……”

寧王撫著她的背,道:“月兒,想哭就大聲地哭吧!”

蕭月搖頭:“爹爹,我找遍了去往迷宮的路,可就是找不到,你說,我該怎麽才能找到他們?”

“那便不去找了,月兒,你找了這麽久,又剛從迷宮逃出來。應該好好去休息一下。”說著,喚來香草,吩咐道,“帶小姐回房休息。”

蕭月本不肯離開,但看著爹爹平靜的臉色,明白他看起來越平靜,其實心裏越著急。她不該令爹爹更加煩心,這才離開。

和香草一起走過鶼鰈院的時候,蕭月忍不住地停下了腳步。

她多想,此刻他還在這裏,即便他恨著她,恨著她爹爹。

回憶中,他會站在樹下冷冷地看她……

突然,一個清冷的女聲打破了她的回憶。蕭錦走過來,道:“回來了?但是眉姨卻永遠都回不來了,她是為了你才死的。”

蕭月斬釘截鐵道:“你胡說,眉姨不會死的。大家都在保佑她,所以她不會死。趙大哥會救她。”

“他會救?!”蕭錦冷笑,“眉姨死了,爹爹會難過。哥恨不得爹爹死,你覺得他會救眉姨嗎?”

“我就是知道,他一定會救。難道眉姨死了,你就開心了嗎?眉姨進迷宮是去救你的。”

蕭錦不屑一笑:“真是傻的沒的救,哥怎會看上你這個傻丫頭?!”

“錦姐姐!”

“怎麽了?”

“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哦,不是這樣的,是怎樣的?在我看來,你沒有一點能夠配的上我哥的地方,或許哥就是被你纏怕了,才想不開的。”

蕭月發怒道:“錦姐姐,你難道真這麽希望趙大哥和眉姨出事?”

“我不想他們出事,只是有你在,他們就算現在不出事,也遲早會出事。”

“你……”蕭月一時說不出話來,哪一次她出事,不是趙大哥和眉姨出現幫她擺平的呢?難道真的是她害了他們嗎?就算蕭錦說的多麽有理,她還是不認同。

她平穩心神,道:“錦姐姐,生活不是只有痛苦和折磨。”

蕭錦聽見,不禁咬唇,想說什麽,蕭月卻已從她身邊快步離開。

錦姐姐不就是討厭她奪走了爹爹的寵愛嘛,不就是覺得她是個很幸福的女孩嘛,可是人的這一生不就是為了更好地活著嗎?怎麽會是記住痛苦和折磨呢?

所以錦姐姐當初在迷宮中要她體驗痛苦,是沒有道理的。在她眼裏,人遇到痛苦的時候,都應該化解痛苦,最後在苦中找到幸福。總有那麽一兩個人值得你去忍受這番必不可免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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