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萍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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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

沈水香照顧著百裏優,藥童們依舊是搗藥曬藥然後熬藥,碧江渚一片安靜祥和。

但江湖卻不太平,江南屢現命案,前去調查的武林高手全都死於非命,江南十裏坊更是多事之秋,天香樓莫名失火,掌事的大姑娘下落不明,而聞人山莊更屢次傳出很多流言。

可討論的最多,還是屬百裏世家,因楚江渚事務全權由百裏寒暫時掌管,諸多江湖人士表示不滿,並指控百裏世家獨占著楚江神醫沈水香,到最後,沈水香實在受不了整日的吵吵鬧鬧,便告訴前來求醫的人,百裏大小姐已然出現,為她治療期間,均不接受任何求醫。

這下子,江湖又是一陣熱鬧,對那位失蹤十四年又重新出現的百裏大小姐很是好奇。

而容七曉得,自個兒不能再待在碧江渚了,無論是沈水香的不歡迎還是他自己的尷尬。

他算是想的明白,無論言無憂是不是百裏優,百裏優是不是言無憂,他亦不可能再如之前一般,與她相處,他希冀的,也不過是見她一面罷了。

但此希冀也成泡沫,易歸人來信與他,說大姑娘失蹤之前,給他留了封信。

信裏內容有說,若她失蹤三日,便要聯系容七,有關乎性命的事情他需要知道,但具體是什麽,信裏未言明,而落無歡也因此來到了江南,正等著容七回去。

所以,他不能再逗留在碧江渚了。

河畔竹亭,小竹桌上擺置著淡茶,容七屈膝而坐,面色沈靜。

“你真的要回江南?”百裏寒顯然對他的舉措有些愕然。

容七抿著笑。“難道,你還想讓我留在這裏?”

百裏寒眼眸微垂。“何必來取笑於我。”手握著茶杯。“姑姨醒來,錦叔該要來了。”

轉首問容七。“你該知道我錦叔是怎樣的人。”

“我知道,”容七頜首。“他是百裏姑娘的兄長。”

百裏錦,是百裏優的哥哥,自幼聰穎非常,成年後亦是癡迷於武功,不近女色。

但是對於自個兒的親妹妹卻是寵溺的不像話,百裏琰將家主傳給百裏優時,百裏錦沒半分反對,甚至支持,而百裏優失蹤期間,由於百裏琰的懷疑,百裏錦為證明自個兒清白,倒是狠心的自廢雙腿,之後百裏琰逝世後,百裏錦更是把權力交握給百裏羽。

“所以。”容七嘴邊掛著知趣的笑。“我會離開,與百裏姑娘再無任何糾葛。”

容七的態度轉變之快,反倒讓百裏寒有些不知所措。“你回嶺南嗎?”

他搖頭。“我會去江南,最近的事很棘手。”

“聽說,天香樓出事了。”百裏寒道。“掌事的姑娘也失蹤了。”

容七沒否認,倒是讓百裏寒說了很多。“那掌事的姑娘手裏握著很多把柄,她這一失蹤,很多與她有交易的江湖世家也都聚集到江南,怕自己骯臟的交易被公布於眾。”

“所以吶。”容七揶揄的笑。“我要去江南,幫你掩蓋你骯臟的交易啊。”

無視他的揶揄,百裏寒道。“此消息三日之內,便傳至江湖各處。容七,你該小心點。”

聽到不遠處有人走來,容七側過臉,瞧到聞人靜,又看向百裏寒。“你也該小心點。”

“小心什麽。”

“明知故問。”

“容七,她不會信的。”

“你不說,她永遠不會信。”

說話間,聞人靜已然來至竹亭,而容七也適時的斂袍起身。

“小竹亭美景甚好。”容七淡著笑,打趣的朝聞人靜道。“大小姐,我便不打擾你們了。”

容七要走,聞人靜有阻攔之意,卻因百裏寒在場,遂作罷。

此時,江面正起大霧,碧江渚周遭像是浮了青霧,有些冷意。

百裏寒未多言語,是聞人靜先說了話。“你最近很忙?”

“算是。”畢竟碧江渚的事務現都交於他打理著。“不過,也不算很忙。”

“嗯我知道。”聞人靜低著頭,沒敢與百裏寒對視。“我……最近好似都沒瞧到你了。”

向來對他張牙舞爪的聞人靜,也有這般沈默的時候,百裏寒不知是喜是憂。

“百裏寒。”思考很久,聞人靜擡眸。“我有話與你說。”

百裏寒知曉她要說什麽。“你說。”卻仍是希冀著不是自個兒猜測的那版。

茶漸涼,而聞人靜卻糾結的不知從何說起又或是從哪結束。

最後,她只得坦白。“我希望,我們成親能晚些時候。”

上次因言無憂已然延遲三月,此次聞人靜提出再延遲婚禮,百裏寒能想到她的理由。

“能告訴我為什麽嗎?”可他仍是希冀著。“如果沒個理由,我沒辦法答應。”

聞人靜點頭。“我有要去確認的事情。”

“能否告訴我。”百裏寒眉頭緊皺。“是什麽?”

她垂首,微搖頭。“你若是不答應,我……”

“你便不嫁我是嗎?”最差的也不過如此。

“百裏……”

“我答應。”

聽到他答應,聞人靜心底卻也不似想象般的高興。

私心說,百裏寒對她並不差,甚至算是模範未婚夫,但她總覺得……她不適合百裏寒。

至少,在她沒弄清自個兒的心意來說,她並不適合做百裏寒的妻子。

而百裏寒呢,只是瞧著江面緩緩的波浪,沈吟半刻才提話。“靜兒。”

這是百裏寒首次喊她的名兒,如此熟悉的聲調於她來說,卻是沒有來得心悸。

“你知道的。”他聲調微啞,說的尤為認真。“我很喜歡你。”

喜歡?喜歡……似有一瞬間,聞人靜聽到自個兒心臟的跳動,她不知是震驚還是其他。

百裏寒喜歡她?她之前認為,百裏寒願意與她在一起,不過是因家族聯姻而已。

可現下,百裏寒喜歡她?

她需要回應嗎?她該怎麽回應?一瞬,所有的問題,都竄至她腦海。

“所以。”百裏寒似未受影響,淡定的斂袍起身。“這是我放任你的理由。”

微風過來,百裏寒扯下自個兒的披風,覆在她身上。

之後,便離開小竹亭了。

而聞人靜,卻第一次為百裏寒心亂了。

為情所擾的,又何止她一人呢。

藥廬。

容七仍想著,與百裏優見上一面,所以他來到了藥廬。

廬內遍植藥草,有抽綠,有微白淡著紅。

他很想再見百裏優,但也僅限於想象,說他懦弱也罷,膽小也行,他卻不敢再見到她。

那日,在未到達碧江渚之前,自稱白蕪的天譴者找到他,然後與他說天譴之事,說了很多奇怪的事,其實他對張氏血脈什麽的,並無任何興趣,只是最後白蕪說了,可以救無憂,所以容七沒半分猶豫,他選擇相信天譴者。

再最後的最後,在碧江渚的藥廬裏,在沈水香昏迷之後,在白蕪解釋所有之後。

他仍是願意與白蕪做交易的。

“所以,為了百裏優的以後,你舍棄你的眼睛,值得嗎?”

“若是我的眼睛,可以換的無憂,便是舍得的。”容七低眉瞧著百裏優,淡著話。“可我不明白的是,以我的眼睛來換無憂的命,於你來說,不是一樁賠本的買賣嗎?”

“不。”紅眸青年看著他的那雙深色眼眸,說的緩慢。“是我賺了。”

“我的眼睛這麽值錢嗎?”容七反問。

“自然。”紅眸青年指著自個兒的紅眼睛,道:“我很想有雙你的眼睛。算是賠本,也算是賄賂,也只希望以後,真人倒是認我這個人情。”

“你喊我真人,倒是喊得順口。”

“哈哈……”白蕪神秘的笑。“請您以後,萬要手下留情,留我這條性命。”

白蕪口口聲聲喊他真人,他也是不懂白蕪是何意。

正寂靜時,有人出聲。“你又來了。”

便是不回看,容七聽聲,都知曉是誰可以這般與他說話。

可也得尊重的回答。“沈前輩,不是也來了嗎?”

“我自個兒的藥廬,你還不允我來嗎?”沈水香冷哼。“我不來,指不定你要做什麽呢。”

沈水香雖不是好臉色,可言語之間也算是對他溫和起來。

“沈前輩在這裏,我又能做些什麽。”

“難說。”

“或許吧。”

許是心軟了些,沈水香問他。“聽紫瑤說,你要回江南了?”

容七頜首。“江南有些事,需要我處理……”

他話未說完,夾雜著藥草香味的風吹來,竹檐上的風鈴響起。

自然的,容七循聲望向廬內,而毫無預警的,一抹人影出現在他視線內。

彎彎的眉,淡色的唇,水盈盈的眸兒,她披著素淡的披風,披風連帽罩著她的發。

身邊有紫瑤照顧,像是出來散散步。

算是不自覺的,容七朝她的方向邁出一步,而沈水香卻拽住了他。

“不要再見她了。”他回首,沈水香微搖頭,又重申一遍。“她是百裏優,不是言無憂。”

甚至直戳他的痛處。“何況,她不記得你。”

她不記得容七,也不記得所有人,容七說不清這是該慶幸還是該作何表示。

容七擡眸,看到她亭亭立於藥廬裏,淡愁凝著秀容,似在想些什麽。

忽然間,藥叢間飛出一只小蟲子,引起百裏優的註意。

她擡眼看去,就見藥廬竹廊處開著不知名的朵朵繁花,或白或紫,又或是兩者皆有。

視線再移,她便瞧到一位俊俏的青年立於那處,落拓的青衫頗有幾分江湖氣息。

在碧江渚待著,百裏優從未見過他,遂道:“你是來求醫的嗎?”

聞言,青年斂神,淡搖著頭,悄然離開藥廬。

百裏優奇怪,可奇怪的是,隨著青年的離開,她愈覺不舒服。

“姑娘你怎麽了?”紫瑤連忙問道。“可是哪裏又疼了?”

不是頭疼,亦不是身體疼痛。

百裏優擡手,手心按在她心口處。

仍淡著話。“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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