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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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紫嫣幾番努力,終於驅走了蘇恒。其實也算不得她趕走,而是蘇恒臨時有事,離去忙碌。她獨身坐了不過片刻,怎麽也安然不了,立即出門去尋莫梨,欲將沒聊完的話題繼續開展下去,順道看看楚王。翻墻前行的過程中,在一處僻靜的園子裏看到了個女子。

因著天空已是夜色,四處一片昏暗。白紫嫣沒細瞧,以為是哪個偷懶的宮女坐在此處亭子下納涼。她有正事在身,懶得多管,徑直前行趕自己的路。

“等等!”涼亭下坐著的女子叫道,“難不成遇見了,就這麽不吭一聲地離開?”

白紫嫣覺得聲音頗熟,回身走近,方才看清。立即按規矩跪地行禮,“參見淑妃!”她著實想不明白,為何此人孤身坐在此處?裝女鬼嚇人?還是故意等她?

陳雪連忙擺手,“罷,你可別對我行那麽大的禮。若傷到了身子,我可擔不起責。”

白紫嫣起身,但覺與其無話可說,立時告辭,“小的有事,先行告退!”

陳雪點燃石桌上的燭臺,讓四下變得光亮,“月高星明,難道不肯賞臉,陪我說會話?”

白紫嫣進退為難,心中期待著莫梨未說完的八卦,但也好奇身前女子的舉動。但跟其十分不熟,想著縱然她有話要講,也未必是真心話。自己向來不喜歡聽假話,何必浪費時間。冠冕推脫,“小的是宮女,於禮不合……”

陳雪取下一支簪子,撥弄著燭芯,“遵守規矩禮制的小宮女,還能在太後的宮殿裏舞刀?”

白紫嫣微怔,完全沒預料她居然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敵友不明的情況下,只能打死不承認,“小的,不知淑妃說的是什麽事。”

陳雪笑了笑,“皇上,並沒有瞞我那事!”

白紫嫣沈默不語,掂量著她言語的真實性。她是皇帝的寵妃,想必蘇恒確實沒必要瞞她。自行腦補了一番,蘇恒摟著她談論自己事情的畫面,一股酸意泛上胸口。不得不承認,自己對陳雪沒有一絲好感。無論多理智地克制,還是生出了幾分妒火。大約是情敵見面,分外眼紅,所有的小情緒突然爆出來,脹著胸口難受。

陳雪臉上張揚著半真半假的笑意,續續道,“皇上為了你,連母子情誼都擱淺了。”

白紫嫣繞著彎子回應,“我不曉得皇上為了什麽,但絕不是為了我。”

“不是為了你?圍剿你的侍衛能全被處了極刑?皇上動手,比先皇更狠!”陳雪瞇著眼打量她,“你除了模樣不錯,到底還有什麽好?值得他大動肝火?”

白紫嫣揮散腦中偏見,揪住她話中的隱意,“先皇?你,和先皇有交情?”

陳雪冷笑,“我一個陳氏家族的女兒,怎麽會跟先皇有交情?”她換了個坐姿,挨著涼亭下的大紅柱子,雙手攏上曲起的雙膝,“不過,我倒可以給你講個故事……”

白紫嫣起了興趣,坐在她對面,“我向來喜歡聽故事!”

陳雪將頭支在曲起的膝蓋上,像個滿懷心事的女人,緩緩道,“從前,有一個少女……”

“那少女是你?”白紫嫣雖不想打斷她,但既然彼此坐到了一塊,不該老打暗語,累得人老要去猜,“如果你說的是自己的故事,就直接挑明。”

“呵,倒是個爽快性子的姑娘!”陳雪直起身子,望著夜空上的星辰,“對,是我!”

白紫嫣跟著仰望夜空,不曉得是看閃亮的星辰,還是看濃黑的天際,“繼續說吧!”

“我父親雖是陳戊,但母親卻是個不起眼的婢女。在王府裏,我自小就不被重視。母親在世時,還能偶爾為我爭取些美食錦衣。可父母相繼離世後,我便什麽也沒有了。”

白紫嫣忽然就想到了包展文,同樣是大宅裏庶出的孩子,也有相似的命運。宅院裏的鬥爭向來多,大到各房太太小姐,小到不懂人事的娃娃,皆逃不過博鬥的命運。要麽主動去爭,要麽等著別人來欺負,進退皆無安寧。

“年幼的我,每日過得空虛寂寞,純屬混吃等死。我那時才七歲,每天就是思量著什麽時候才能死?”陳雪的眸子裏盡是茫然,有數不盡的落寞。默了許久,她才再度開口,“然,有一日逛街時,所有的苦終於熬到了頭。我路過個算命攤子,原本想問問何時能被閻王收了。”她彎著嘴角笑,像是回憶到美好的情境,“可那先生捏了捏胡須,說他並不懂算命。我起身要走,他卻拉住我,說他雖不懂算命,但卻可更改我的命運。我覺得有趣,便問如何更改?他回應,只管跟著他便曉得了。也許是太孤單,我從未想過他有什麽目的便應允了。從那以後,我幾乎每個白天都跑到那先生住的屋院。他教我讀書寫字,甚至教我習武防身。我若餓了,他會親自下廚做我喜歡吃的……我的生活真的變了,變得有意思。我盼望著每一天的日出,因為可以很快見到他。我討厭每一天的日落,因為不得不離開他回到王府。他,是天下最好的人!”

白紫嫣心底頗有感觸,孩子嘛,別人給顆糖,自然就會高興。何況是孤單寂寞的娃娃,能有人願意陪她,一定會覺得很幸福。可天上從沒有掉餡餅的好事,那先生必定含著某些目的吧!?

“日子過得極快樂,一直到我長成個亭亭玉立的姑娘。”陳雪眼中的光彩逐漸消散,“忽然有一日,先生說他要離開了。”

離開?白紫嫣納悶,做了好事的先生,沒得到便宜就要離開?怎麽看,都有點像要欲擒故縱!?

“我跟他說,他照顧過我,我卻一點沒能回報,實在不符道義。”陳雪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幾分嘶啞,“他說,如果真想報答,就幫他潛伏進王府,殺掉陳睿!”

白紫嫣臉色微變,果然,這個姑娘落入了一個局。那算命先生接近她的目的,終於暴露了。

“陳睿?我起先以為聽錯了,可從他臉上的神色便知,肯定沒錯。我楞在那裏,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陳雪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他見我沒回應,什麽也沒再說,便走了。我以為他只是出去透透氣,哪知,他一走便真的走了!往後,我每日還會去那屋子裏等他,可什麽也沒等到。有時候,我在想,那時我答應他該多好,至少他不會那般快速地離開。我和陳睿雖是兄妹,卻如同路人。其實,我壓根不關心陳睿的死活。我當時沒法直接給他答案,是因為我在思量他獨闖王府做刺客的生還幾率,我不想他死……他若死了,我在這世上還有什麽念想?”

白紫嫣滿心的疑惑,直扣重點,“他到底是誰?”

“從認識的那一日,他就讓我叫他先生,連姓都沒說……但我記得,他曾有意無意地說過,他的主子姓蘇……”

白紫嫣不安地站起身,姓蘇的主子,又對陳睿有極大的恨意,那只能是蘇平了?可蘇平派誰去接近這個姑娘?為何又半途而廢了?她盯著眼前女子,追問心底最大的困惑,“那你如今嫁給蘇恒,有目的麽?”

“陳睿將我送到此處,囑咐我盡快給蘇恒生個孩子,他好師出有名,將來挾年幼天子更方便辦事!”

雖然很容易猜到聯姻的目的,可她直白地說出來,卻讓自己猜不透她的心。白紫嫣反問,“那是陳睿的目的,我想知道,你也這麽打算?”

陳雪搖搖頭,“當然不是!我嫁到此地,只是想找到先生而已。那些權力地位與我何幹?可……”

“可,可什麽?”

“我當年應該哭著求他不要離開,只要他不離開,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可,再沒有選擇了……”陳雪撐著大紅木柱站起身,臉上掛著因回憶悲傷往事的疲憊感,“我累了,想回去歇歇。”

白紫嫣最討厭說話說半截,且說到最疑惑的時候突然斷開。急步擋住她的去路,“你的故事就這麽完了?”

陳雪繞過她直行,“只有人死了,他的故事才能結束。我還活著,只能未完待續了……”

“淑妃!你既然和我說了那麽多,不妨全部說完。”白紫嫣拋了個誘惑引話,“也許,也許我能幫你什麽!”

“幫我?誰能幫我這個早已沒有任何感觸的女子!以前先生教我寫過一句話,叫哀莫大於心死。如今,我才體會到麻木的人是個什麽感受。”陳雪忽然頓住腳步,回身貼近她的耳廓,“我跟蘇恒,什麽也沒有!”

白紫嫣沒預料她突然轉變了話題,脫口而問,“什麽意思?”

“你聽明白了什麽意思,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陳雪緩緩離去,“如果還有不清楚的,就自己去問皇上吧。”

白紫嫣立在涼亭下,再挪不動腳步。她是明白了陳雪話裏的意思,只不過不願相信而已!他為何要如此?他何苦為難自己?她,該去找他問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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