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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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渚行舟,又有江霧加持,容七再回碧江渚時,沒人在意渡口多出一只船。

江天一色,碧江渚仿若竹色,數十位藥童都在撥弄著手裏的藥草,翻過竹籬墻,容七竄進藥廬的偏處,七拐八拐間,終是在上月處尋到了紫瑤。

委實的,他饒是對不住紫瑤,但除了紫瑤,在碧江渚能帶他去見百裏優的幾近沒有。

便是對不住紫瑤,便是自己負心,可無論如何,離魂絲一定要讓言無憂重新記起他來。

暗調氣息,他跨過亭欄,走向紫瑤,而聽到聲音,紫瑤亦回首。

看到他的瞬間,很是覆雜。“殷相公,你回來了。”

“嗯。”容七等不及的拿出懷裏的離魂絲。“離魂絲,我拿到了。”

目光延至他手心的離魂絲,該是幾日趕路,離魂絲即將枯萎成灰。

“殷相公。”紫瑤瞧著他身遭的狼狽,淡嘆著。“你一定要這般做嗎?”

讓百裏優記起他,這不就是他想要的嗎?

容七猶豫,點頭。

“當然。”

聽言,紫瑤斂眉,素袖抵著心間,似這般便可抵消她心底的愧疚。

紫瑤又定瞅著他。“你既已決定,我不便說什麽。”

短暫沈默後,紫瑤領著他繞過眾多藥童的地兒,穿過竹屋素竹,帶他去見百裏優。

期間,紫瑤神態有些奇怪,容七卻不曾起疑,江南幾日相處,他能摸清紫瑤的脾性,她面冷心熱,吃軟不吃硬,甚至有點無知的善良,誠然,他再潛回碧江渚時,是又利用了她。

越過拱門,紫瑤領他來至那扇門前,離的愈近,他心緒甚是浮躁。

“殷相公。”紫瑤輕輕推開門,朝他道。“姑娘睡的熟,您請慢些。”

深深的呼口氣,他略斂眉目,才踏過門檻,悄然走進房門,隨即闔緊門扉。

房內好靜,擱在床榻邊的小藥爐燃著細香,周遭都蕩著淡香。

他目光稍延,便看到靜躺在軟榻歇息的百裏優,薄被幾乎罩住她全身,可縱是如此,她面色仍慘淡的緊,唇色素白,仿若下瞬便要消失一般。

走上幾步,他穩坐在榻邊,靜視著她,心底更是亂的發躁。

她淪落到此地步,該是他的錯,該是他的錯啊……

觸及他眸裏的傷痛,紫瑤斂下眉目,緩步走至他面前。“殷相公,離魂絲交予我吧。”

若想破除催眠術,需將離魂絲碾碎再輔以藥草熬成藥汁,經三日後,才能完全破除。

見紫瑤如此,容七便將離魂絲交予她,而拿到離魂絲,紫瑤沒立刻離開,反倒是握緊離魂絲,問著容七。“殷相公,為何執著於記得與記不得?”

聽言,容七無奈的苦笑。“我也不知,但我想,該是讓她記得我。”

紫瑤再斂眉,沒再說什麽便悄無聲息退出,只餘他和百裏優。

而他就那麽定看著百裏優,甚是憐惜與心痛,若是他當初去蜀地時,帶著她一同前往,或許也不會如此,若是他能及時趕到玉花樓……若是他……

可世上哪有很多如若,容七嘆著氣息,回想起他靈素與他說的話。

絲絲相繞的花與葉,紅與黑,就這麽呈現在他面前。

傳說中的離魂絲,他靈素姨硬是偷偷從他娘親種植的離魂絲摘出來,而對於百裏優,殷靈素並無任何敵意,只是將離魂絲交予他。“如果百裏姑娘醒了,你便告訴她。雖然她介入了我與承安之間,但事情已然過去了十四年,我不會介意的,希望她能好好生活下去。”

殷靈素給他離魂絲,甚至協助他逃離玉花樓,他對殷靈素懷有感激之情。

略斂心神,容七傾身,在她光潔額頭間落下淺淺的吻。“無憂,你會記住我的。”

就這麽他守著她,時光漏隙,也不知過了幾個時辰。

暮色四合,他坐在榻邊,忽然覺得哪裏有些不尋常,比如紫瑤去熬藥的時候太長了些,再比如……容七瞧著無憂,心下恐懼幾分,探至她鼻下。

氣息略有略無,教之之前在渺香子林見到的,更為虛弱。

而想到渺香子林,他腦海一陣抽痛,心間滿溢出難以名狀的疼痛,像是……幻覺。

幻覺?容七偏首,看向藥爐上方飄著的膩香,似明白什麽,連忙封住自個兒的穴道,又封住五感,極力想掙脫那被香氣所束縛住的五感,但卻沒什麽變化。

“容七。”有人滅了藥爐裏的火,緩道:“我是否告訴你,別回碧江渚了。”

聲音從外室傳來,容七偏首,便看到一身玄衣的百裏寒,面無表情。

也只一瞬,容七便想通,想來在百裏優醒來後,他見也只見一面,之後他想再見百裏優,無論是紫瑤還是百裏寒都無法答應,說到底是她只醒來一次嗎?渺香子林的終歸是幻覺。

想此,他唇邊掛著無奈的苦笑。“你與沈水香聯手了嗎?”

“談不上聯手。”百裏寒緩走向他。“她想要姑姨醒來,而我也希望。”

“我倒是忘了。”容七背對著他,悄然探出折扇,瞧著窗外竹色。“你也是百裏家的人……”語氣陡然淩厲了些。“也該是希望無憂回百裏家。”

話畢,他面容淡沈,身形迅快的將百裏寒逼至墻邊,以扇面扣住他咽喉。

緩悠悠的問他。“我說的有錯嗎?”

“自然沒錯。”百裏寒平視著他,開口道。“可容七你不能自私。”

“我自私?”他怒氣盡現。

“你很自私。”百裏寒直視著他,饒是堅定的告訴他。“言姑娘是我姑姨的事實,已然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她是百裏優,有她自個兒的家人,她有自己的生活,但為何你始終要執著於她記起與否?她便是記起你,你教她該如何自處?”說到此處,百裏寒心緒大動,朝容七喊道:“你是玉花樓的少主,比她小了多少歲不說,就憑你與我平輩,你斷然不可與我姑姨在一起,既然不能在一起,又為何苦心積慮的讓她記起你?你自己有想過嗎?”

“她記起你,於她來說,何嘗不是一種變相的折磨?!”

百裏寒太懂了,容七與他姑姨隔著的算是年齡,但更是輩分。

光是這點,容七絕不可在百裏家立足的,也不能在江湖上立足下來。

“可……”容七的氣勢減了不少。“那又如何?”那聲息微弱的很。“那又如何呢?”

細致的眉眼有了愁緒,容七收回折扇,猛地出招,暗器盡數落在床榻上,此時幻覺已然消失,那躺在床榻上的不過是人偶而已。“我想做的,不過是帶著無憂離開。”

他跨過門檻,百裏寒卻伸手攔住他。

容七回首。“你想攔住我嗎?”

“可我攔不住你。”百裏寒搖頭,伸手給他指向一處。“她在那裏,沈水香在照顧她。”

素袖輕揖,他淡著話。“多謝。”

瞧著容七頭也不回的朝那處走去,百裏寒竟覺得自己好笑起來。

百裏優的身份與輩分,容七又何曾不知曉呢?自己提這些,無非是給他添堵而已,他故意說此,給容七添堵的緣由,百裏寒偏首,瞧著那一道素衫消失於拱門後,覆雜難解。

循著竹廊彎路,於一清凈處,他見到了守在門外的紫瑤。

紫瑤見到他,半是驚愕半是內疚,但仍是攔住他。“殷相公,您不能進去。”

他聲沈。“我便是進去,又如何?”

略斂眉目,紫瑤亦是婉拒著,可就在此時,裏面的沈水香卻發了話。“讓他進來吧。”

聽言,容七收斂些自身的戾氣,目光斂下,緩緩推開門扉,隨即反手關上門扉。

甫一進屋,他便問道濃郁香氣,有之前的教訓,他迅速凝住呼吸,防止再被陷入幻覺。

見此,沈水香嘲弄的笑。“你不必如此謹慎,我便是害你,也不會害優。”

屏著呼息,他才真真切切的看到百裏優。

她躺在床榻之上,眼眸緊閉,半掩在薄被的臉容仍是慘淡,細軟的發散在枕邊。

而沈水香呢,手拿著微濕的軟巾,正給她擦拭著手臂,榻邊則擱置著空藥碗,碗裏仍殘著藥渣,看樣子離魂絲已被無憂服用下去,容七這才放下心來。

“我不懂。”容七瞧著沈水香,道出自個兒的疑惑。“你為何設局讓我去拿離魂絲?”

“據說,全嶺南就此一枝,而且是殷樓主費盡心思才得到的。”沈水香拿起離魂絲,嘲弄的笑。“由她最愛的兒子奪走她最喜愛的離魂絲,然後給她最討厭的人身上……”目光微轉,她又道:“我倒是想看看,心高氣傲的殷樓主會不會氣病呢?”

沈水香在恨著殷靈九,這種恨之入骨的神情在她詭異的臉上更為可怕。

“便是如此?”容七看向百裏優。“你就要用無憂來利用我去玉花樓偷走離魂絲?”

她目光瞧向容七,那張覆著花紋的臉近乎扭曲起來。“是又如何?”她起身,走至容七面前,緩緩道:“而這,不是結束,是開始。”

“我發過誓,當初害優失蹤的人,我都會一一讓她們受到該有的懲罰!”

容七面無表情,定定凝視著她。

緩緩道:“若是按你這麽說,那當初默許把她藏在無憂谷的柳雲公子,也是從犯了?”

提及柳雲,沈水香奇怪的看著他。“你在說些什麽?”

好半晌,她才出聲。“柳雲,他……”

接下來的話未說出口,毫無預警的,一道人影闖了進來。

青袍裹身,發絲挽髻,腰間掛著玉笛,風卷著衣袂襯著他仿若謫仙。

是南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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