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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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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經歷過才知道,兩個天天在一起的人不一定能成為戀人,而兩個素不相識的人一見面就會墜入愛河,有些愛情,就算費盡心機,用盡力氣,卑躬屈膝,也不可能把它留住,並非是命運註定不能愛,而是相遇的時間、地點和人物並不合適,還有些愛情卻會在你不經意之間,突然到來,讓人措手不及,致死不悔,這也並不是天生註定,只是對的兩個人在對的時間和地點相遇了,這也許就是現實與理想的差距。

肖然和莫雪儀都不明白,這份愛情為何到來的如此突然,與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樣,他們都認為不會在短時間喜歡上一個人,何嘗想到第一次的真正見面就會發生如此的情緣。肖然曾暗暗地問自己,如果穿越回當時,自己還會那樣冒失的表達自己的感情嗎?莫雪儀也曾問問自己,如果再次出現一樣的場景,她還會答應嗎?兩個人的答案都是不會,但歷史不會重演,正確的時間做出了正確的選擇,讓猶如三生石上寫下的兩個名字在這一世重合了。兩個人對之前的舉動沒有絲毫後悔,只是有著對未來的不安與憧憬。

也許每個人都懂,愛情也許不是如膠似漆,而是不離不棄,愛情最終的結果就是親情,相互扶持,相互空容,理解,不管對方美醜或是疾病都相伴到老。若真有一天,一方癱瘓或是得了不治之癥,另一方不離不棄,相伴直到離去。但是陷入愛情漩渦的每個人,無一例外的都會選擇如膠似漆,因為他們知道,生命裏有很多轉瞬即逝,剛剛還相互擁抱,轉眼卻已勞燕分飛,有些事情說著說著就變了,聽著聽著就倦了,看著看著就厭了,跟著跟著就慢了,走著走著就散了,愛著愛著就淡了,想著想著就算了。所以都想趁著自己還能把握的時候,轟轟烈烈,至少不留下什麽遺憾。

肖然和莫雪儀也像其他剛剛墜入愛河的人們一樣,幾周以來,除了上班時間,幾乎天天膩在一起,到處都留下了他們歡快的身影,莫雪儀的恬靜溫柔逐漸滋潤著肖然心裏的每一寸土地,而肖然的幽默儒雅也與莫雪儀心中停駐的身影漸漸重合。

已經是下午將近六點鐘了,肖然擡手看了看手表,面前的應該是今天自己最後一個病人了。他已經和莫雪儀約好了下班之後一起去看電影,想到這些肖然的嘴角微微上挑,漏出一絲甜蜜的微笑。可是冷靜下來一想,唉!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只有將這最後一個病人處理停當,才能去談論自己的風花雪月啊!

肖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重新審視著面前的病人。

這是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孩兒,他是附近大學的大三學生。十分鐘前從四樓樓頂不慎墜落,同學和老師報了120,意識清醒,但是在疼痛的刺激下無法正常言語。病人十分煩躁,血壓略低,心率略快,頭面五官沒有見到明顯傷痕和異常,右側肋骨下緣的地方發現一條傷痕,顏色紫黑得發亮,面積比較大,延伸到了背部,依照院前醫生敘述,應該是病人在墜落過程中右側撞擊在在二樓窗外伸出的晾衣架上導致的。其他部位沒有明顯傷痕,院前醫生已經在轉運過程中給病人吸上了氧氣,帶上了心電監護,靜脈通路也已經打開,液體在維持著病人的生命狀態。

肖然看著病人紫黑色的瘀斑,心底一陣的發怵。這個部位太關鍵了,向上有可能因為撞擊到胸部,胸部下端的肋骨比上方的更脆,更容易骨折,造成血胸或者氣胸。而向下則更可怕。下方前面有著肝臟,右面有著腎臟,這兩個臟器都是實質性臟器,這些臟器不僅質地很脆,容易受到損傷,而且內臟裏充滿著血液,危險性很大。這就意味著,如果受到這兩個臟器沖擊,會很容易破裂,導致嚴重的內出血,威脅病人的生命。

現在,病人的血壓和心率都不穩定,這樣的跡象已經表明他有嚴重的出血。肖然已經詳細的檢查過病人了,這個男孩兒從上到下除了這處瘀斑之外,連一絲擦傷都不存在,而且,全身骨頭完好無損,沒有絲毫骨折,更不用提其他部位的腫脹,更是根本沒有。這些種種跡象都在提示著病人一定有內出血,按照現在的出血部位來說,無論是自己的哪種估計,都是自己不想面對的。

“20ml註射器,準備做胸穿和腹穿。”

“明白,20ml註射器。”

由於懷疑病人有著嚴重的內出血可能,肖然知道這樣的病人是不可以隨意搬動的,那樣有可能加重病人的傷情,讓病人隨時失去生命。為了查清楚病人的情況,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胸腔穿刺和腹腔穿刺了。

胸腔穿刺和腹腔穿刺是用消毒過的針刺透過胸部組織或腹部組織穿刺進入胸腔或者腹腔的一種操作方法,這是醫生在臨床工作中常用的檢查和治療手段,可以快速的通過穿刺,發現病人胸腔或者腹腔是否有明顯積氣或者積血,並且可以把血抽出來觀察出血的情況,對於不能移動而且必須探明胸腔或者腹腔情況的病人,是一種至關重要的檢查方式。

常規消毒之後,肖然拿著註射器做著準確的定位,作為曾經的心胸外科的研究生,這是他必須熟練的檢查科目,他對此擁有著閉著眼睛都能操作成功的自信。右側腋中線第七肋間隙,進針,破皮,肖然明顯有著針尖突破胸膜層的落空感,顯然針尖已經進入了胸腔。閉塞器在回吸的過程中有著巨大阻力,針管中沒有絲毫氣體和血液抽出。

這個結果並沒有讓肖然感到一絲安慰,相比胸腔出血來說,他更擔心腹腔出血。胸腔的出血處理起來相對比較容易,有時往往簡單的胸腔閉式引流術就可以起到良好的治療效果,而且,這個部位的出血引發生命危險的可能性遠遠低於腹腔出血。腹腔之中,肝臟和腎臟如果一旦出現嚴重出血,病人必須馬上進入手術室行手術治療,否則一定會發生生命危險,而且還有很多手術根本沒有辦法解決的問題,顯然肖然並不想面對後者。

又一次的常規消毒,又一次的準確定位,這類操作肖然也是輕車熟路,但是不祥的預感讓他的手都帶出了一絲顫抖。他似乎失去了平時的沈穩,他究竟在擔心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者說他根本不願去觸及這個問題。

臍與右髂前上棘連線中外三分之一處,進針,破皮,同樣手中的落空感表明著針尖進入了腹腔,回抽,手中的感覺讓肖然呆住了,出血,針管的閉塞器並沒有因為肖然的驚呆而停下來,自動向後退去,針管中很快出現了一管血液,還帶著體內的溫度,在針管內流動。

出血,而且溫度較高,不凝固。這一連串的信息快讓肖然幾乎要停頓的大腦反應不過來了。這是腹腔出血,一定是肝臟或者腎臟破裂了,而且破裂面較大,依照病人的情況,甚至有可能兩個臟器都出現了嚴重的問題。更加關鍵的是,這些出血沒有凝固,仍然在不停程度的出著,這才是肖然最擔心的問題。

“患者腹腔大出血,必須馬上手術。完善各項術前檢查,通知手術室,隨時手術。交叉配血,血漿800ml,壓積紅細胞4u。曉月,通知主任直接到手術室,主刀。”

“明白!”

肖然做出的診斷和一連串的醫囑,讓整個急診科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了起來。眾人分頭開始忙碌著。肖然甚至讓調度高曉月通知劉敏直接到手術室,準備手術。肖然並不是沒有主刀做過這一類手術,他對自己有著不一樣的自信。但是,這次似乎不同,他有種預感這個男孩兒的手術似乎並不一般,自己潛意識認為必須將主任請來主刀才行。

電影院大門外,外面的街道已經被降臨的夜幕完全籠罩。莫雪儀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鐘,時間已經是七點鐘了,距離自己和肖然約定好的時間已經過了三十分鐘。她手中緊緊地攥著早已買好的電影票,電影馬上就要開演了,可是視野中仍然沒有見到肖然的身影,看來這個家夥又要爽約了。

莫雪儀沒有撥通手中的電話,她知道肖然不會無緣無故放自己鴿子,一定又是有突發事件纏住他脫不開身,通常這個時候他的電話都是在無法接通狀態,他認為這樣會讓自己更專註,這樣的情況下打電話也是沒有什麽作用的。她望著身旁走入電影院的一對對情侶,孤單的站著,興中隱隱的酸楚。每次這個家夥爽約的時候,莫雪儀的心中都會不免生出一絲猶豫,不知道自己找了一個身在急診科工作的男朋友是不是個錯誤,因為他不能想其他人的男朋友一樣能夠時刻的陪著自己,可是每一次猶豫的時候,又都會想起自己也是一名醫生,以同樣無法給魚他時刻的陪伴。

可是回頭想想,自己的家在這座城市,自己的父母在這座城市,少了肖然的時刻陪伴,自己還有父母的寵愛。可是肖然呢,父母早亡的他一個人孤零零的打拼在這座城市,他只有充分證明自己才能更好的發展,而在這樣的過程中,他的孤單更應該得到關心。莫雪儀釋然了,眼中的酸楚也漸漸的消失,取而代之的確實無盡的溫柔,一種近乎於母性的溫柔,既然他不能來陪著自己,那自己就盡可能去陪著他,讓他少一份孤單,多一份溫暖。

手術室裏,到處是一片安靜,這裏的醫生護士也同樣來回忙碌著,但卻都悄無聲息,就連鞋底與地面的摩擦聲也似乎消失在空氣中了。在這裏,醫生和護士都包裹在帽子、口罩、手套和厚厚的手術衣中,失去了標志的他們遇上熟悉的人都不一定能夠清晰地分辨出誰是誰,沒有個人都在低頭忙著自己手中的工作,絲毫沒有時間關心其他人在做什麽,就連偶爾的碰面也只是簡單地點點頭。

二號手術間裏,手術尚未開始,助手們都在忙碌著消毒、鋪手術巾和整理手術所用的器械,厚厚的大門和墻壁將這裏與外界完全隔開,形成一個獨立的空間,肖然靜靜地站在手術間裏,看著手術臺上已經麻醉好的病人,一臉的凝重,就連手術前給等著自己的莫雪儀打電話都忽視了。

“怎麽了?肖神。”

劉敏似乎也感覺到此時的肖然與往常有些不同,她完全沒有見過自己的得力愛將有過這樣的反應,他的緊張與往常的自信完全不同,雖然她已經在肖然的介紹中了解了病人的病情,但是並不清楚肖然在自己在面對完全能夠完成的手術時叫自己來主刀是因為什麽,不過還是義無反顧的過來主持手術,並且風趣地用大家對肖然的稱謂為他緩解情緒。

“主任,不知道為什麽,我有種不祥的預感,這個手術......”

肖然無法繼續自己的話語,他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自己心中的感覺,他有種預感這個年輕的病人也許無法活著離開手術臺,為此他甚至在手術前就讓科裏的同事通知病人遠在外地的家屬務必要今天晚上趕來,但這樣的話怎麽能說出口,他心裏清楚,對於一個手術醫生來說,在手術前說這樣的話是犯了忌諱的。

“好了,冷靜一下,開始手術吧,我主刀。”

雖然肖然的話並沒有說完,但是精明的劉敏又怎麽會聽不出他潛在的意思呢,對於自己的愛將她有著充分的信任,肖然一定有做一個優秀醫生的潛質,因為他有著非常紮實的基本功和敏銳感覺,而且他的前幾次預判也都應驗了,那麽這次呢?劉敏的表情也開始變得凝重起來。

病人的腹腔順利打開了,裏面聚集著大量的血液,有些甚至形成了血凝塊。一百,二百,三百......五百......一千......一千五,肖然望著通過吸引器流入的引流瓶中的血液,刻度很快升到了一千五百毫升,這樣的出血量和足以牽動整個手術間內所有人的心。在麻醉醫生的醫囑下,配好的血快速的輸入到了病人體內。

腹腔中的血漸漸的清理幹凈,整個手術視野變得清晰起來,所有臟器組織一應的暴露在肖然眼前。肖然仔細的觀察著面前的一切,病人腸管上殘留的一塊東西引起了他的註意,望著那樣東西,他的心不由得咯噔一下懸了起來。那是一塊暗紅色的組織,大約一個大拇指大小,上面還密布著近乎於褐色的點狀顆粒。

“主任,這像是肝臟。”

肖然捏起那塊組織認真觀察,隔著手套的觸覺雖然有一定誤差,但在手中的感覺還是讓肖然在第一時間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會吧,肝臟要是碎成這個樣子,那這個病人可真的危險了。”

劉敏並不是不願意相信肖然的判斷,只是他的判斷太過於驚駭,一時間自己並不太願意接受這個結果。

劉敏的視野無法直接看到肝臟的情況,只有使用手的觸覺去感知。她輕輕地將右手伸向病人腹腔的右上角,可是隨著手的動作,她的臉變得越來越發蒼白,汗水透過帽沿沿著臉頰滑落。她輕輕地將神進去的手掏了出來,一把把的同樣組織隨著她的手被掏出。

肖然急忙用拉鉤擴大手術視野,觸目驚險的一幕呈現在了大家面前,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不安與緊張的氣氛瞬間彌漫了整個手術間。在大家的註視下,病人原本肝臟的位置只有一個大大的空腔,腔隙裏滿是劉敏手中一般的組織散落著,在肝臟的滋養血管上連著的只有一小塊,還不及一塊橡皮大小,已經不能稱之為肝臟了,剎那間,所有人都意識到,失去了作為解毒器官的肝臟,病人是生命也就走到了盡頭,而這個手術進行到此似乎沒有再做下去的必要了。

“主任,還繼續做嗎?”

肖然問著劉敏,眼神中帶著一絲期待,他真的很想讓這個年輕的生命能夠繼續下去,至少能堅持到病人家屬最終的離別。

“做,必須讓手術完成,要盡可能的延長他的生命。”

劉敏雖然頓了頓,但回答異常堅定,也許是看到了肖然眼中的期待,也許是想到了家屬的期盼,也許只是不想讓自己的手術經歷中存在一個汙點。

手術繼續進行,雖然明知這種手術已經沒有結果,可大家卻一如既往的配合著,用自己的表達著對劉敏的支持。

病人的肝臟顯然無法修補了,為確保止血,劉敏只能選擇將病人殘存的一點肝臟組織摘下,結紮出血的所有血管。沖洗腹腔,檢查無遺漏後,關閉腹腔,結束了這臺幾乎已經沒有意義的手術。

病房中安靜的嚇人,醫生和護士都密切註視著病人的心電監護。從病人推回病房開始,這些數據就牽動著所有人的心,大家心裏都明白,病人的生命完全靠著瓶中的液體吊著,那點點之火隨時有著熄滅的危險,可他卻堅強的挺立著,似乎在以獨子的身份等待著回歸父母的召喚。

那召喚來了,男孩的父母從外地兼程趕來,路上他們已經完全知道了兒子的情況,即將失去獨子的悲痛讓他們的眸子完全失去了神采,直到他們看見病床上兒子的那一瞬間。

“我的孩子!”

父親含著熱淚撲向了兒子,而母親卻癱倒在地,嘴裏喃喃著發不出聲音。那病床上承載的是他們的希望與未來,可現在卻如同肥皂泡一般破裂飄散了。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呼嚎,讓周圍醫護人員的眼眶都濕了,滿屋沈浸在一片悲痛之中。

兒子似乎聽到了父親的召喚,知道自己的父母來帶自己回家了。心電監護上的數值就在這瞬間整齊的變成了零,周圍的醫生和護士連忙整理心情,本能想要沖上前去搶救。

“謝謝你們,不用了,讓他安靜的走吧。”

瞬間變得異常蒼老的父親擺了擺手,擋住了醫生和護士。大家在劉敏的示意下,悄悄退了出去,把這最後的時間留給這一家人。

肖然換好了衣服,靜靜地走出急診科的大門,剛剛整理調整的他發現在大門外一個熟悉的身影悄然站立,那般的飄然,那般的安靜,那身影帶給他無限的幸福感,卻又有著眾多的虧欠,沒有來得及看表的他也知道自己的爽約一定讓心愛的人等了很久,只是他並不知道她竟然會來這裏等他。

“對不起,雪兒,……”

肖然趕緊上前,拉著莫雪儀的手,一臉的愧疚與寵溺。

“別說了,我都知道了,所以我來陪你了。”

沒等肖然說完,莫雪儀就用手堵住了他的嘴,一臉笑容的表示自己並不介意。望著面前的女人,看著她在寒風中凍得通紅的臉,感受著她心裏的溫情,激動一把將莫雪儀拉過來,緊緊地抱在懷裏,似乎想要將她完全融到自己的身體裏。

莫雪儀一臉滿足的依偎在肖然懷中,望著他眼中極盡的柔情,感受著他的心跳,幸福的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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