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兩個去那邊，你們兩個去這邊。其餘的跟我去林子裏……（翻譯為普通話）”

葉梓抱緊樹，微偏過頭，從樹後將將露出一只眼睛。

眼看那群人大致分成三波，其中兩撥奔著路兩邊跑去，領頭的男人帶著幾個人朝林子深處走來，三、四束白光交叉掃過。似是探照燈，撕裂原本安靜的夜。

身後隱隱有腳步聲漸行漸近，夜晚的寒冷順著腰間一路爬上脖頸。葉梓剛要回頭，就被死死捂住嘴。

“什麽都別問，跟我走。”段諭松開手，隨後拽著她的手腕俯身朝山邊村跑去。

一路跑到林子邊沿，段諭一只腳剛踏出林子，山腳拐彎處駛來輛面包車。面包車司機本還困倦，見有人在路邊，忙按車喇叭。葉梓一把拽回段諭，兩人迅速蹲下。

車喇叭刺耳的聲音穿過林子，傳到了領頭人耳朵裏。

領頭人攔住身邊人，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而彼時，面包車已經走遠，眼中唯有靜悄悄的樹林，看不出任何異動。

見不遠處的人轉而朝林邊走，車夫掄起辮子照著牛屁|股猛抽了一下。趴著歇息的老牛哪受得住這種疼，一下子毛了。拼命掙著繩子，哞哞地叫。

“大哥，林子中肯定有人。”一個幹瘦的男人指著牛的方向。

領頭人蹙眉點了點頭，“你倆往路邊追，老柴你跟我往林子中走。”

“哎。”幹瘦的老柴點了下頭，忙跟著領頭人朝林子中加速前進。

葉梓轉回頭看見有人奔著路邊走，四下瞧了一番，“村是不能去了，他們應該都是村裏的，村裏人一個鼻孔出氣，對路也熟，我們繞進去怕是兩分鐘都躲不過。”

段諭瞥見不遠處的蘆葦，嘴角微勾，“我知道去哪了。”

而此時，林中車夫死死拽著韁繩，急得滿頭大汗，見著有光過來，轉回頭看見有人，忙招呼他們過來。

“大兄弟，這牛毛了，來幫幫俺。”

領頭的人舉著手電筒照著車夫的臉，眉心微蹙，“路通餘？”

“是是是，是俺。”車夫一拍大腿，“俺這全靠這頭老牛營生呢，誒呦……”

領頭人給老柴使了個眼色，“過去瞧瞧。”

說罷，也不再看車夫，提著手電筒四下走著看，走到車前包著東西，便指著那問車夫，“這車上包著什麽？”

車夫邊拉著韁繩，皺緊眉，“你說啥？”

“老柴。”領頭人幹咳兩聲。

老柴得令，拎起車夫衣領子，“我們大刀哥問你話呢！”

“大，大刀哥……”

窮山惡水，便容易生刁民。日子難過，就想歪道。大刀哥，算是這其中混得比較好的。別的不說，倒有個狠勁。聽說早年殺過人，蹲過號子，就此再沒人敢惹他，老餘在那山頭，離這遠，也只是聽說過，今天算是見到真人了。

車夫楞了半晌，忙擠出笑容，“這是俺從那路上撿的。”

大刀哥冷哼一聲，一把掀開破布簾，用手電筒隨意挑了幾下胡亂堆著的衣褲。

“大刀哥，您也看到了，就幾件衣裳。俺這小車夫，別的俺也不敢撿呢。”車夫嘿嘿一笑，“這不是俺這兒子也老大不小了，就想著給他拾掇拾掇。”

大刀哥撓著頭發幹咳了兩聲。

“餵。”老柴瞥向車夫，“今晚兒見著一男的沒，聽老高大個，穿著粑粑色襯衫。”

車夫搖了搖頭，“沒啊，俺這才剛到這不就，老牛走不動路才停的。天這黑，哪瞧去？”

“趕緊走！別誤著事。”大刀哥擺了擺手，朝林子深處走去。

蘆葦蕩和村子只隔著一條路，追來的倆人直奔著村子去，就再沒出來。葉梓和段諭蹲在蘆葦蕩邊，瞧著路那頭。只等著車夫來，好早點脫離。

“今天送你來這的車夫，你還記得長什麽樣嗎？”

段諭聞言沈思片刻，“一個不足一米七的黑胖子，歲數不大。”

葉梓瞥向他，眉心微蹙，“今晚來的這些人裏有嗎？”

段諭搖了搖頭，“你的意思……”

“他們是來找你的。”

“奔著劫我來的？”段諭冷哼出聲，“少來兩個，全都給他們撂倒，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強龍壓不住地頭蛇，你沒聽過？”葉梓搓著手瞥了眼村子裏頭，“這幫人仗著天高皇帝遠，不知道怎麽活的好了。一個個模樣都給我記好了，等姐姐走的時候，好好捅他們一下子。”

“就你？準備怎麽捅？”段諭眉峰微挑。

“你別看不起我，對付他們這種人，你啊——”葉梓笑著點了下他的頭，“遠不如我。”

不遠處傳來牛蹄踩踏的聲音，葉梓循著聲音看去，“大哥來了，走吧。”

點點星晨慢慢退著，老牛慢悠悠拉著車，木板車在黃土地上顛簸著。

段諭盯著前面漆黑的路，也不知是盯著什麽，倒是心頭有些事放不下，堵得慌。

“他們是來找你的。”

葉梓的話又在耳邊回蕩。

雙眼微闔，車夫的模樣便在腦海中徘徊。

“小哥，你要去的這地，前些天來了批城裏人，說是老周家那塊地藏著東西呢。俺咋不信，這黃土地裏頭能有啥寶貝？”

段諭嘴角一勾，“即便有，也不是老周家的。”

肩膀一沈，段諭掙開雙眼，便看得某人的頭枕在他肩膀上，已經睡得很沈。他用手墊著她的頭，挪

開胳膊擁住她，順便把垂落她妖間的風衣提起掖好。

彼時，林子深處，一群人提著手點頭照著面前倒扣在草地的黑皮箱。老柴伸手把皮箱翻過來，才知是空的。

大刀哥擡手摟了把半禿的頭，“讓他們跑了。”

老柴眉心擰成了疙瘩，“那，現在怎麽辦？”

“都散了回去睡覺。”大刀哥擺了擺手，臨走時，踹了腳皮箱冷哼一聲。

時間久著呢，機會有的是。

天剛蒙蒙亮，車夫拽住韁繩，牛拉車在路邊緩緩停了下來。

段諭緩緩睜開雙眼，正要叫葉梓，肩膀微沈，他擡頭看去。車夫指著路對過，隨後先走了過去。

遠處山頭漸漸鍍上一層金光，路對過，老牛低頭吃著草，木板車上，葉梓枕著段諭的背包，還睡著。

車夫和段諭並肩蹲在路邊，段諭垂眸撣了撣胳膊上的灰。

“嘿，抽得了老旱煙不？”

段諭偏過頭，便看得車夫手裏掐著兩根旱煙。嘴角一勾，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火柴一劃，刺啦一聲，段諭彎著手擋住風。

吸了口，喉嚨和肺腔嗆得生疼，他皺緊眉看著手中冒著煙的旱煙。

“難受了吧？”車夫笑了幾聲，猛吸一口，煙頭隱隱亮起一圈紅，“俺兒子都抽不了這個。”

“我爺也是山裏的。”段諭輕嘆口氣，擺弄著手指，“可，我大概得有十年，沒見過他了。”

“理解。”車夫點了點頭，“凡是能處去的，幾個樂意回來？你也是好樣的，願意為這姑娘追來。俺沒猜錯的話，你們倆還沒成呢，對不？”

段諭有些不好意思地糊弄了下頭發，“您看出來了？”

“嘿，活這麽些年，啥不懂。”車夫撣了撣煙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俺看著快了，你就快熬出頭

咯。”

“她這人倔得很，可沒那麽容易松口。”段諭擡眸看向木板車上睡著的人，嘴角隱有笑意。

“那就看你本事咯，娶媳婦，哪能那麽容易？”

“您說的是。”段諭猛吸了口，嘴角笑意漸濃，“不瞞您說，她就跟這煙一樣，有勁，但抽得了抽不了，我也抽定了。”

“回頭要是成了，給俺寄壺酒，也讓俺常常這城裏的酒啥滋味。”車夫笑著，嘴角的笑紋擠在一起，卻是很真實。

不一會，他丟了煙用腳踩滅，起身看向不遠處的空地，重重嘆了口氣，“昨兒那些人，你也看到了。回頭這些日子，平時都小心著點。這塊土，可不是那麽好動的。還有，再碰見大刀哥啥的，繞點路走，對你們啊有好處。”

段諭起身正要追上去，只見車夫背著他擺了擺手，嘴裏還大聲念叨著。

“老牛經不起折騰，回家餵草歇息咯。”

他還是跟了上去，只是再沒開口問。走到車前，他輕拍了拍葉梓的肩膀。

“學姐！學姐！”

葉梓揉了揉雙眼，坐起身，便看得不遠處陸也和彭鵬一路跑著過來。

近了，陸也瞥了眼段諭，笑著點了下頭。

彭鵬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學姐，你可回來了，昨晚去哪了，電話咋還關機？”

“我……”

“別啥都問。”陸也瞪了他一眼，隨後拽住他衣袖，笑著看向葉梓，“那個，我倆先去忙，早起的熱水

都燒好了，你們先回去歇息，這有我倆呢，放一百個心。”

“那可不行，教授說了……”

陸也忙捂住他的嘴，往一邊拽，“走了走了。”

“……”

葉梓垂眸看了眼自己滿是塵土和泥點的衣褲，生無可戀地看向段諭。

他們在外呆了一夜，回來還這副模樣，怎麽看著都像是沒幹好事。

還真是越想撇清關系，就越撇不清了。

段諭俯身掐了下她的臉頰，嘴角笑意漸濃，“那就別撇了，多累。”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三次元有些事，昨天也是事趕事，就沒更。以後會盡可能調節的，絕不坑！愛你們，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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