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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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代善夫婦死亡的消息傳到江南的時候,林家震動。

賈數與林如海面面相覷,都有些吃驚。

“我記得我們下江南之前想岳父辭別時,岳父身體不錯,禦醫也說岳父尚有兩年時間可活?”林如海眼前閃過賈代善威嚴的面孔,只覺無措。

賈數反倒早有預料:“賈、我父親那個人,無利不起早,為了賈家連自己的性命都能當做籌碼去算計那兩位,誰知會不會在自己都不知情的情況下得罪他人,以至於招來算計?他那個破敗身子,可不如健康的時候,若哪次不慎被算計,可不就只剩一個結果?”

雖然這樣說,但賈數腦海中不知為何閃過臨走時,賈史氏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總不能賈代善的死亡是因為賈史氏吧?

不過這事到底和她沒太大關系,她也就沒將自己的猜測說出口。

林如海已經習慣了賈數對整個榮國府的不喜,聽到這話也只是皺眉:“岳父本就沒多少日子可活了,又因病情受到了太上皇與今上兩位的關註,怎麽可能還有人對他出手?”

以賈代善的為人,他怎麽也不可能將一個人得罪到恨不得將他除之而後快的地步,可不到這種地步,誰又會冒著被皇上發現的危險去謀害賈代善呢?

“你管那麽多呢?”賈數半點不擔心,“就像你說的,皇上關註著榮國府呢,若我父親真是被人謀害,皇上難道還能眼睜睜看著,任由兇手逍遙法外?”

林如海聞言,當即拋開這點疑惑,轉而開始吩咐家中上下預備他們二人,及兩個孩子守孝穿的素服。

林如海只是賈代善夫婦的女婿,倒不必丁憂,只需著素服辦公就好,而且因為不是賈代善夫婦的直系血親,連守孝也只需三個月。

但賈數作為女兒,哪怕已經嫁人,也有一年的孝期。

兩個孩子作為外姓子孫,孝期比父親長,但比母親短,僅有五月。

整個林家唯有林母不必守孝,但她年紀本就大了,故而幹脆讓人將林家上下的裝飾換了一遍,全部換成了素凈的顏色。

唯一的問題反倒是只有幾個月大的老三,因為已經有六七個月大了,已經開始著手餵輔食,也可以喝點兒肉湯了,若是因為守孝就斷了肉湯,孩子又不懂這些,難免會哭鬧。

憨憨大多時候都在睡覺,只有吃飯的時候特別積極,也因此,一旦斷了他的口糧,他鬧起來也就特別兇殘。

這麽來了幾次之後,心疼孫子的林母幹脆發話,免了這小子的忌口。

時間一晃而過,很快就到了老三的抓周宴。

因為賈數孝期未過,憨憨的抓周宴仍是沒能大辦。但之前的洗三宴和百日宴已經委屈了憨憨,這次到底不能辦得太寒酸,所以盡管林家沒有將這個消息宣揚得人盡皆知,可真正與林家交好的人家仍是收到了請柬。

這其中,就包括了遠在金陵的四大家族。

原本賈數只是想邀請薛家,但四大家族到底同氣連枝,他們不好厚此薄彼,最後便幹脆連其他三家也邀請了。

也不知是出於何種目的,那薛蒙竟然將妻小三人都帶來了。

賈數待在自己的院子裏沒辦法出來,珠珠年紀也大了,不好抱著憨憨道抓周的中心去,所以憨憨是被皮皮抱到眾人面前抓周的。

沒有意外的,憨憨被放上抓周的桌子,立刻就抓住了林如海放在上面的官印。

眾人當即連連道喜,反倒是在後院等消息的薛姨媽在向林母表示恭賀後,轉而指著女兒寶釵笑道:“說來也有趣,我這女兒當初抓周也是抓了她父親的印章呢。當時她父親本只是湊趣兒,沒想到我這女兒上了抓周的小桌子後連一貫喜歡的筆墨紙硯和詩書都不要,上桌後就直奔印章,抓住就不放手了。”

林母也聽林憲說起過薛家女兒抓周宴上發生的趣事,聞言立刻笑了起來:“我倒是聽我那長孫提起過這件事,說是這丫頭在抓住印章掉頭的時候又將金算盤給抓住了,之後面對薛家主的討要還直接將兩樣物件兒藏在了肚子底下?哎喲,我當時聽到可是笑得不行。”

薛姨媽面上帶了幾分薄紅,眼神躲閃,完全不敢和其他夫人的目光對上。在她看來,女兒抓印章還能說有趣,可抓金算盤就有些難登大雅之堂——

這些個權貴家的女兒,誰在抓周宴上會抓算盤呢?雖然誰都知道她女兒是商人之女,可抓算盤卻似乎讓女兒身上一輩子都打上了商人的烙印,誰又想給自家兒子娶這樣的兒媳?

卻不想林母又笑著說道:“你們卻不知,我那兒媳聽說這丫頭抓了印章和算盤後笑得不行,連連說這丫頭日後必有大出息,不說出將入相,協理丈夫管理後宅卻必然是小事一樁,誰家有幸將她娶回家可是走大運了。”

林母突然想到大公主之前派人傳來的消息,雖然因為榮國公的突然去世暫時延後頒布修改後的法令,但大公主說的言之鑿鑿,那事兒必然是鐵板釘釘兒了。

這般一想,她又笑了起來,“好生培養你這閨女,最好是將她當兒子養,說不得以後她還真出將入相了,到時還能給你掙一個誥命當當呢。”

薛姨媽小心探頭,發現林母眼底並無半分鄙夷後,終於松了口氣。

至於林母口中的“出將入相”,薛姨媽卻只當她是在說笑。一介女子,連科舉都不能參加,又如何做官呢?

更何況,薛家是商籍。

再說憨憨這邊,他在抓完官印後就被自己的無良哥哥抱到一旁無人角落,也不管他才丁點兒大,就直接放在肩膀上,為了嚇唬憨憨還特意蹦了幾下。

可惜憨憨也不知是天生表情少,還是真的沒被嚇到,就算林憲蹦跶得再厲害,他竟也只是眼睛亮得驚人,卻沒發出半點聲音,甚至在林憲蹦累了後趴在他頭上閉上了眼睛,仿佛是睡著了。

林憲在家時為了把弟弟逗哭經常這樣做,但收效甚微,十次有九次憨憨都沒有反應,所以他也不覺得奇怪。只是因為憨憨睡著了,擔心他掉下來,林憲側過身子,放開了原本抓著憨憨兩只爪子的一只手,小心將他抱在了懷中。

“也不知隨了誰,從小就跟小懶豬似的只知道睡。”偏偏不論父親母親,還是祖母都覺得正常,還說他和姐姐小時候也是這樣。

“林哥哥……”

林憲猛地回頭,意外在角落發現了一個有些眼熟的小孩。他凝神打量片刻:“你是薛家那小子?”

薛蟠這才從墻角出來,因為發現林憲還記得他是誰,激動得雙頰通紅:“林哥哥,我叫薛蟠。”

說完,他小心地覷了林憲一眼,靦腆地露出一抹笑。

他想,林哥哥長得可真好看呀,比他以往見過的那些哥哥姐姐都要好看到不知哪兒去了,就跟話本兒裏的神仙一樣。

林憲不知薛蟠心中想法,只是有些擔心:“你怎麽一個人跑到這麽偏僻的角落來了?跟著你的下人呢?”

這角落隱蔽得很,若非他時常在家中閑逛,他也不知道家中有這個地方存在。若是薛蟠一直待在這兒,等薛家人準備告辭離開的時候才發現他不見了,到時候也不知道能不能將人找到。

薛蟠十分喜歡林家哥哥,對他幾乎有問必答:“父親一直和人聊天,也不理我,我就甩開下人跑出來玩了……”

說完,他立刻振奮起來,“卻沒想到會遇到林哥哥。林哥哥,你長得可真好看。”

林憲:“……”

林憲抱著憨憨,眼神探究地看著仍是三頭身的薛蟠小豆丁兒,心中暗暗想著,若非薛蟠年紀尚小,根本還是不知事的年紀,他都要以為薛蟠是在調戲自己了。

又想到自己在江南的所見所聞,知道這邊的文人雅士、權貴富豪都頗好龍陽,許多人甚至將其奉為風雅韻事,林憲神情愈發詭異。

“小小年紀,也不知從哪兒學來的油嘴滑舌。”對方到底是客人帶來的小孩兒,年紀更是連自己的零頭都不滿,林憲實在不好和他計較太多。

想了想,他還是一手抱著憨憨,走過去將人牽著往聚會的前院走去:“薛家弟弟,你此時此刻到底不是在自己家,就算覺得大人聊天無趣,也不要到處亂走,玩意走丟,或是遇上心懷不軌的歹人,你的父母也不知會難過成什麽樣。”

薛蟠神色懵懂,聽得雲裏霧裏,但出於顏狗本能,他還是痛快地點了點頭。

林憲看出他的茫然,不由失笑搖頭,到底沒再多說。

等林憲將薛蟠牽著才踏進前院的們,就撞上了面色焦急,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找人的薛蒙。

林憲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趕緊將人攔住:“薛家主可是在找蟠兄弟?”

薛蒙聞聲轉頭看來,目光落在被他牽著的薛蟠身上,當即撲過來將人抱住:“你這皮猴兒,不過一轉眼的功夫就沒了身影,你是跑哪兒去了?”

薛蟠懵懵懂懂地被薛蒙抱住,腦海裏突然回想起方才林憲說的話,隱隱約約竟覺得那些話變得不那麽晦澀,懂了幾分意思。

他眨眨眼,擡手抱住薛蒙的脖子:“蟠兒知道錯了。”

薛蒙頓住,錯愕低頭,他沒聽錯?他家這個混世魔王方才是在……向他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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