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一章 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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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劉輝神色不安,雙手交纏,竟是半晌才磕磕巴巴道:“春日細泥土……嗯,春日,不……秋日細泥土,憫我眾蒼生。只恨秋來遲,豐收糧食來。”

林珺硬著頭皮聽了,心裏只浮現三個字——“這是啥?”,又浮現七個字,“這特麽到底是啥?”

卻只聽座下眾人紛紛擊掌叫好。

“妙詩,妙詩!”

“從泥土引申至秋收,可謂新穎獨到!”

“劉兄真乃大才!”

……

林珺只感一萬匹羊駝奔騰而過,這只是四段連在一起的五字句子吧,這也能叫詩?她又一次懷疑起古人的智商起來。

其實,就算這位“劉兄”作的再差,他的同僚們也會閉著眼睛一頓誇的。不誇他,難道留著誇林珺?

孔融微微蹙眉,顯然是對劉輝的鳥詩不太滿意,也有些後悔出了這個難題,但也自信的轉向林珺道:“林夫人,請吧。”

林珺想了想,脫口而出道:“人生一快事,臨風作文詩。縱使群山倒,甘心碾作泥。”

其實適才劉輝構思的時候,林珺也在努力回想她讀過的關於泥土的詩句,想了半天都是那句“化作春泥更護花”,但似乎有些文不對題,才背了剛才作的那首,只是將第二句原文“夜聽金鞭溪”改了改。

原文其實是賞景的。說的是作者到了景區,覺得景色太美了,才說想夜夜住在這裏聽溪水生,哪怕是山倒了,被壓成泥巴,他也甘心啊。

其實即便是林珺改成這樣,還是有些牽強,但她已經想好了,若是有人問她“這裏沒有山啊?”,她就說山是比喻的,說的是戰亂之類之類的。

她也不知是高估還是低估了這群“才子”,也是無一人出言反駁,而是幾近精狂的回味著詩句,這架勢反而令林珺有些心虛起來。

也沒這般經典吧?

那劉輝也不等孔融反應,直直便拱手道:“不想林夫人大才,劉某自愧不如!”

那孔融一陣氣悶。此刻他的粉絲們紛紛倒戈陣營,任他如何顛倒黑白,也是無用的了。

他強笑道:“竟不知林夫人文采斐然。只是,夫人,恕老身直言,女子還是該有女子的本分,女工繡花是好過作文寫詩的。”

他這一句話,又將矛盾引到她是女子的事實上,座下眾人中已有部分從之前的驚艷才學轉變為了搖首嘆息。

孔融見狀甚是滿意,擺擺手,大步昂揚的離去了。

一直未做聲的郭嘉突然貼近林珺臉側,悄聲道:“夫人真棒!”

林珺只恨不得把他吊起來打,罵道:“走走,回家揍你。你作什麽將我推出來……”

還未等她說完,就聽身後一人道:“二位請留步。”

林珺回頭,見是個素未謀面的陌生男子,只猜想是孔融的眾粉絲之一,不知喊住他們是何用意。

她轉眼望了望郭嘉,得知郭嘉也不認識此人。

只聽那人笑道:“在下徐幹,今日林夫人論詩取勝,可至後山將所做詩文保留下來。”

林珺知徐幹也是建安七子之一,但並不如孔融名氣大,自然沒有他那麽傲氣。

她還是奇怪道:“如何留住詩文?”

徐幹答道:“自然是寫在山壁上。”

郭嘉蹙眉道:“山壁上風吹日曬,字跡哪裏留的下來?”

徐幹神秘一笑:“二位隨我一觀便知。”

說罷竟也不等兩人回覆,徑自向後山走去。

郭嘉牽住林珺的手:“走罷,我們去看看。”

林珺卻更謹慎些:“能去嗎?會不會有詐?”

郭嘉側頭,低聲道:“不會,這徐幹我聽說過,學品人品都為上乘。這大約是論詩的規矩,勝者留詩,只是孔融那廝小氣不提罷了。”

林珺很信任郭嘉的判人之術,便點頭答應了。但她還是踮起腳,湊到郭嘉耳側,輕聲道:“在我看來,與孔融交好的,都不是什麽好鳥。”

郭嘉只覺林珺貼近時幽香撲鼻,耳邊吐氣若蘭,令他一陣心癢,根本沒聽清她到底說了什麽,只不住的點頭,將她的小手攢的更緊了。

徐幹將二人引至山腳邊,他們便見到了那留滿詩文的山壁。這塊山體背風,且上有凸出的石塊擋雨,四周更有林蔭庇護,怪不得文字可以長期保留。

徐幹取出筆墨,對二人道:“林夫人可自選地方留文,但切記字莫寫的太大,與其他詩文差不多即可。”

“好的,多謝先生。”林珺禮貌道。

“那徐某便告辭了。”徐幹拱手離開,給二人留下了私人空間。

林珺瞧著這一山壁的詩文,簡直良莠不齊,有的還過得去,有的寫的就跟小孩子過家家一樣。

“感覺寫在這裏好掉價哦。”她嘟嘴道。

“嘿嘿。”正研磨的郭嘉突然賊笑起來,“寫吧,寫這塊顯眼處,孔融每來看一次,便要生一回氣的。”

林珺開心道:“你說的有道理,怎的這麽壞啊。”

郭嘉為她蘸好磨,將筆遞到她手上:“誰教他想欺負我夫人。”

林珺提筆,卻犯了難:“要不……還是不寫了吧,我的字本來就醜,這山面又是陡的,更寫不好。不寫了,免得他們看了笑話。”

她自小練毛筆字都是平著寫的,這毛筆鼻尖又軟,在九十度直立的山體上,她根本把握不好。

郭嘉站到她身後,輕柔的握住了她執筆的手,說道:“我教你寫。”

他操縱著林珺的手,寫下了第一個“人”字,教導道:“直立著寫字時,筆需握得更緊,且筆尖要直……”

二人身體貼的近,若即若離,林珺只覺郭嘉每一個字的氣息都吐在她的脖頸上,正是與郭嘉適才被她貼著耳朵說話的感覺一樣癢癢的。

她不知郭嘉正是在蓄意“報覆”,也沒有將他教導的話聽進去,而是任由著他握著自己的手,寫完了整首詩,並留下了她的大名——林珺。

“夫人文采真好。”郭嘉笑瞇瞇的誇到。

“你還好意思說!”林珺突然想了起來,罵道,“都不與我商量一下就把我推去論詩,你就對我這般自信?若我做不出來詩,豈不是丟人丟到南方去啦。”

郭嘉點點頭,一本正經道:“我自然是相信夫人的,再說了,若是夫人不行,自然還有我,我必你不會讓你吃虧受氣的。”

林珺故作嫌棄道:“最近是怎麽了,嘴裏跟抹蜜了似得,真討厭。”

郭嘉靠的越發近了:“嗯,是抹了,夫人要不要嘗嘗……”

兩人只調笑著,並未註意有雙眼睛正躲在不遠處的大石塊後偷偷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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