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百裏錦與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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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優醒來時,已然天亮。

明亮的寢房,擱置的琴盒,擺置在窗外的繡球花,所見之物均是她香閨裏的物品。

很顯然,昨晚,是她作為言無憂的最後存在。

她知道殷容七對言無憂的感情,但言無憂不是百裏優,那不是她所能接受的,暫不說他的身份,單是倆人的輩分擱在那裏,也是挑戰道德倫常的。

稍動下身子,她掀被而起,是時,服侍她的丫頭便準時推門而來,手裏端著熱水。

小丫頭說的尊敬。“姑娘,我幫你更衣。”

好似百裏家上下對她都是尊敬,生怕哪句話會惹她不高興似的。

百裏優無奈笑笑,想由著她來,可想起昨晚,便先讓小丫頭出去,自個兒清理身子。

待梳洗後,她便循往常般,去大廳裏與她嫡兄一同用膳。

可她甫踏進大廳,卻發覺氣氛有點奇怪。

廳座無人,僅有幾位侍候的家仆,幾人寂靜沈默起來。

她問。“我大哥呢?”

幾位家仆你瞧我,我瞧你,皆不敢言談。

她再問,只是語氣放的嚴厲些,見此,家仆老老實實道。“在議事廳……”

“去那做什麽?”大早上的,她大哥去議事廳做什麽?

“武林盛會即將來臨,幾位世家主來找錦少爺商討……”

“商討什麽?”

家仆低著頭。“說是婚事。”

提婚事,百裏優才意識到,她大哥貌似沒婚娶過,而依他年紀,該有好多人催促了……

她沈道。“百裏家將有主母,你們該是高興才對。”

聽她之言,家仆更加扭捏道。“不是錦少爺的婚事。”還看向她。

告訴她。“商討的是您的婚事。”

她的婚事……?

聽到這裏,百裏優再顧不得其他,便朝議事廳奔去,一路上自是引起家侍的註意。

服侍她的小丫頭在後面是拼命的追喊著。

繞過水榭亭臺,當她在別苑議事廳找到百裏錦時,廳內只他一人。

他年約三十,身上披著華貴的錦裳,袖衫領口均是清一色的淡藍,手裏拿著的書卷,更襯著他書卷味很重,渾然天成的君子氣質教人都能忘卻他坐在輪椅上。

百裏錦看著急匆匆的她,便一副了然於心的模樣,甚至戲謔道:“優,你急匆匆的跑來議事廳,是想問我,有沒有把你嫁出去嗎?”

他寵溺的笑,教百裏優放心不少。“我知道,你沒有。”

“小丫頭,你倒是知道的不少。”他噙著笑。“今天,那幫人倒是提了此事。不過呢……”百裏錦拉住她的手,像是獻寵似的,他道。“我都給打發走了。”

百裏優輕笑,走到他身後,乖巧的推他出廳,並在百裏錦最愛的梨花林停駐許久。

四月末,是梨花盛開之際。

滿眼的梨花和嗅到的梨花香氣,充盈著周遭,不由得使人心情大好。

想起成親之事,百裏優不免問出自個兒好久的疑惑。“大哥,我想問個問題。”

“你說。”他嘴角噙笑。“我知道的,必然會告訴你。”

百裏優望著滿眼梨花。“我聽羽姐姐說,大哥,你十四年都沒娶妻室。”

聽此,他笑意微凝。“想知道為什麽嗎?”

“當然。”百裏優點頭。

百裏錦拉過她的身子,輕握起她的手。“因為我覺得,我妹妹是世間最美的姑娘了。”

他的話教她驚愕的瞪大眼,而瞧此,百裏錦低聲笑起來。

“算了,不逗你了。”百裏錦松開手,仰望著枝頭上的梨花,才認真道。“你失蹤後,爹爹抑郁去世,我的腿又出了事情,大大小小的事全都落到你羽姐身上,我著實對不住她。寒兒需要百裏家的身份,我給他。經歷那麽多事,我算是明白。”他目光偏移,看向百裏優。“家人最重要,你最重要,至於成親什麽的,我不想去想。”

“在我眼裏,只有你是最重要。”

說罷,百裏錦拉過她來,輕摸著她臉頰,眼神亦多了幾分憐惜。“我不知道,你多年來到底怎麽了,你也不記得你是如何失蹤的,但我會繼續查下去,等我查到真相後,一定會讓那些傷害過你的人,付出相應的代價。”

“沒人能傷害到你,優。”

梨花落下百裏錦的衣裳上,似浸染進去了。

可對百裏錦如此柔情的眼神,百裏優卻是不自覺的向後退,這種感覺太詭異……

不多時,百裏寒過來,說是有要事商議,她便很合事宜的先離開。

她現在將登家主之位,但百裏事務還是交予百裏錦與百裏羽的,而這次盛會,因蜀地之事,百裏羽沒能來江南。

待離開梨花林,她隱約間聽到一曲琴音,琴音處正是她寢房。

可哪個人能進她寢屋?可待她推門而入時,琴盒被人動過,琴被擺在臺上,旁有燃香。

一張淡色書箋擱置在琴弦之上。

她走近,拆開來看,兩個大字赫然映入她眼簾之上。

小心。

小心……誰?百裏優擡眸,瞧著靜謐的周圍,心有不快。

有人在盯著她。

這種被盯著的感覺,從來沒消失過。

直至武林盛會來的那天。

若臺林是盟主所居之地,平日裏江湖大小事都由若臺林斷測,重選武林盟主自然也不例外,大家先是走走過場,互相切磋下武藝,然後提名入選者,然後再進行篩選。

身為江湖三大世家,百裏家當然要參加。

一大早的,她與百裏錦便被人接到若臺林,而百裏寒說是有事便稍後來些。

因是世家身份,她很早便被安排到二樓窗樓歇息,從二樓望去,能把比武臺上的情況看個一清二楚,自然二樓裏,都是些名望之家。

不止一次,她在窗樓裏都聽到玉花樓女的聲調,只是……裝聽不到罷了。

待吉時已到,主持的前盟主閑人何就隨便開個場,然後就挨個介紹來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俠士,閑人何念著哪門哪派,門派便派出一人前來。

畢竟脫離江湖已久,有些新出的門派她不清楚,百裏錦便與她好好解釋一通。

這屆武林爭休,最出眾的是來自遼東的呂家,呂老病逝後,他孫子呂少爺便接管呂家一切事務,不出一年,便將呂家打理的條條是道,而呂少爺更是年少有為。

可令眾人蠢蠢欲動想要看痛快的是代表聞人山莊的聞人靖,還有代表百裏家的百裏寒。

兩人相識,甚至是未來的裙帶關系,倆人爭奪盟主之戰,早被茶樓裏說書的說到爛,甚至還有人下賭註,是賭百裏贏還是聞人山莊贏下。

若是百裏寒贏,那以後聞人靜嫁到百裏後,聞人靖的面子往哪擱?若是聞人靖贏,那百裏寒又如何迎娶聞人靜?雖然百裏優覺得當事人沒啥想法,可必定會引起很多爭論的。

百裏優淡著笑,透著薄衫,朝比武臺望去。

閑人何正拿著名冊,一一確認參與門派,可眉頭確實為難。

旁邊有人便說了。“閑老,您這是做什麽?”

閑人何嘀咕著,然後喊道:“殷樓主,您嶺南玉花派出的是哪位姑娘?”

聽到殷靈九的名號,眾人皆朝上望去,而隔著那薄紗,裏面的殷靈九倒是發話了。

“嶺南從未有爭盟主之心。前幾次參與,都是讓姑娘們鬧著玩的,這年有聞人山莊與百裏家參與,我玉花女若再耍些小手段,等同班門弄斧了。”

推辭之意,便是不參與。

底下一片唏噓,而殷樓主則又是道歉再道歉,輕笑著把不甘心的打發閉嘴。

“那既然殷樓主不想,也就不勉強了。”

走過多年的老江湖,閑人何輕易的岔開話題,念著開場詞就要宣布開始時。

一道略輕佻的男聲傳遍若臺林——

“我來替嶺南參約。”

這句話,一次次的傳過來,一次比一次響亮,武臺變得鬧騰起來。

沒多久,兩位容貌相同的童子朝這裏飛來,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甚至連百裏優都沒料到的是,容七出現在此間。

一身雪白,彎彎的嘴角,恰似神子。

而殷靈九見此,掀開二樓薄紗,便道:“我不允!”

沒人知曉,嶺南玉花兩代之間發生了什麽,或許有些矛盾,閑人何正想打圓場,那之前與容七有過過節的駱天水反倒站起來幫容七說話。“殷樓主,若之前您擔心玉花弟子是女人或不公平,可容七是男人又是您的兒子,有著玉花的一半權力,他代表嶺南參約不是最恰當的嗎?”

駱天水這樣說,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與容七有過什麽交情,但百裏優知道,駱天水這般說,不過是想找個機會,報當初在楚江之仇而已。

果然,在閑人何應允容七參約時,駱天水話題一轉。

當眾問著容七。“只是在下奇怪,怎麽,幾月不見,殷公子身邊的大美人上哪去了?”

“當初在楚江,殷公子不是說那大美人是你未婚妻嗎?怎幾個月過去了,也沒見殷公子你發喜帖什麽的邀請我與霜月參與呢?”

“廢話,你和辛大小姐做什麽,還要和我報備嗎?”

比武臺處,那人朝她淡淡笑著,可漸漸的,卻在她眼簾消失。

身旁百裏錦瞧她異樣,不禁問道。“優,你怎麽了?”

“沒什麽。”她淡淡道。

她再從窗樓望去,底下沒任何人的身影,嶺南沒人出戰。

一切,不過是她妄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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