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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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楚北渚至嶺南,攏共也就三日,容七已回到玉花樓。

渚遍燈花,眾女瞧他回樓,甚是欣喜,可他倒沒心情,敷衍的打聲招呼就直奔落霞樓。

離魂絲是他娘親養著,種在落霞樓,他必須快點拿到離魂絲。

待他推開門時,一陣濃郁的藥味便撲鼻而來,殿內,臥榻其上的人兒隔著薄紗咳嗽著。

見他來,殿內忙活的白水綠腰面有喜色,恭敬的喊了他一聲少主。

這聲“少主”委實喊得讓他面薄,他當初私自帶走言無憂曾出言不遜,該是傷了她們。

樓內藥香盡散,除了屏帳裏的他娘親,他著實想不起來是誰生病會有如此大的動靜。

容七上前,一旁的白水拉住他衣袖,意味深長的看了看屏帳。

“少主。”嗓略低柔。“樓主已然睡下,您不如明日再來探望。”

聽白水言語間的擔憂,容七好看的眉皺了皺。

“白水。”他略頓,繼而道。“我娘,這是怎麽了。”

白水唉嘆一聲,與綠腰相視一眼後,便先請容七到偏殿去,容七只得跟去。

到了偏殿,白水才將事情緣由說個明白。

原來,自那次青修渚的天火後,他帶走無憂後,殷靈九便生了場大病,已然無法再掌控玉花之局,只得由碧落與病榻裏的殷靈素共同打理,至於殷靈九的病……卻是尋不到原因。

白水還說,殷靈九曾修書至楚北渚,卻不知因何遲遲收不到信息,更是郁結於心。

“不過,如今少主您已回樓。”白水很高興。“樓主必定會好起來的。”

容七沒把自己目的說出來,只是淡然的回到殿內時,囑托白水綠腰好好照顧殷靈九後,便直接去往飛靈樓,關於現在他腦子裏的一切,他有很多事要問南承安。

無憂與羨九的關系是怎樣,百裏優是怎樣的人,以及那位早已消失在江湖中卻時常掛在百裏優嘴裏的柳雲,他是誰?與沈水香和百裏優又有著怎樣的關系?

以及最為重要的,十四年前,百裏優發生了什麽,為何沈水香這麽痛恨殷姓者?

所有的所有,全部的線索,指向的都是南承安,他原以為溫和無害的南承安。

想及此,未與飛靈樓侍女打招呼,容七直接闖進飛靈樓。

甫一進樓,尚未歇息的南棠蓮見到他,一下子喊出來。“容哥哥!”

拍拍自己的臉,覺察到自己並非做夢,南棠蓮更是高興的不得了,作勢就要挽著他。

容七不動聲色的避開,然後問她。“南承安呢?”

或是容七直呼其名的不耐煩,有些嚇到了南棠蓮。

南棠蓮強裝著笑。“容哥哥,你回來難道不要問問我這些天過得如何嘛?”帶有撒嬌。

“棠蓮。”他無暇去想其他。“我姨父呢!”

很顯然的,他焦急之態讓南棠蓮略微無措,只是指著一處道。“爹,他在看書。”

聽此,容七也管不了什麽禮節,直接往書房裏沖。

“南承安!”他推開門,卻在進門時,語調軟了些。“……素姨。”

書房裏,南承安在案前讀書,而身弱的殷靈素卻端著燈照亮這一方天地。

見容七來,殷靈素亦是驚喜。“容七,你終於回玉花了。”

“靈素。”南承安放下書卷,朝殷靈素柔道。“你且歇息,我與容七有些話說。”

雖有懷疑,殷靈素還是乖乖放下燈,出書房時將門悄然關上。

燈芯,燃著光,偌大的書房裏,只有容七與南承安。

“我想問些事情。”容七率先開口。“關於十四年前桃花渡的天火。”

他就這麽看著南承安,這眼神太過熟悉,教南承安心底已明白了幾分。

南承安淡著話。“十四年前的事,我不知情。”

可容七並不相信,他記得很清楚,十四年前,也就是他十歲初進玉花樓時,曾在祭典上目睹過天火盡落在桃花渡口,雖然那次他娘親解釋說,是失火。

但自從見識了半月前的天火,他就曉得,十四年前,在桃花渡應該也有一次天火。

而玉花祭典,他記得尤為清楚,南承安絕對在玉花樓,那時的南承安與他姨娘已成親。

“姨父。”容七恭敬喊著他。“我記得,當時你與素姨已然成親,不可能不會在玉花樓。”

南承安不言語,只是死死盯著手上的書卷,書卷被抓的皺折。

容七知道,南承安藏著關於天火之秘,更是很可能對言無憂有所了解。

必定,必定有什麽他不知道的。

而直覺告訴他,這個秘密,他不能去知曉的。

突然地,容七似想到什麽,問了南承安一句。“你不說,也是我娘親強迫的嗎?”

提到殷靈九,南承安明顯的緊張不少。

“怪不得。”能讓南承安緘默不言,也只有他娘親了啊。“你與我娘親達了什麽協議?”

生為殷靈九的子嗣,容七對他娘親的手段可是了若指掌。

逼言無憂廢玉骨生花引來天火,該是他娘利用無憂急迫想恢覆記憶的弱點,而至於南承安,容七心底有個猜測,但這個猜測,他不會承認。

“我乏了。”南承安突然出聲,平淡的收回書卷。“倘若你有什麽事,明日再說罷。”

說罷,便斂袍起身卷著書籍,越過容七的身邊。

“是無憂嗎?”容七忽然開口,教南承安的腳步頓下,容七聽聲,更是確信。他轉身回眸,緊緊盯著南承安的背影,開口道:“你與我娘親的協議,是言無憂嗎?”

容七提言無憂時,明顯看到南承安的不自然,繼而又道:“我是在無憂谷遇到無憂,無憂谷內的五行之術機關之技,我都曾見識過。與滇西之術,幾是相同。”

一開始,容七並未把無憂谷的機關之技聯想到滇西上,易歸人曾依據他在無憂谷的所見,推測出無憂谷的位置應該位於滇西與楚江交匯處,只是,很多人進無憂谷後都迷失方向感,並未有人察覺過,縱然是他容七,也會迷失方向感。

倘若無憂谷真是滇西與楚江的交匯處,那就足以解釋了,為何他能輕易逃出無憂谷。

還有……容七微斂眸,瞧著南承安,淡著話。“當初在楚江上,催眠我的……是你吧?”

南承安握緊了手中書卷,似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指節都泛白。

容七說的很困難。“能精通催眠術,甚至無預警的催眠我,該是姨父你了。”

他把姨父咬的好重,教南承安心底有說不清的愧疚,可與殷靈九的協議,南承安記得。

“姨父,我是否可以這樣理解。”他峻唇又動。“十四年前,因滅了素問閣而風頭正盛的百裏優,因某個原因來到玉花樓,沒想到卻被人陷害遭遇天火之焚,你不忍心,所以救了百裏優。然後把她藏在了無憂谷,並在無憂谷遍布滇西術陣,暗中保護著她。所以,我救出她後,你比其他江湖人士更早知道,無憂在我身邊……”

容七稍頓,嘴角無奈的笑。“所以催眠了我,告訴我……要保護她。”

終歸來,他無意間就被人捏著鼻子走,可憐的是,他竟不自知。

“那麽一定要除掉百裏優的目的是什麽呢?”

容七緩著步伐,靜謐的書房裏波動著駭人的沈默,南承安始終沈默著,不表態。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薄唇微動,嗓音略沈。“素問閣滅門,柳雲書坊的輿論勢力,楚江渚的神醫相助,百裏優擁有可以讓百裏家稱霸武林的一切因素,但這些因素也是動搖了原本江湖三大世家的平衡,百裏優她……必須死。”

如果她不死,必定會先滅了其他兩家。

“有人設了局,或許百裏優很聰明,所以不會輕易跳進陷阱。”容七能猜出來事情的緣由。“她深居簡出,沒人能琢磨的透她性格如何,該如何能讓她跳進陷阱……但有人註意到了,百裏優是位十六歲的小姑娘,是深受父兄疼愛的大小姐,所以她不懂男女之情。”

“如此一來,便只有……美人計了。”

他縱橫情場多少年,太知曉處於情愫懵懂的小姑娘,最受不住的就是溫柔男人的追求,便是百裏優,也不會例外,更何況,使美男計的還是以溫柔待人的滇西家主,南承安。

只需在百裏優最脆弱的時候,給予她無限關懷,感情自然是水到渠成。

“能想到如此手段的……”盡管不想承認,可容七想來想去也無別人。“是我娘吧。”

也只有他娘會提出如此手段,只有玉花樓有勾女之術。

計劃者是玉花樓,實施者是當年殷靈素的未婚夫,南承安。

“如此一來,便可說通了。我娘為何有足夠把握與無憂達成協議,而你又為何認識無憂,甚至於帶著憐惜內疚的目光看著她。”容七的疑問都串成了線。“我娘有足夠把握是因為認識她,你憐惜而內疚,便是因為……是你把百裏優引到玉花樓,隨後,讓她遭受天火之焚。”

“夠了!”南承安轉身望著他,仍壓抑著怒氣。“容七,你回玉花,就不要亂猜測。”稍整了氣息,南承安又道:“知道太多,於你而言,只是困擾與累贅,並不是什麽好事。”

聽南承安如此教誨的口氣,容七哈哈大笑起來,這笑聲繚繞在書房內,格外詭異。

漸漸的,容七臉上的笑意不再,泛著冷意,自問道。“好事?”

隨即擡眸盯著南承安。“你冒充羨九之時,可知曉她對你的心意?”

提到羨九之名,南承安臉上崩不住冷淡,眼神覆雜的抱有愧疚與……不知名的情愫。

容七看出來,他接著道:“你以羨九之名,雖是騙她,可她在記憶喪失後,唯可思憶的過去,也只羨九之名。羨九這個名字,在她的記憶裏,始終存在著。”

多麽諷刺的事實,便是眼前的“羨九”將她騙到玉花,可無憂她……仍是記得。

聽此,南承安臉色略白,仍不可相信。“不可能的……她不可能喜歡我的。”

註視著南承安,容七又是苦笑。

“羨九是假,你是真。所以,你按照我娘的命令去偶遇百裏優,去和她相處交流,甚至於你對她抱有好感,否則又怎會辟谷守了她十四年?而無憂谷的傳說,勢必也少不了柳雲書坊的參與,當年的柳雲也知曉此事,但他不想聲張,他只有書坊能做的只有小心翼翼的守著秘密,可他仍是失蹤了。”柳雲亦失蹤於十四年前,在百裏優失蹤不久。“這……也是我娘的傑作嗎?”

提柳雲失蹤之事,南承安眼神覆雜的望著容七,未言半語。

便在此時,書坊的被人推開,一股淡淡的香氣竄湧過來,是熟悉的香氣。

很熟悉的嗓音。“是我的傑作。”

容七聞聲回眸,就見淡色廳光下,身襲紅裳的殷靈九出現在他面前,身後跟著桫欏子。

“我聽聞桫欏說你回玉花樓了。”殷靈九毫不在意容七的表情,淡淡道:“倘若你想知道什麽,不必逼著你姨父。”殷靈九看著南承安,幽然道:“直接問我,便可。”

這次,容七算是直勾勾的正視著他娘親。

唇略動。“我問你百裏優如何,柳雲如何,你也會告訴我嗎?”

“當然可以。”殷靈九大方的坐在書案前,翻著書卷,漫不經心的說道。“百裏優是我設局騙來玉花樓然後害死她的。”殷靈九擡眸瞧著南承安,好似遺憾的語氣。“不過被你姨父救到無憂谷了,至於柳雲嘛,我有問過他願不願意為玉花效力,他對那百裏大小姐倒是信守承諾,我給予他無數美人,他都不願意,我能怎麽辦,既然不能用他,只有讓他失蹤了。”

說完,殷靈九唇邊泛著笑。“我兒,你清楚了嗎?”

他娘親坦白的如此順利,出乎他意料。

容七問。“當初,一定要殺了她?”

倘若只是動搖平衡,完全可以不用百裏優死,為何一定認為百裏優會滅除玉花樓?

殷靈九左思右想,才想出答案。

做了個手勢,而後道:“因為她比我漂亮。”

容七略驚,想再問,怎奈後腦一疼,整個人的意識瞬間模糊起來。

隱約中,只聽到他娘親的爭吵,和誰呢……

大抵是和南承安爭吵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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