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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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起了所有人。

沈水香,百裏羽,柳雲……但唯獨忘記了他。

更準確的來說,是她的記憶停留在十四年前了,與他的過往種種全都忘卻。

沈水香診過她的脈,說是腦子受傷淤積所致,可能會記起又可能會永遠記不得。

易歸人知曉後,勸他多做打算,說她已然記起自個兒身份,自是要做百裏家主之位。

“她襲家主之位,又屬你長輩。”素日不正經的易歸人都曾勸他。“言姑娘之事,你就當做一場夢。夢醒了,就該回到該回的位置了。”

自她醒來後,沈水香多次逼他離開,他不願,誰也沒辦法。

就這樣,他在楚北渚又過半月有餘。

明月,小竹閣。

時值暮春時節,微風拂過靜謐的水渚,充盈著周遭景物。

一團酒氣漫在走廊,矮桌擱置著亂糟糟的酒具,幾壇酒全都倒著,流出醇酒。

容七趴在矮桌上,伸手揚了揚手裏的空酒壇。

言語有幾分醉意。“歸人,去拿酒。”

“不、不行了。”易歸人連忙擺手。“再喝,我就要死翹翹了。”

容七又喊了幾聲,易歸人就是不動,無奈之下,容七只得起身。

只是,這酒後勁著實大了些,他起身時差點摔倒,好在及時扶住了欄桿。

易歸人嘴裏喊著他去拿,可也就嘴裏喊上幾句,便睡了過去。

一輪彎月隱現於渚,月色映著楚北渚的種種。

他腦子昏脹,眼前也是模糊,甚至耳畔都出現幻覺。

“容七,容七!”有人喊著他的名,甚至拍著他的肩膀。

幾乎是瞬間,他捉握住來人的手,猛地睜開雙眼。

被捉握的女子驚愕的望著他。

接著說。“容七,你喝醉了。”

醉眼朦朧間,他突然發現自個兒躺倒在某走廊裏,稍不在意,就能滾到水池裏。

女子提著花燈,燈籠著清光,教容七認出她。“聞人靜。”

他腦子發疼,含糊的問她。“你怎會在這裏?”

聞人靜定看著他,眼神覆雜。

“我的琴丟了。”

“你是說,解憂琴……丟了?”

聞人靜嗯了聲,沒甚情緒浮動,好似丟了什麽尋常玩意一般。

此時,容七腦子稍微清醒點。

他斂袍起身,身子晃悠悠的站起來,帶著七分醉意。“我幫你找。”

言此,便扶著廊竹欲要離開,嘴裏還說著要幫她找回解憂琴。

聞人靜轉身,瞧著容七醉態,心緒浮動,千言萬語凝於喉間,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容七這半月來的頹廢,她又不是沒看到。

他想見無憂,沈水香總是拒絕,甚至給他下了少量的軟筋散,讓他武功暫失。

即便如此,容七卻不曾離開楚北渚,這麽卑微的姿態,讓聞人靜懷疑。

這還是原來的容七嗎?是那個坐擁美人堆談笑風生的瀟灑公子嗎?

只為了見一面,至於嗎?

至於嗎?

“容七。”聞人靜喊住他。“你可還記得,我第一次見你,你在幹什麽。”

容七頓步,全身隱於竹影之中。

瞧不清他的表情,只淡著話。“我忘了。”

“可我記得。”聞人靜永遠記得,彼時,他一襲白衣,站於舟上,何等瀟灑又何等風流。“至少,容七不會像現在這般。”一字一頓。“讓人瞧不起。”

他自嘲淡笑。“我聽慣了。”

這幾日,易歸人也對他說過,他不夠瀟灑不夠風流,眼裏沒了光。

或是他以前作孽太多,報應真的來了,如此想著,容七淡笑著,便要離開。

“容七!”聞人靜站於臺階之上,皎潔的月光映著她。“你站住。”

容七並未停步,只是想走開。

聞人靜也生氣,朝他大喊道。“你到底在怕什麽?”

他臉薄怒,藏於袖底的手緊握著,亦頓下步子。

“當初,把她帶出無憂谷並宣布她是未婚妻之時,你怎的想了?”在聞人山莊,他把無憂從君霽紫手裏救出來,然後等於宣告江湖,言無憂是他的妻。“現在知道無憂姑娘的身份,又怎如此的退縮了?”

他猛然轉身。“我沒有。”

“沒有你喝什麽酒!”聞人靖朝他道。“你心裏沒退縮的話,為何不敢像以往,走到百裏優面前,朝她問個明白。願不願意,不就是她一句話嗎?說到底,你還是退縮了。”

聞人靜的話,像是□□慢慢浸爛他心底的防線。

他的心緒,聞人靜可是清楚的緊,沒人會比她更理解那種感受。

她仍提著花燈,說出容七心底的想法。

“你退縮,是因為你怕了。”聞人靜沈著聲,繼續道。“你怕她的身份。”

容七想反駁,卻怎也動不了口。

“我不明白,即便她是百裏優如何?即便她是百裏家主又如何!”

“你不懂。”

聞人靜微怔,眼眶不知為何熱了起來。“我不懂?”

“容七,我最討厭你這般態度。”她心底莫名湧出委屈,聲亦顫抖的厲害。“自私、冷漠,除了自己,誰的話都聽不下去。”

她擡眸,瞧著容七。“若我不懂,早就該在百裏與我訂婚時,與他說個幹凈了!”

竹園瞬間寂靜,連風都不忍再添動靜。

容七看著她,聞人靜亦望向他。

忽然,容七讀懂了她眼神。

他微嘆聲,淡淡的道。“別說出來。”

說罷,轉身就走,沒半分留戀。

他太能看出聞人靜眼神裏,所以不想讓她說出,這樣對誰都不好,可聞人靜偏偏不。

“容七,你知道吧。”聞人靜丟下花燈,小跑到他身後,伸手便從身後把他抱住,緊緊地。“從一開始,你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我就知曉了,我不可能與百裏寒成親的。”

他身子頓時僵硬著,而背後的聞人靜出聲,說的都是與他經歷的種種。

說她的感覺,說她的心情,似乎不看到容七的臉,她就能完全把心底話說出來。

甚至,說出那句她想說的話。

“容七,我歡喜你。”

話剛落,一道細微的聲音響起,聞人靜未放在心上去。

雖是醉意,可容七對於聞人靜此舉還是清醒些的。

他拿開聞人靜放在自己腰間的手,只留給聞人靜一句摸不到頭腦的話。

“如果你歡喜的是,當時與你合奏之人,那……我不會是你良人。”

風拂起他衣袍,在聞人靜的註視下,容七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幕裏。

見此,聞人靜癱坐在地,再也受不住那心底深藏的憋屈,大聲的哭了起來。

聞人靜沒註意到,在她的身後站著一個人。

那人拿起了她丟棄的花燈,懷裏抱著一只小黑狗,臉色覆雜。

懷裏小黑狗似知男子的心情,也不興奮的汪汪叫,只是乖乖的窩在男人的懷裏。

男子望了聞人靜好久,表情從凝重到淡然。

然後,悄聲離開。

今夜的楚北渚,註定是不眠之夜。

而容七從小竹閣出來後,不知又從哪拿了酒,又猛灌了自個兒幾口。

晃悠悠的,腦子亦不甚清楚,只是想徹底醉了,然後什麽都不用想了。

他整個人搖晃著,根本沒發覺自個兒進了什麽地方。

只是,眼前一片淡紅而已。

“她不是無憂,而是我百裏世家的家主,百裏優。”

“言姑娘之事,你就當做一場夢。夢醒了,就該回到該回的位置了。”

“你退縮,是因為你怕了。”

所有的聲音都竄入他腦海裏,教他腳下沒註意,整個人被絆倒,摔在地上。

容七沒想起來,而是順勢翻個身,躺在地上。

一朵花徐徐落下,容七伸手,想夠到,卻怎也捉握不住。

“無憂。”他醉意襲來,腦子昏昏沈沈的。

他想見無憂,想見……容七念叨的始終是這句話。

不知過了多久,待他意識稍清醒些,就聽到斷斷續續的琴聲。

他循聲而去,愈往愈深……耳畔盡是海浪聲,緋光籠著周遭,恍若仙境。

濃濃月色中,他亦看到一抹纖弱的人影兒。

她襲淡色衣衫兒,背對著他,坐於石崖旁,面前則擺著一把朱琴。

寒風拂來,吹著她兩鬢烏發,衣袂卷著,襯著她愈發纖弱。

容七心下一動,開口喊著她。

“無憂。”

她轉過身來,一眼便望進他柔情的眼裏。

四目相對,於此時,竟無話可說,只餘眼前淡紅。

無憂率先回過神,拿起朱琴,便想要離開。

容七又怎會讓她離開,幾步上前,攔下了她,甚至抱住了她。

隔著朱琴,無憂並未推拒,只是淡著話。“容七,你擋住我的路了。”

好似這聲容七能夠緩解他多日的相思之苦,他摟緊了她。

月光細灑,他能瞧到她的臉有多細致,可過不了多久……她就要成為百裏家主百裏優。

他在楚北渚還能拖到什麽時候……依沈水香性子,怕是近期要把他趕出楚北渚了。

一出楚北渚,他便是玉花樓少主,而她便是百裏家主。

再也找不到有什麽交集線的身份。

一想到這,容七摟著她更加緊些,朦朧的醉意教他肆意妄為了些。

他低下頭,抵著她的,呢喃著她的名兒。“無憂。”

呼出的氣息灼熱而帶有酒氣,教無憂不禁蹙眉。

問著他。“你喝酒了是不是?”

她雖質問,可言語中的擔憂,容七能聽的出來。

俯身,在她耳邊低啞。“我知道,你關心我是不是?”

無憂微怔然,趁此間,他帶著酒意,順從本身的欲望而吻住她的唇。

手裏的酒壇早已不知丟到哪裏去,他摟著她的腰,唇磨著她的,趁她松懈之時,溫熱的舌勾纏著她的,不給她半點喘息機會的親吻著她。

容七覺得熱,渾身上下的熱,而她似能緩解他的熱,便不自覺的靠近她。

她漸軟的身子,與他親密的緊貼著,倆人呼出的氣息纏在一起,分不開來。

廝磨,啃咬,他嘗到她的芬芳。

“容七。”她喊著他的名兒,聲似沙啞,一切都是那麽情難自禁。

而無疑的,她聲嗓給予他最大的激勵。

甜膩的□□聲在他耳邊緩緩流出,在她的唇間逸出。

理智崩斷,他不知曉自個兒再做些什麽。

只是想做而已。

說到底,他,終歸是無法放過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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