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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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對於肖然來說過得並不舒心,醫院的任命決議一直在擾亂他的心情,並不是他對於急診科副主任有多麽迫切,只是自己剛剛才對擔任科室副主任有了興趣,卻緊接著就因為諸多原因失去了這次機會,這種如同坐過山車般的忽上忽下的感覺讓他一時間適應不過來,整個人都顯得一團糟。

莫雪儀也知道肖然身上發生的一切,清楚這種轉臺下的肖然是極容易出現意外情況的,她推掉了所有科室娛樂活動,盡可能的待在家裏陪著肖然,聽著他不停地嘮嘮叨叨,卻只是一言不發,微笑的望著他。莫雪儀的舉動也許正是治療肖然心理創傷的最好方法,肖然也果然在她的支持下慢慢的平靜了下來。

可是家庭中帶來的溫暖似乎永遠也抵擋不住工作中的煩心事兒,肖然無奈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你們這些醫生是怎麽當的,縫個針都能疼得我嗷嗷叫,你們是故意的吧,我不就是還沒有交錢,你們至於嗎?”

一個二十對歲的青年男子站在肖然面前不斷的叫囂著,男子穿著一件花襯衣,搭配著一條緊地馬上就要崩開的牛仔褲,留著一頭染成奶奶灰的長發,整個人都顯得流裏流氣的,腦袋後面裹著紗布上滲出少量的血跡顯示著剛剛縫合過的痕跡。

他的聲音由低到高,漸漸地咆哮起來,臉色有點發青,額上的青筋漲了出來,連著太陽穴附近的幾條,盡在那裏抽動,如同一條條蠕動的蚯蚓。眼裏閃爍著一股無法遏止的怒火,這種怒火通常只有賭臺旁邊的賭徒才有,像極了一匹被迫窘了的野獸,正在那裏伺機反噬。鼻翼由於內心激動張得大大的,額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一條深深的皺紋從緊咬著的嘴唇向氣勢洶洶地往前突出的下巴伸展過去。脖子漲得像要爆炸的樣子,滿頭都是汗珠子,滿嘴唇都是白沫,嘴裏還噴著濃烈的酒味,拳頭在講桌上捶得“劈裏啪啦”作響。

這個男子是肖然剛剛縫合過的病人,來的時候滿頭流血,整個人都看不清楚面目了,因為來時匆忙身上沒有帶錢,無奈之下肖然只有讓他通知朋友或者家人盡快到場,先行給他縫合傷口。

手術前男子不知從哪裏聽說麻藥會影響思維,無論肖然怎麽勸他,都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說什麽都不肯使用麻藥,還聲稱自己耐受力多麽強大。肖然尊重他的選擇,但是事實上男子的耐受力並沒有想象中強大,整個手術過程中,手術室裏都彌漫著殺豬一般的嚎叫,刺激的肖然到現在腦袋裏面還是嗡嗡作響,

並且,傷口一處理停當,還沒有離開清創縫合室,男子就跳到肖然面前,大呼小叫著,發洩著自己心中的不平衡。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我在手術前就告訴過你,不打麻醉是非常疼的,可是你就是不用麻藥,這顯然是不能怪我們的。”

肖然的說法得到了旁邊圍觀人群的欣然點頭,幾人有些人要逞英雄,顯示自己的堅強與忍耐,哪麽倒置的任何後果也自然應該由他來承擔。

“誰說的,誰能證明,我傻啊,不用麻藥。分明是你們見我沒有拿錢,就不給我用麻藥,你們這些無良醫生。”

男子看到肖然的話讓自己陷入了孤立狀態,馬上翻臉否認自己剛剛的話,咬緊牙關也不承認自己說過不用麻藥的話。不過他的話聽上去似乎也有道理,圍觀的眾人也分不清楚到底事實的真相是什麽,小聲嘀咕著看著眼前的一切。

“誰能證明?剛剛縫合室裏可不知是我們兩個人,他們剛剛也都聽見了你那些大義凜然的話。

肖然指著身旁的方建立和其他助手,他們點頭證明著肖然的敘述,他們怎麽可能忘記眼前這個家夥剛剛那種自負的表情,他們曾經見過不打麻醉狀態下連訓練有素的武警都忍受不了傷口清洗和縫合的痛苦,這個家夥怎麽可能忍受。

“這……這都是你的人,他們的話不能算。你們這些無良醫生,還說什麽先治病後交錢,都是騙人的,沒有交錢連麻藥都不給我用,我要去投訴你。”

男子不甘示弱,仍舊一味的叫囂著,並且聲稱要去投訴肖然,那樣一副為自己申辯證明的嘴臉的確打動了一部分圍觀的人們,他們也開始支持其面前的男子,紛紛聲討起了剛剛沒有收錢還盡全力縫合的肖然。

“好啊!歡迎投訴,院長辦公室在行政樓三樓最西頭,可別走錯了。”

周圍這些不分青紅皂白紛紛醫護人員的人們徹底激怒了肖然,他也不屑於再用過多的語言為自己辯解,投訴後的真相調查也許是最好的處理方式。再者肖然根本不相信這個滿嘴謊言的家夥敢去投訴自己,那無異於抽自己耳光。

可是男子的反應著實讓肖然感到意外,他真的一副委屈的模樣,指了指肖然,示意他等著,然後分開人群向著行政樓的方向走去,那樣子完全是要去為自己討個公道。

可是其後事情並沒有想肖然想象的那樣,依照往常慣例,投訴之後,院領導一般會讓肖然到醫患協調部寫詳細的情況說明,可是肖然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醫患協調部的通知。肖然這才恍然大悟,那個男子根本沒有去投訴,他只是借著這樣的方式逃避自己應該繳納的縫合費用,肖然不免感嘆起來,林子大了,真是什麽鳥都有,這回自己真的長了見識,下次遇到同樣的情況一定要讓病人先交完費用再去投訴,否則不但自己背了黑鍋,活兒還白幹了。

可是這一天這樣奇葩的事情並沒有結束,肖然眼前有這站這麽一位吆五喝六的男子。同樣的滿口酒味,同樣的腦袋後面裹著紗布上滲出少量的血跡顯示著剛剛縫合過的痕跡。但是表情卻完全不同,剛剛的那位只是憤怒,而眼前這位卻是典型的囂張。

男子穿著一身名牌的西服,領帶、皮帶和皮鞋的搭配都顯示出男子的氣派,手腕上的金表和手上巨大的綠寶石戒指卻瞬間將剛剛的氣派抹去。男子一雙三角眼中透出對眼前眾人不屑的神情,手指不斷在眾人身上指指點點。

“你看看我這裏有錢,可是我就是不想給你們交,反正你們也給我縫完了,你們又不能拿我怎麽樣。”

男子打開手裏的手包,拿出一厚摞花花綠綠的鈔票,在肖然面前晃來晃去,一副趾高氣昂的羞辱著面前的眾人。

“我們是不能把你怎麽樣,但是這是你應該做的事兒,也是對我們工作的尊重,也是你對自己的尊重。”

肖然望著眼前一臉暴發戶模樣的男子,按壓著心中的怒火。眼前男子來就診的時候,滿臉都是血,情況比較嚴重,肖然選擇先使用備用麻藥給病人縫合,並且男子也一再表示自己帶著錢來的,現在滿臉是血交錢不方便,縫合完之後馬上交錢。可是縫合一結束,情況馬上變了,男子根本不掩飾自己不願交錢的事實,對此,肖然也確實無可奈可,他們不是執法者,不具有強制的權力。

“尊重你們,憑什麽尊重你們,你們又不能給我帶來錢,還要問我要錢,你不知道嗎?給錢的是爺爺,要錢的是孫子,你們求我,我就交。”

男子現在最喜歡看到別人求他的模樣,他顯然是因為醉酒不明白情況,竟然想當然的認為肖然也會過來求自己,他認為眼前的這些人一天根本掙不了幾個錢,少了自己這筆絕對是個很大的損失。

“求你?你有這個資格嗎?你可以不交錢,但是我已經報警了,你最好去向警察解釋一下什麽叫做欠債還錢。而且我告訴你,侮辱醫務人員和擾亂正常的醫療秩序都是違法行為,你就等著拘留吧。”

肖然並沒有理會男子的挑釁,而是暗暗交代方建立通知了附近的派出所,對於這樣的人他根本沒有必要發火,聽他似乎已經聽到警車開來的聲音,他似乎已經清晰看到了男子在拘留室裏懊惱的樣子。

男子聽了肖然的話一下子慌了神,趕忙收起了自己的嘴臉,他沒有想到自己也就是抖抖威風就會惹這麽大事兒,苦苦哀求著肖然。肖然一般不會記仇,但是對於侮辱自己職業的人絕對是非常記仇的,他並沒有理會男子的哀求,知道警車來將男子帶走,並且把縫合費用結清的時刻,肖然的臉上才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肖神,快來,按不住了。”

肖然剛剛送走警察,就聽見縫合室裏傳來方建立的喊聲,聲音急促而慌張。

肖然知道,在他接待警察的同時,急診外科又來了一位醉酒的男子,他已經不太清醒,搖搖晃晃的溜著墻根兒走進了縫合室,這位男子的傷情比較重,整個右手上滿布著傷口。肖然已經交代過方建立,這個病人意識不大清醒,此時不太適合縫合,讓他簡單的做一下包紮止血處理,等到病人清醒之後在進行縫合。只是簡單的處理,為什麽方建立會發出如此慌張的喊聲,肖然的心一下子繃緊了起來,慌忙著向縫合室沖去。

一踏進縫合室,肖然一下子呆住了,眼前的境況讓他愕然。醉酒的男子站在縫合室的正中央,右手拿著一把手術刀,刀片還在往下滴血。肖然趕緊查看方建立,他的身上並沒有傷痕,肖然這才放下心來。刀片上的血顯然不是方建立的,那又會是誰的呢?

肖然仔細的打量眼前的男子,血應該是他的,男子本來沒有傷痕的左手腕部多了一道血痕,蒼白的肌腱赫然顯露在傷口外面,整個左手無力的耷拉著。肖然意識到這樣的傷口已經顯示肌腱斷裂,必須馬上處理,無法在顧及病人意識狀態了,否則眼前的男子將會落下終身殘疾。

“通知保衛科,通知手外科。”

肖然趕緊囑咐高曉月通知相關科室。

時間不久,病人終於在保衛科的協助下控制住了,並且經由手外科送往手術室進行相關手術,一切終於重新安靜了下來。

肖然走到急診科側門,靠著門口點燃一支香煙,舒緩著今天所有事情給自己帶來的沖擊,想想也真是,接二連三,這樣的一天的確是糟透了。

突然眼前飛過一只蝴蝶落在肖然不遠處的花瓣上,扇動著翅膀,貪婪的允吸著花露。看著眼前的一切,肖然突然想起一個故事,一只南美洲亞馬孫河邊熱帶雨林中的蝴蝶,偶爾扇幾下翅膀,兩周後在美國得克薩斯州卻發生一場龍卷風,這兩個看似無關聯的事情卻有著必然的聯系。蝴蝶翅膀的運動,導致其身邊的空氣系統發生變化,並引起微弱氣流的產生,而微弱氣流的產生又會引起它四周空氣或其他系統產生相應變化,由此引起連鎖反應,最終導致其他系統的極大變化,而這就是蝴蝶效應。

肖然意識到今天自己面臨的一切也應該是蝴蝶效應,而自己就是那只蝴蝶.由於自己情緒的波動才會出現一系列的特殊情況,讓看似無關聯的一切都在他眼前發生了。肖然知道自己必須結束這段郁悶的歷程了,這只蝴蝶他真的不想做了,他不想後面再發生些什麽自己預知不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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