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雲太厚，此刻夜空深藍了無星辰，交疊各異的房屋圍著蜿蜒的土路，一路延伸至很遠。

也不知走了多遠，葉梓回頭已看不到熟悉的身影，便抽出手，伸進風衣口袋，目視前方。

“明天可能開不了工，你可以多睡會。”

段諭瞥了眼風衣口袋，淺笑出聲，“所以我是被利用了嗎？”

葉梓瞥向別處，“我沒有。”

“你有。”段諭扯住她的胳膊，緊盯著她的眸，眸光微斂，“你這叫做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所以——”葉梓眉峰微挑，“你是驢？”

“錯。我是粘腳的橋，難甩的驢。”

不給她反應的時間，段諭從口袋中拉出她的手緊握在手裏，嘴角笑意漸濃，“哦對，剛才我自稱是你老公，你沒拒絕就就是默認。以後，請自覺改口，謝謝。”

葉梓掙脫無能，便擡眸迎上他的目光，眉心微蹙，“我想你理解有誤，老公可是要持證長期上崗的……”

“哎——”段諭拍了拍她的後腦勺，“下回大點聲，乖。”

“……你占|我|便宜？！”

“話別說的那麽難聽，之前我在博物館叫了你兩聲老婆，如果等價交換，你還欠我一聲呢。”段諭眉峰微挑。

“你要臉嗎？”葉子咬了下下唇，“照你這麽說，以後你天天叫我老婆，我還還不完了呢！”

“那就用一輩子還啊。”段諭一側嘴角微勾，“反正像我這種個人，肯定長命百歲，我等得

起。”

“果真是人至賤則無敵。”葉梓搖了搖頭，瞥了眼兩人握緊的手，“放開！”

“不放。”

葉梓伸手去掰他手指，奈何力氣不夠，便趁他不備低頭用牙。

段諭眉心瞬間揪緊，“餵，你真咬啊！”

“咳咳……”

葉梓循著聲音擡眸看去，便看見汪教授站在院門口蹙眉看著他倆。後背唰的一下就涼了，忙站直身體，把手藏在身後，擠出笑容來。

“教授您怎麽出來了？”

數分鐘後……

白熾燈下的小圓木桌，擺著四道菜。汪教授坐在對著院子門的位置，左手邊四哥，右手邊葉梓，段諭則被彭鵬和陸也夾在中間，幾乎正對汪教授坐著。汪教授不開口，也沒人敢動筷子，便一個個大眼瞪小眼。

段諭瞥了眼身邊的兩個彪形大漢。

怎麽看都有種押解罪|犯的意思。

“你就是段諭？”汪教授眉心微蹙。

段諭擡眸看向他，點了點頭。

“你的英雄事跡，我多少聽過些。照理說，你們怎麽鬧是你們自己的事，我也管不著。”汪教授點了點桌子，“但咱們到這來是為了工作，可不是來談情說愛的，更不是度假的好地方，你啊，明天趁早離開這。吃飯。”

“汪教授，您可能有所誤會，我來這也是為了工作。”段諭朝葉梓使了個眼色。

葉梓眨了眨眼睛，一臉懵逼。

眼看著汪教授已經生疑，段諭無奈只能讓陸也傳話。

陸也湊近葉梓耳邊，“他讓你把口袋裏的工牌給教授。”

葉梓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披著段諭的風衣。忙從口袋裏掏出工牌遞給汪教授。

“《古學》的徐主編前天已經和您聯系過。”段諭起身朝汪教授伸出右手，嘴角微勾，“我就是

本次跟蹤拍攝的攝影師Don。”

汪教授放下工牌，將信將疑地看向他，“我之前怎麽沒見過你？”

“Don？”陸也蹙眉撓了撓頭發，“這名字怎麽這麽熟呢？”

段諭也不急，“我剛來不到一個月，這是第一次和您合作……”

“我想起來了！去年LA全球年度攝影獎肖像系列一等獎‘沙漠行者’的拍攝者，就叫Don，是個中國人，聽說家就住在玉城——”陸也機械地擡頭看向段諭，雙眸瞪得很大，“不會就是你吧？”

一時間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包括葉梓。

看他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始終沒個正形。之前馮詩說他有點名氣，她還以為他只是拍過幾個超模明星，再加上自身硬件條件不錯，才出的名。不過陸也的話，倒是讓她想起來之前在他家墻上看到的幾張照片。如果那些都是他拍的，她即便不敢確認得獎的人是他，至少也能肯定他在攝影上是有水平的。

段諭沒有回應陸也，倒是始終看著汪教授，嘴角笑意漸濃，“汪教授，合作愉快。”

汪教授長舒一口氣，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既然都是奔著一個目的來的，那就都是一家人，以後互相照顧著點就是。但是住的問題……”

四哥夾了些菜送進嘴裏，“今晚我值班，他睡我那就行。”

段諭轉回頭看向悶頭吃飯的四哥，壓根恨得直癢癢，“汪教授，我……”

“我看行。”葉梓看向段諭，嘴角笑意未明，“教授，反正每天晚上都有人值班，也不用專門給他找床位了，他這人不挑。”

段諭面上強撐著笑，卻在桌子地下踢了下陸也。

“這樣不太合適吧。”陸也垂眸用筷子懟著自己碗裏的飯，聲音小得如蚊子叫，“我和彭鵬愛出汗，那床上都是汗漬，也不幹凈不是？”

四哥放下碗筷，“等你們值班，我去你們床上住，我那屋就讓給他了。”

嘿，就跟哥哥我杠上了，是嗎？！

“那敢情好啊！但是我這人有點小潔癖，不太受得了老爺們兒身上的煙味。”段諭捏著拇指和食指，嘿嘿一笑，“雖然我也抽，但我身上不沾味，也天天洗。不知道四哥你抽煙不？”

陸也和彭鵬默默提起自己的衣領子聞了聞。

或許是考古這事的確太無聊，葉梓的目光在桌子上掠了一圈，驚人的發現，除了她，這一隊人都是大煙鬼。煙齡最小的彭鵬，也至少叼了兩年煙卷了。由是，默默擡手揉了揉眉心。

四個臉色有些難看，“我給你換床單，也子！待會把備用的床單被罩給我送過來。”

陸也面露難色，“四，四哥，沒有換洗的了。彭鵬那套第二天就爛了，所以……”

彭鵬低頭看著桌沿，不敢說話。

“彭鵬你是腳上長牙了？”四哥眉心緊蹙。

彭鵬一臉委屈，“四哥，我……”

段諭得意地瞥了眼葉梓，端起碗來。

“四哥你待會還要值班，趕緊吃飯吧。床單被罩我都有，反正待會我也沒事，我去換。你們不用管了。”

“葉梓說的對，再不吃都涼了。”汪教授拾起筷子。

陸也偏過頭看向段諭，一副苦瓜臉用嘴型比劃著，“防不勝防啊。”

段諭轉而盯著葉梓，加了塊蘿蔔放嘴裏咬得清脆出聲。

而後者明明垂眸吃著飯，卻抿嘴在桌邊默默比了個“耶”。

早上開工早，吃完飯，大家也就洗洗睡了。轉眼間院子裏，就只有四哥房裏還亮著燈。

段諭用食指勾了下窗簾，“你說你一個女人，動不動就跟一幫大老爺們兒來山裏住，也不害怕？”

“兔子不吃窩邊草，你沒聽過？而且，早在他們眼裏，早就是個爺們兒了。”葉梓打開疊好的床單， “你有那閑心倒不如過來幫幫我。”

段諭走到床邊，抓住床單一角，“你把自己當窩邊草，別人可不一定這麽想。”

“嘶——”葉梓瞥向他，“我怎麽聞到了一股酸味？”

“鼻子還挺靈。”段諭點了點頭，“段家陳年佳釀，一般人我都不給他聞。”

“那麻煩你，趕緊給我歸到一般人的行列，熏得難受。”葉梓笑著在鼻子前扇了扇。

段諭擡眸看向葉梓，“哎，你那個四哥，什麽來頭？”

“四哥就是四哥唄。你一個攝影師，過來就專心你的攝影事業，別整天想些沒用的，對你有好處，懂？”葉梓把塞好的被角遞給段諭，“抓緊了。”

葉梓握著另外兩個被角，用力抖了抖。

“哦，這樣啊……”

趁她不註意，段諭猛地扯了下被子，葉梓便被他連人帶被子抱在懷裏。

“段諭，你剛來兩天已經占|我好幾次便宜了。”葉梓兩只胳膊都被他死死箍著，只能用眼珠瞪他，“你給我松開，不然我叫人了！讓教授明天就給你哄回去！”

“就不！你不告訴我你那個四哥到底怎麽回事，我就不放！”

“段諭！你這人怎麽這麽無賴呢？”

……

屋裏面吵得正歡，自然不知窗外已經飄起小雨。四哥插好門，習慣性地朝光亮的房間走。手撫上門把手，才想起來，他把這讓給了段諭那個混蛋。轉身正要走，就聽得熟悉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我抱自己媳婦，汪教授也管？”

作者有話要說： 無賴段→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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