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紫嫣本還打算明日再找他，可被陳雪一番言語刺激，她覺得今晚不用睡了。既然睡不著，索性也去折騰他。反正早晚都要折騰這一遭，早弄早完結。

蘇恒坐在安和殿裏，沒有批閱文書，沒有忙著會見重臣，只是撐著頭在發呆。這對於他來說，是很少有的狀態。他似乎預料到她會來找自己，連桌上的茶都斟了兩杯。

白紫嫣並非來此討茶喝，況且，她其實並不喜歡喝菊花茶。她沒有端茶盞，沒有坐下，也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問，“你和陳雪在一起了？”

“恩！”蘇恒半抿著嘴，低頭撥弄桌上的白紙，良久又道，“我是帝王，子嗣關系國運！不得不盡快考慮！”

“恩！很對！”白紫嫣上前一步，覺得欲出口的問題可笑，但又不甘心不問，“可你，有想過我的感受麽？”

“想過！但我想，你應該理解我。”蘇恒並不擡頭看她，指尖的白紙被他劃裂了幾道口子。

“我理解！相當理解！我早該明白，你不會只有我一個人！”白紫嫣一陣心涼，只覺胸口很悶，怎麽喘氣都補不上氣。哀嘆，“我怎麽會這麽賤呢？自討苦吃！”

蘇恒握緊拳頭，似在極力隱忍著某種情緒，“我，很抱歉！”

“蘇恒，你要跟我好聚好散，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僅需告訴我，你膩煩我了就可以。”白紫嫣撫著難受的胸口，咬牙切齒，“你，沒必要又是借著孩子的因由，又是翻出舊賬……還叫陳雪來故意跟我說那些！你那般做，太小人了！”

蘇恒直了直腰身，皺著眉頭看她，嘴巴掀了許久，終還是只擠出四個字，“我，很抱歉！”

“抱歉？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這句話。我告訴你，從今以後，我不會再纏著你。以前我欠你的，也還清了。從此之後，再無瓜葛。”白紫嫣覺得再多看他一眼，就會將胸口的涼血吐出來。她一眼也不想再瞧他，撐著軟弱無力的身子，轉身離開。

“等等！”

白紫嫣也不曉得為什麽會聽話地停下腳步，她心底也許還存在一點幻想。期待他會留下自己，可留下還有什麽用？那些更改不了的事實，還有回轉的餘地麽？

蘇恒站起身，邁了幾步，卻沒敢很靠近她，“現在夜深了，不好趕路。明日，我讓人送你出宮。”

白紫嫣大手一揮，冷笑，“不必！”

蘇恒快走幾步，扯住她的衣袖。厚顏無恥道，“怎麽，不敢多留一晚？好聚好散的，何必讓自己不痛快！”

雖然明知道他是在用激將法，但人爭一口氣，她越是在這種難過的時候越愛跟人較勁，甩開他的手，頂回話，“有什麽不敢，我從來就不曉得‘怕’字怎麽寫。”

多留一晚也無所謂，反正這麽晚了，皇城外該已宵禁。她若倔強地執意離開，多半也只能露宿街頭。已經夠慘了，不想自虐地去找冷風吹。從今以後，沒有男人可依賴，便要更好地照看自己。

白紫嫣走出殿閣大門時，一陣狂風卷過，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她想到一襲古句“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還！”。她雖不像荊軻擔著要去刺秦王的重責，但此時的冷風，卻讓她感到一樣的蒼涼。

這裏的天氣慣是反覆無常，常常平靜的天空刮出幾陣妖風，便會帶來一陣暴雨。她攏著雙手往前走，想在暴雨來臨前趕回自住的院子。因著風太大，將沙塵落葉卷起，她無奈只能瞇著眼前行。

心裏很難受，再加上四周都是暴風席卷的聲響，她完全沒在意周圍的危險。等到一根被風折斷的粗大樹幹飛到眼前時，她才發覺。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擋，卻感到身後有人比她更迅速。

粗大的樹幹被一只大手接住，停在她的眼前。白紫嫣回首看去，整個人定格住再動彈不得。怎麽會是蘇恒？他若不是一直跟著自己，不可能及時止住這亂飛樹幹。問題是，他為什麽要跟著自己？

她其實挺傻，別人幫了一些小事，她總會滿懷感激。雖然剛鬧了一場，且是鬧分手，但她心底還是被他及時的出現而打動。她覺得自己真是可憐，輕而易舉地就能為他心軟。明明剛才還被傷得傷痕累累，現下居然會有感動？

蘇恒丟掉手中的樹幹，“走路小心點！”

“恩！”白紫嫣覺得一事歸一事，為他的仗義出手相助，她客套感激，“謝謝！”

“我以後，不能每時每刻都保護你了。”蘇恒眸子裏盡是關切之情，“你不能總那麽迷糊！凡事多一個心眼！”

白紫嫣躲避他直視的目光，搞什麽啊！明明剛才還在鬧分手，他此刻來說這些關心的話很不好吧！弄得彼此像是還有情誼。她掐了自己一把，遏制胡思亂想。也許還算朋友，關心地說上幾句也沒什麽其它意義。低首的瞬間，瞥見他的手臂有血痕，大約是方才接樹幹時被劃破的，提醒，“你的手臂好像被劃出血了！”

蘇恒連看都沒看，不甚在意地回應，“沒事，小傷！”

白紫嫣本還欲說幾句，但想到在殿閣裏說的話，心逐漸涼下去。沒話可說，只有告辭，“那我先回去了！”

蘇恒追上她的步伐，“我送你！”

白紫嫣加快步子，想擺脫他，“不用了！我現在沒那麽迷糊，能記路。”

蘇恒緊追不舍，“我反正無事……下次再並肩走著，也不曉得是什麽時候了。”

“唔，好吧！”她苦笑一聲，“好聚好散嘛！”

“你離開這後，想去哪？”

她搖搖頭，“不曉得，沒想好。不過，你記得給我備匹好馬。我會走得很遠！”

蘇恒很輕很輕地嘆了一口氣，“不是說，想去北邊麽？”

“不去！太冷了！”白紫嫣強擠出一絲笑容，她不想這個時候去北方找小橙了。因為懷著痛苦的心情，所以只想先默默一個人消化好。

蘇恒看著她，“你的手腳總是愛發涼，以後睡前記得燙燙。還有，不要亂吃東西，免得鬧肚子疼……”

白紫嫣頓住腳步，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想對他略顯暧昧的關心表達不滿，但覺多此一舉。她也有點話想對他說，索性便說了，“蘇恒，有件事，我一直沒說明白！當年，我是真的不想殺你父親。那把刀，是你父親強行拉著我的手刺下去的。”

蘇恒看著她，沒有回應。像是因為她突然把話題挪到這，他沒有適合的話接應。

“怎麽，你不信？我就知道你不信，所以懶得多說！”白紫嫣冷冷笑了一聲，“我，其實不屑這般說。但我們就要分開了，也許會偶爾想起對方。我希望你想起我時，不是只記得我做過的錯事。不要記得，我是你的殺父仇人。”

“不是不信，是我早猜到了。”蘇恒淡淡解釋，“不是我瞧不起你的能力，但就以你的能力來看，真的不可能一個人用一把刀就殺了我父親。”

“唔！”白紫嫣低低嘆了口氣，“還有……算了，也沒什麽了。”

“嫣兒……你不必再說了！你沒什麽錯！”蘇恒踩著腳邊的一張落葉，將其碾成碎渣，“是我對不起你！”

白紫嫣的心跳突兀地晃動，覺得真是要命。他這般誠心地道歉，倒真是讓她惶恐了。她也不是得理不饒人，曉得自己一身毛病。若真論起對錯，只能說各自一半一半吧。不，可能是六四開，畢竟他找了其她的女人，是背叛。但，如果自己能生的出孩子，是不是他就不用找了？好吧，就一半一半吧！可還有什麽好計較？

大風刮過，又是一枝樹幹被吹斷襲來。蘇恒猛地把她揉在懷裏，挪開幾步躲過。他將她的頭按在胸膛，忍不住撫上她被狂風吹得亂飛的長發，五指穿過青絲滑落。

白紫嫣眷戀著依然溫暖的懷抱，突然抓住絲希望，“阿恒，你是不是有苦衷……”他們走到現下的境況，她一直沒認真細想。或許，有什麽隱藏的因由。或許，並不是表面上的這些原因。

“沒什麽！我們到了如今的地步，其實沒必要！但我也知道，你不可能接受我和其她的女人在一起……”蘇恒松開她，有無法掩飾的不舍，“你……你若是，不那麽倔強就好了。”

她不否定自己脾氣倔強，可這是問題的根本麽？他們到了如今的地步，最根本的原因是，他不喜歡她了。喜歡一個人，是容不得分享的。

她意識到這個懷抱不再專屬於自己，一想到他也曾這麽把陳雪抱在懷裏，她就惡心反胃。她是該下定決心走了，再也不要陷入在情愛中。她也不想再關心他此刻的處境是否安全，因為她沒法安定自己的心，便再沒能力提供幫助。其實她一直有自知之明，她那點縛雞之力，怎麽可能幫得上忙。當初依著幫忙留下來，不過是尋個冠冕的理由吧。

有侍衛靠近，臉色緊張像是有要事，“皇上！”

蘇恒不舍地挪開註視在白紫嫣身上的目光，微皺眉，“什麽事？”

“孟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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