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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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迫?”賈數完全沒想到這個詞匯發生在賈故和她丈夫之間,“大姐夫不是不喜歡大姐嗎?”

賈致嘆了口氣:“就大姐姐對那個寵妾的兒女做的那些事兒,被發現不是遲早?”

不管怎麽說,把氣全部撒到孩子身上也有些過。

不過賈致倒還能理解,畢竟那兩個孩子也並不完全無辜,當初確實對賈故的兒子做了一些不好的事。可孩子之間的欺負,怎麽也不會要命啊……

賈故如今不但偏離了她原本的性格,還變得越來越偏激,讓人不敢再同她結交。

賈數有些沒懂:“被發現和大姐被強迫有什麽必然聯系嗎?”

“賈家勢大,大姐的夫君又只是庶子,並不敢對大姐做那些會被發現、被追究的事,可行房這種夫妻敦倫之事,就算大姐回榮國府告狀,賈家也不能拿他怎樣。甚至賈家能給大姐出頭的男人都不一定會覺得這算欺負。”

夫妻房事,天經地義,怎麽算是欺負呢?

賈致嘆氣,“說到底,還是大姐做得過了,這才讓那個沈湎寵妾去世之痛的廢物夫君走了出來,才有了這般後果。”

如果不是兩個孩子一死一殘,就那廢物的表現,他怎麽可能關註兩個孩子?

賈數擰眉,她尚且不知道那寵妾兩個兒女的下場,所以並不覺得賈故做錯。

甚至於就算知道,她也不覺得賈故被婚內強,奸是應得的。哪怕那男人有點骨氣,直接將賈故送進大牢呢,也比強迫一個女人來得更讓人高看一眼。

可惜那男人本就是個刻薄寡恩,且沒什麽擔當的人。

“你又為何這般討厭大姐?”

出了這種事,以賈致的性格,怎麽也不至於像今天這樣言語譏諷才對。

哪怕兩人之前鬧翻了,可小時候一起長大的情誼也做不得假,按照性格,賈致最多也只會選擇無視。

賈致心情煩躁,面色更是難看:“三妹妹你應當知道,賈家從來是不將庶女當回事兒的。這件事從表面看呢,也沒什麽可指摘的,畢竟那廢物作為大姐的丈夫,想要同大姐行房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所以當初大姐出了事,賈家根本沒人當回事,只是意思意思地派了兩個在主人家面前比較得臉的下人過去給大姐撐腰,也算是警告那廢物不要太過分,但真正能擔事兒的賈赦賈政,以及兩位嫂子,那是根本沒出面的。”

後來賈致才得知,就算那兩個下人,也是張氏用另外的理由糊弄了賈赦,才得以派到大姐夫家的,賈赦甚至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兩個下人到賈故夫家並非只是探望,還有給賈故撐腰的目的。

“雖然當時我與大姐已經沒來往了,但小時候……”賈致苦笑,神色略帶後悔,“我就想著,就算這些個男人不覺得這算是事兒,可同為女人,我還是知道這對大姐打擊有多大的。我也沒猶豫,得到消息後就帶著人去探望大姐,順便將那廢物教訓了一頓。”

“誰知後來,大姐也不知怎地就纏上了我。”

“一開始我還不以為意,只當大姐是打擊過大,又沒人可傾訴依賴,也就忍了。誰知後來發現懷孕……”

賈數擰緊眉頭:“一次就懷了?”

“當然不是,”賈致搖頭嘆氣,“我們得知消息之時,距離那廢物為兒女出頭,已經是兩三個月後了。”

說來也是諷刺,當初賈故為了爭寵百般算計,可最後結果卻不如人意,還搭上了一個孩子和兩個忠心耿耿的丫鬟;後來賈故對那廢物避之不及了,卻反而得到了兩個月的“專寵”,還因此有了個孩子。

賈致嗤笑一聲,“大姐不想要那個孩子,可你也知道,如我們這般的人家,是絕不會覺得兒女多的。大姐想落胎,自然不能明面上來,可暗地裏買藥……”

“許是這個孩子是大姐命裏該有的吧。大姐安排買藥的是她心腹,賣藥的商鋪也頗有信譽,除非官府上門,否則絕不會洩露客人信息。可就那麽巧,百十年也不出門一趟人偏偏就在那天出門了,還正巧路過了那間鋪子,更是認出了那個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十幾年,卻可能不過只見過兩三次面的丫鬟。”

“保護自己的孩子,這更沒人覺得有什麽了。那廢物幹脆將大姐軟禁起來,直到孩子生下,又根本沒讓大姐見面就抱到了他姨娘那兒養著,大姐就算……也插不了手。”

這可能是賈致最忍受不了的地方,她這一輩子與孩子無緣,也就愈發忍不了賈故對自己的孩子出手。

那不是別人的孩子,是她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賈數張了張嘴,是在不知道該說什麽。

賈致沈默半天後,眉眼耷拉下來,神情十分沮喪:“姐姐也知道,那個孩子在那種情況下懷上,對大姐是一種傷害,可……”

她一貫比旁人活得通透,更擅長換位思考,習慣站在對方的立場上理解他人處境。也因此,當兩種不同的觀點交織在心裏時,難免覺得難受。

賈致也知道那孩子的母親不是自己,她實在沒立場指責賈故,所以幹脆選擇了眼不見為凈,再次與賈故斷了聯系。

誰知……

“可大姐最不該的是,她在得知我介意她做法後,竟為了修覆我們兩人的關系,想將孩子記在我的名下!”

這不僅是在戳她心窩子,更是沒把那孩子當人看。

賈數:“……”這什麽騷操作?

她仔細回想了方才賈故的所有言語,暮然擡頭,“原來之前的感覺不是錯覺……”

她就說呢,誰會讓自己的孩子對第一次見面的親戚完全信賴,還說一些似是而非讓人誤會的話,仿佛將孩子當個包袱,迫切地想丟給其他人一樣。

賈致又想嘆氣了:“大姐……”

話才開了個頭,賈致就有些不知道該怎麽繼續。

房間被沈默覆蓋,氣氛沈重。

好半天,她才開口,“大姐許是有些瘋魔了。那孩子養住之後,因為是丫頭,她夫君及其姨娘便覺得麻煩,又將孩子丟給了大姐。也不知她怎麽想的,之後她幾乎每天都會帶著那孩子去參加宴會,總會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引得許多夫人誤會,後來大家也都怕了她,再聚會時基本就不請她了。”

“可大姐仍舊會不請自來。她幾乎是憑一己之力,將夫家所有人的名聲搞臭了。”

本來這種事牽連的應當是賈故娘家姑娘的名聲,可賈故之前十幾年表現得太好,之後會性情大變,也是在那件事發生之後,雖然大家也確實對賈家女兒產生了些許芥蒂,但真正的罪名,大家還是扣在了她夫家身上。

不光是女眷,受損最嚴重的反而是她夫家的兒郎——

之後兩年,賈故那些子侄輩就沒一個的婚事有了著落,甚至之前已經定親的人家,都試圖解除婚約。寵妾滅妻已經是大忌,這人還不知悔改將正妻逼得行為失常,實在讓人無法放心將女兒嫁進他們家。

賈數不知道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最後幹脆面無表情。

“這中間又發生了一些事,然後我對大姐就有些避之不及,但大姐就像今日一般,完全不在意我以何種態度對她,就算我不讓她進門,她也日日到我住的小院子拜訪。這次也是……”

賈致眼含歉意,明顯覺得是因為自己,才導致賈故找上門來。

賈數對兩人間的糾葛不欲多言,但對賈故沒收到邀請就上門一事卻有自己的看法:“你不是說大姐之前在其他人舉辦的宴會上,也會不請自來?雖然可能你的存在會讓大姐更想來,但她不請自來必然不只是因為你。”

賈致深吸一口氣,搖頭嘆息。

兩人又對合夥的脂粉鋪子未來的發展商量了會兒,賈數這才親自送走賈致。

等人走後,賈數將此事告訴了林母與珠珠。

林母聽到消息便皺眉:“朝廷關於女子和離的律法已經修改,她為何不直接和離?”

就在前幾個月秋闈開始之前,承天帝趁機將已經修改完善好的律法以最高效的辦法下達全國各地——

秋闈在即,官員並不敢在這種重大時刻大鬧,否則承天帝輕易就能找到由頭將人貶官。

可等到秋闈結束,大部分人又已經了解並漸漸接受,情緒早已平覆大半,雖然大多並未當回事兒,可這種時候有人帶頭鬧事,也不會有人響應。

而百姓一看,官老爺都沒人反對,他們自然只能接受——

當然,最重要的是最底層的百姓嫁娶時間本就早,就連寡婦再嫁也是常事,律法並不能真正影響到他們的生活。

是以那些頗有些“驚世駭俗”的法律,竟就這麽風平浪靜地渡過了最危險的時期。

雖然統治階級並不將這些法律當回事,平時該怎麽做仍舊怎麽做,可聽賈數的話,賈故在夫家已經是那樣的處境,與丈夫之間的情誼更是早就消耗殆盡只剩仇恨,為何還不和離?

說實在的,以賈家的規矩,雖然不會讚同賈故和離,可若是她真的先斬後奏離了,賈家也不會對她做什麽吧?

賈故自己靠著脂粉鋪子賺了一大筆錢,身家遠比她那個庶子夫君多得多,何不幹脆走人?

賈數一開始也想不通,但後來思及賈故對兒子的態度,卻又覺得正常:“我那大姐雖然不把女兒當人看,可那兒子卻是她的命根子,她若和離,兒子必然留在夫家,她如何願意?”

林母有些懵:“她很喜歡兒子,卻不把女兒當人看?她的兩個孩子不都是同一個父親?”

兩人聊得深入,一時沒註意到旁邊珠珠的臉色已經變得白慘慘,沒有一絲血色。

雖然之前便知道如父母這般情投意合的夫妻舉世難尋,可因為沒有真正遇到過太跌破下線的事例,珠珠還留有一絲期盼,所以她才會對母親說,也曾期望能擁有如父母一般的感情。

可現在,她完全打消了那樣的想法。

婚內強、奸,這太可怕了。她也是此時才突然意識到,男女的力量天生不對等,若是婚後她對丈夫不滿意,想要單辟一個院子自己過,對方卻死活不同意呢?若對方不僅不同意,還非要同她行房呢?若是她想和離對方卻不願意呢?若是她生了孩子卻帶不走呢?若是……

會不會大姨媽的現狀,就是她的將來?

賈數最先註意到珠珠臉色不對,急忙問她:“珠珠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需不需要叫府醫來給你瞧瞧?還是你要先回自己的院子休息一下?”

旁邊的林母聞言看過來,神情比賈數更擔心:“珠珠,可是被嚇到了?”

珠珠搖頭:“我只是、只是突然不想成婚了。”

賈數與林母懵了一下,又聽珠珠繼續開口,“反正律法已經同意女子不婚了,不是嗎?”

賈數與林母對視一眼,半晌後還是覺得珠珠此時心態不穩,不好逆著她來,便點頭同意了。

“若你冷靜下來後覺得後悔,記得同母親說,我進京這段日子已經差人尋摸到了兩三個瞧著還不錯的青年才俊。”

珠珠搖頭:“媽媽還是暫且放下吧,我不願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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