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百裏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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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靜沒想到,會在楚江渚附近遇到容七。

上次她逃婚,在江湖中鬧了不小的動靜,如她所意料,她與百裏寒的婚約推遲了。

逃婚是她任性了些,但她不能就這麽把自己交代給百裏寒,雖然百裏寒事事對她好,寵著她慣著她,甚至沒有江湖世家子弟的浪蕩,也沒去過煙花柳巷。

但她就是對百裏寒沒什麽感覺。

所以,在逃婚後,她又一次的離家出走了。

她哥被各種事務纏身,所以也沒空管她,她整日裏結交江湖俠士,樂的快活。

這天,她又駕船行在楚江支流,無意間看到小舟,以是哪位俠士前來詩酒年華,便跟近過去,哪知卻是遇到了容七,那日的容七,是她見過最為狼狽的。

素日潔凈的衣裳沾染斑駁血跡,看不出他平日的瀟灑風流。

她與容七打招呼,容七沒多應,只是想借她的船一用,她當然應允。

容七與號稱是他師弟的易歸人上了她的船,她自然沒忽略,容七以真氣所渡的言無憂。

聞人靜想問到底發生何事,易歸人卻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多話,因有了船艙,所以到楚江渚時,並不是很晚,但守門的藥童,聽到容七的身份,態度堅決。

他們道。“師傅說了,殷姓者不救。”

殷姓者不救,是沈水香前輩最遵守的諾言,她隨百裏寒曾在此小住幾日,所以曉得沈水香的性子,她說不救的人,就是把她殺了也都不會救。

她覺的沈水香性格古怪,那時百裏寒曾告訴她,沈水香之所因此,是另有緣由。

見容七眼神駭人,聞人靜立馬朝藥童道:“就與沈前輩說,是聞人山莊的聞人靜同行前來,求她見一面。”

藥童為難,這時恰從裏面走來哭唧唧的小小藥童,還有位隨行的醫婢。

“小青黛。”聞人靜立馬認出小小藥童,把她喊到身邊說了個大概,又拜托醫婢白芷要把話傳到沈水香那裏,白芷甚是為難。

“就與沈前輩說。”容七此時開口。“她不來,會後悔。”

白芷聽了,臉微凝,聞人靜立馬打圓場才騙白芷回去。

小青黛與白芷走後,聞人靜更是不明白容七的突然轉變是為什麽。

這麽冷漠,不像是她認識的容七。

雨一直下著,淋在他身上,血暈染在他衣袍上,易歸人撐著傘為他懷裏的無憂遮雨。

不知怎的,聞人靜莫名的有些嫉妒,不為什麽。

過了段時間,容七等待的耐心快要磨完時,楚江渚裏終於有了動靜,三兩醫婢將門扉打開,身襲水藍色衣衫的沈水香走了出來。

白衣為底,外罩水藍色薄紗,襯得身材高挑很多,走起路來甚是輕盈。

只是她的臉,準確說是她的左眼,被幾道繁覆的花紋所覆蓋,青紫色的花紋在那張原本就平淡的容貌裏更顯詭異。

“你就是殷容七?”沈水香問。

容七點頭。“正是在下。”

“我知道你。”沈水香絲毫沒在意容七。“是負我徒弟的浪蕩子。”

容七擡眸,看到沈水香身後的紫瑤,也不多做解釋。

“怎麽。有求於人時,倒沒脾氣了?我可聽說,你容七脾氣大著呢。”

“在下不敢。”

“不敢?”沈水香冷著笑。“你知我不救殷姓者的規矩,還執意前來,這便是不敢嗎?”

“無憂不姓殷。”容七回道。“請前輩救她。”

“她是你什麽人。”

“妻子。”

“既是你妻子,該是你殷家人。”

“沈前輩。”

“不救。”

氣氛一時寂靜。

聞人靜能明顯察覺出,容七周身都散著戾氣,更別說行走江湖多年的沈水香了。

沈水香曉得,若自個兒不說些什麽,這眼前的容七估計是要手撕了自個兒。

而此時,容七直勾勾的盯著沈水香。

“前輩的意思是……見死不救?”

“見死不救?”或是這句話刺激了沈水香,她冷笑道:“我行醫數年,看不順眼者多了去了,見死不救的也多了去了,又怎會差你這一個呢。”

不救殷姓者,是她始終的底線,任何人都難撼動。

言此,沈水香略瞥了眼容七懷裏的言無憂,衣裳沾染血跡,只瞧背影都沒看出半點生氣,若不是有人吊著她一口氣,怕是早就死了。

“我瞧紫瑤的面子。”沈水香目線微轉,定望著他。“算是給你建議。”又瞅了瞅無憂,語氣甚是冷淡。“就算這姑娘醫活了,也沒多少活頭……”

一股殺氣直沖沈水香面門而來。

像是警示。

果不其然,她擡眸就瞧到容七眼底的嗜血眼神。

“以你的身手當然可以殺我。”沈水香陳述事實。“但你也沒辦法活著離開楚北渚。”

沈水香言語尤為不善,容七卻無反駁之語。

身為楚北神醫,縱有三條死規對人見死不救,但更多的,沈水香救治過許多江湖俠士,有名望高的也有低的,很多人都是在走投無路被沈水香所醫治,沈水香於他們來說是救命恩人,楚北渚來說更是他們重生之地,每派都會暗中派人守護楚北渚。

他若殺了沈水香,就算逃出楚北渚,不出三天也會被人算計致死。

沈水香手裏的籌碼太多了。

而他的籌碼只有一個。

略思會兒,容七再懇求。“請沈前輩……”

烏發半掩著他的眼眸,瞧不出什麽心緒,而後段話,容七怎也說不出來。

他說出來,沈水香必會救治無憂,但……他將會舍棄很多。

只是道。“只要您能救她,你有什麽條件我都可以答應。”

“師兄!”一旁的易歸人明顯的不同意,悄聲道。“瞧這老巫婆不是什麽善性子,你說這話不是找死麽?萬一她讓你死,可如何是好?”

易歸人一語成讖。

沈水香微勾唇角,淡著笑。“我讓你死,你亦答應麽?”

聽言,易歸人甚是惱怒的要上前理論。

“歸人。”容七出聲制止。“這裏沒你的事。”

“可……”

“閉嘴。”

易歸人乖乖的退後,而容七更是確認著方才沈水香的話。

“我死了,無憂便能活麽?”

沈水香戲謔的笑。“自然。”

聽此言,紫瑤心有些痛感,雖他負心,可她怎能讓他送死呢。

想此,紫瑤上前緩解。“師傅,你不能殺他。”

接著,她又替容七解釋。“殷容七是未來的玉花主,我們楚北渚原就與玉花有所矛盾,若殺了她們少主,楚北渚與玉花之間,必有一戰。況且……”紫瑤看著無憂。“這無憂姑娘,未正式與殷容七成親,算不得殷姓之人。”

沈水香是聽出來了。“你這是為殷容七求情麽?”

見她臉色甚差,紫瑤搖頭否認。

而沈水香自個兒心底卻有數,她未再深究,只擡頭瞧著陰沈沈的天空,微嘆了口氣。

她隨手召來三兩藥童,意味深長的望著容七。

終是道。“把門關了。”言語無奈而悲涼。“今日我不想再見任何人。”

隨行的藥童倒是很聽話,紫瑤無奈的看著容七,搖了搖頭,便跟著沈水香一同進渚。

見此,聞人靜臉有焦色,甚是擔憂。

只得安慰。“容七,我們回江南,讓我哥看看怎麽回事,好不好?”

容七沒言語,只是看著沈水香的背影緩緩離開。

在藥童關門的瞬間,他突然開口。

聲沈的緊。“沈前輩,可還記得十四年前失蹤的百裏家大小姐?”

喊得極大聲,所有人都很疑惑,而沈水香卻顫了顫身。

聞人靜奇怪惑,容七無緣故提百裏大小姐做什麽?都已然失蹤十四年了。

可在場人都沒想到的是,從不受威脅的沈水香停下了腳步。

甚至轉過身。“你,什麽意思。”

“前段時候,我曾去過蜀地,途徑柳雲坊時,打聽到了些傳聞。”他溫溫出聲,反客為主。“眾所周知,柳雲坊可是江湖傳說的根源地,我閑的無聊,自是聽了些故事。其中不乏陳年老調,江湖秘辛之說。我亦聽說,沈前輩十四年前,曾與百裏世家的大小姐甚是交好。”

聽他之言,向來沈靜若死水的水香,失了分寸。“你拿她來威脅我?”

“不算威脅。”容七低語。“我是想告訴你,當年百裏大小姐現在的行蹤。”

行蹤……沈水香並不信失蹤十四年的人會突然有行蹤,甚至她懷疑,容七只是騙她。

明知可能是騙局,她仍是往下跳。

“這位姑娘。”沈水香知曉容七想要什麽。“我幫你救。”

聽此,在場之人無不驚愕,就連紫瑤也不懂,容七千求萬求都不抵提那百裏大小姐。

甚至都未核對容七所說,是真是假。

末了,沈水香又說。

“倘若你騙我,這姑娘……”沈水香示意容七進渚。“也活不了。”

他點頭,算是默認。

破天荒的,楚北渚第一次讓殷姓者進渚求醫,勢必在江湖引起不小轟動。

藥童們面面相覷,縱是易歸人,都不知曉他師兄究竟在打什麽主意。

還有,那百裏大小姐與沈水香到底什麽關系呢。

為何沈水香聽到百裏二字,就頓失方寸呢。

很多人都不知曉,就連侍候在沈水香身邊的紫瑤都不知道。

只有沈水香自個兒知曉。

她如此,僅是因她太久沒有百裏的消息了。

很多年了。

她好似記不起百裏優的樣貌了。

“優,你若活著,就來見我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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