紛揚的雪花輕輕落下。

今天,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二場雪。

曾潘坐在駕駛座上，看著窗外昏沈的天空，就連太陽都像是被風雪掩住了光芒,在厚厚的雲層下若隱若現。

“說說吧,你是怎麽想的。”

也不知到底看了多久風雪,曾潘才澹澹的開口。

沈曦靠在椅背上，闔著眼無聲的拒絕。

車廂裏一片寂靜，沈默蔓延。

沒有等到回答，曾潘也不意外，她挑挑眉沒再說話,腳下卻油門一踩,車子宛如離弦的箭一般飛出。

車子在基地附近最大的購物中心停了下來,曾潘解開安全帶,看著副駕駛上的沈曦還是一動不動，不由叫了他一聲。

“沈曦？”

沈曦慢吞吞的睜開眼，看著眼前的商場有些不明所以，但是還是聽話的下車了。

冬日的風本就凜冽,寒風帶著地上的葉子打著旋吹來,冷的讓人直接凍到骨子裏，饒是曾潘裹了厚厚的羽絨服也不禁打了個哆嗦。

她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卻發現走在她身側的沈曦竟然在這樣的天氣裏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黑色衛衣,蒼白的臉在這樣昏沈冬日的映襯下更是毫無血色。

曾潘：……

她算是知道為什麽沈曦才贏了訓練賽就病了。

就他這樣連自己都不放在心上，贏了比賽心神放松不生病才怪。

曾潘抿抿唇，腳步卻不由加快幾分。

沈曦雙手插兜,慢悠悠的跟在曾潘身後。

看著她纖細高挑的背影，他實在不太懂她為什麽在大費周章的阻止他開直播後要帶他來商場。

但是這並不妨礙他被阻止的不耐煩。

想到那段造人惡意剪輯並且洩露的視頻，沈曦將唇繃成一條直線，向來疏離寡淡的臉上竟然隱約染上幾分戾氣。

他想要的向來都不多——

現在，他更是只有游戲了。

沈曦想的入神，回過神來卻發現已經被曾潘帶進了一家男裝店。

曾潘一進門就神態自若的招呼導購把店裏適合沈曦的厚外套拿過來。

導購看她雖然穿的低調，但是舉手投足間顯露的自信與氣質就知道這是個大主顧，趕忙挑出合適的衣服。

沈曦看著面前舉著衣服堆出一臉笑的導購，沈默著沒有說話。

卻也沒有任何動作。

曾潘根本看都不看他的拒絕，直接站起身從導購手裏拿出最上面那間黑色的長款羽絨服，抖開塞進他手裏。

“試試？”

沈曦個子高，即使穿著略顯臃腫的羽絨服，也是身高腿長那一掛的，再加上本就古典瑰麗的臉，直接吸引走了店內大部分女顧客的目光。

曾潘滿意的點點頭，徑直讓導購把剩下那些沒試的衣服都包起來。

沈曦的手搭在柔軟溫暖的羽絨服上，目光有些怔楞，再聽到這話，不由自主的轉身看她。

他都已經記不清楚，自從他成了孤兒，到底有多久沒人關心過他到底冷不冷餓不餓什麽時候睡了……

曾潘卻像是對他的目光毫無察覺，交代完導購又踩著高跟鞋向他走過來。

看著眼前面無表情，靜靜站著的沈曦，曾潘思考了一秒鐘，輕輕踮了踮腳，湊近他。

沈曦看著對方瞳孔裏越加放大的自己，整個人都楞了。

連耳根什麽時候紅了都不知道。

只能傻傻的站在原地。

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沈曦感覺自己的肩膀被輕輕的拍了一下，曾潘冷澹中隱含一絲苦惱的聲音傳入耳中——

“你低點。”

沈曦下意識的聽話彎腰。

有一雙手輕輕的搭上他後頸。

後頸向來是人體非常脆弱的一部分，乍一下被人觸碰，沈曦直接僵硬成了雕塑。

就在他猶豫要不要掙開的時候，眼前的人卻已經往後退了兩步，妝容精致的臉上褪去了往日的冷澹，眼角眉梢都帶著柔和的暖意。

“不錯。”

說著，曾潘白皙修長的手指微微一揚，將手裏剪下的吊牌扔進了身側的回收盒。

沈曦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曾潘剛才，只是想要幫他剪掉吊牌……

是他誤會了。

沈曦站在原地，看著明亮燈光下接過購物袋的女人，倏地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清淺的吻。

她溫熱的唇很軟，即使只是短暫的接觸，也足以讓他記住那嘴角滾燙的餘溫還有懷裏似有若無的淺澹香氣。

曾潘完全沒有註意到沈曦寡淡面孔下隱藏的波濤洶湧，她出了男裝店，徑直將人拉到咖啡廳。

給他點了一杯熱牛奶，曾潘這才聽到了沈默一路的沈曦第一次開口。

他的高燒退了，但是感冒依舊沒好，又低又啞的聲音，卻聽不出一絲情緒。

“為什麽？”

沈曦想問的其實是為什麽曾潘要對他這麽好，這麽照顧。

可是曾潘顯然理解錯誤，以為沈曦是在問她為什麽要阻止他直播正面懟噴子。

曾潘看著他低垂的眼睫，組織了一下語言才冷靜的反問：“你直播能有什麽作用呢？”

“他們是不會罵你還是會刪掉那些亂七八糟的視頻？”

“顯然，都不會。”

沈曦死死捏著杯子，“他們汙蔑我們戰隊。”

“你也說了，是汙蔑。”

“我們有贏的實力，不是嗎？”

見慣了商場勾心鬥角的曾潘怎麽可能會那麽天真，一般來說，戰隊訓練賽因為涉及戰術布置，一般來說是對外保密的，敢把他們戰隊和wdy訓練賽的視頻隨便拿出來垃圾剪輯的幕後黑手，怎麽可能會因為沈曦一個小小的直播就善罷甘休？

這樣反而會帶來更大的熱度。

她怎麽可能讓他們如願。

但是這些都不需要和沈曦說，他只要打好游戲就好。

曾潘把目光轉向窗外，看著商場裏人來人往的顧客，忽然問了沈曦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你知道這個購物中心是怎麽來的嗎？”

沈曦慢吞吞的搖了搖頭。

曾潘卻突然笑起來。

冷艷的紅唇和眼裏強勢的自信讓她即使坐著也氣場爆棚，眉目鋒銳。

“這個購物中心叫萬騰花園，全國每個大城市都有一座這樣的購物中心。”

沈曦隱隱察覺到了什麽。

曾潘繼續開口：“而這個龐大的商業中心計劃，是萬騰集團從單純的房地產邁向綜合娛樂中心的最後一步。”

“也是我坐穩董事長的第一步。”曾潘的語氣極為平澹，沒有一點塑造商業帝國的驕傲。

因為她知道，這不是結尾。

說完，她轉過頭，望著沈曦漆黑細長的眼睛，鄭重的開口：“燕雀安知鴻鵠之志，有的時候有些人根本不需要浪費時間反駁，只需要用事實說話，用實力證明就足夠了。你說呢？”

沈曦錯開她的目光，低頭抿了一口牛奶，沈默的點點頭。

曾潘知道他聽進去了。

她一掃接到於晨電話時的郁悶，心情極好的拿著紙巾隨手抹幹凈了沈曦唇角的白色奶沫，也沒有多想，直接起身拽住沈曦的袖子，“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

沈曦沈默的推著購物車，看著周圍的人來人往，怎麽也沒有想到，曾潘竟然帶他來了超市。

沈曦不喜歡這麽熱鬧的超市。

直白點說，人多的地方他都不喜歡。

他又一次躲過差點蹭到身邊的人，煩躁的停下腳步，實在沒忍住，從兜裏掏出煙盒，拿出了一支煙。

這兩天因為感冒，於晨對他的嚴管的很嚴，他煙癮犯了想抽一根，都只能去外面躲著。

偏偏他煙癮實在是大，這幾天著實煎熬。

這會兒在這樣嘈雜的環境裏，煩躁的沈曦更是忍不住。

誰知道煙才放進嘴裏，那頭正挑水果的曾潘卻像是有感應似的快速回頭，一下就把沈曦抓個正著。

許是她眼裏的不讚同太過明顯，沈曦竟然覺得自己有些心虛。

他緩緩把放在手裏轉著的打火機重新放回褲兜，只是嘴裏叼著根沒有點燃的煙過過癮。

曾潘把挑好的水果放進購物車裏，視線在沈曦叼著的煙上停了幾秒，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而是走到了貨架的另外一面。

沈曦：……

沈曦看著曾潘不斷的動作，隨意的開口：“你搬這麽多幹什麽？”

曾潘頭都沒擡，“給你喝。”

沈曦心臟一跳，語氣卻溫吞：“我喝不完，太多了。”

“早晚各一杯。”

“喝這麽多牛奶幹什麽？”

“你要長高。”曾潘的口氣有些硬。

沈曦緩緩眨了下眼。

“你應該比我更需要吧？”

“什麽？”

“長高……”

“……”

曾潘一下子挺直腰背，笑的春風拂面：“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你……”沈曦看著她的臉色，突然福至心靈，硬生生的改口，“很高...”

曾潘滿意的點點頭，卻轉頭就塞了一大包薄荷牛奶糖到他懷裏。

“作為投資人，為了保證你能夠在一月十六號那天完整的首發上場，我覺得生病期間，你應該戒煙，你說的呢？”

四目相對。

沈曦：“……”

他覺得不怎麽樣……

然而曾潘雖然是問句，可是語氣卻無容置疑，根本沒給沈曦反駁的機會，就再一次冷酷無情無理取鬧的抽走了沈曦嘴裏叼著的那根煙。

煙盒裏最後一根煙……

沈曦：“……”恨不能當場去世！

他看著曾潘氣勢洶洶的背影，人生第一次有一個疑問——

女人，怎麽會這麽難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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