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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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恒下了早朝,便大擺宴席,給太後與淑妃接風。官員伴隨左右做點綴,傳杯換盞,十分快意。

白紫嫣站在安和殿的大門口,聽著若有若無的絲竹聲飄來,很是無趣。蘇恒不允許她跟著去參宴,強留她待在此處靜默思過。她想了許久,也沒想明白,該思哪門子過?她想跟著去,並非只是湊熱鬧,不過想探探如今朝政的光景。

“姐姐,你在想什麽?”被留守殿閣的還有個小宮女花瑞,難得輕松沒活,整張臉張揚著高興的笑意,如同盛放的鮮花。

“沒什麽?只是沒能去湊熱鬧,挺無聊!”白紫嫣被她的笑臉感染,無意識地跟著彎了彎嘴角,卻很快又失落地平覆。

花瑞好心安慰,“姐姐,沒跟著去也好。在那大宴上,咱們這些做奴仆的,只能站著伺候主子,不能吃不能喝,可辛苦了。”

白紫嫣嘆了一口氣,“聽說淑妃回來了,只是有些好奇,是個什麽樣的女子?”

花瑞四處看了看,確定附近沒人後,方才壓低音量,“我見過,長得很好看!所以咱們皇上被迷得團團轉,整個後宮僅有這一個妃子。太後……”有一只飛鳥竄過,花瑞被其叫聲驚了驚,趕忙警惕地閉上嘴巴。

白紫嫣環視四周,見並無來人,急急追問,“太後怎麽了?”

花瑞湊到她耳邊,聲量愈發低,“聽聞太後很不滿意,一直讓皇上再立些嬪妃。太後身邊有個姑娘趙思蓉,一直愈上位都沒上成呢!”

白紫嫣略有所悟地嘆了聲,“哦!?”太後身為蘇恒的親母,連個女人都塞不到兒子身邊?想來,蘇恒的定力頗強,不想做的事,誰逼都沒用。

“不過,姐姐也不必擔憂,皇上對姐姐很好啊!”花瑞目光閃了閃,透著股心知肚明之意。幹幹咳了一聲,不好直白宣之於口。看其沈思,以為她是在憂慮自身的處境。輕拍她的肩,掛著羨慕的笑意安慰,“我進宮多年,第一次看到,皇上會讓一個宮女單獨留在殿閣內伺候!皇上,對姐姐也很用心。”

白紫嫣臉色微熱,趕緊止住話題,“我不是……皇上只是喜好安靜,覺得我不愛說話,所以才單獨將我留下。”隨口扯來的謊言太假,連自己都不信。

花瑞吐了吐舌頭,“姐姐放心,秦公公和孟姑姑都交代過我們,不許亂說!我不會對除安和殿的其他人說的。姐姐平日裏,有好吃的都想著我,我是真心拿姐姐當朋友,方才多說了。”

白紫嫣腦門滾下兩滴大汗,一時無語。看來以後還是得與蘇恒保持適當的距離才行。否則風言風語傳出去,鐵定被人在背後議論紛紛,耽誤大事……

直到暮色時分,蘇恒才回殿。他剛坐下,凳子還沒捂熱,淑妃便跟著尋來。

待立在旁伺候的白紫嫣,瞅準機會,快速瞟了來人一眼。鵝蛋臉加上清秀的五官,尚算標致。不過與自己相比,算不得漂亮。她暗掐手背,拉回思緒,想什麽呢!?那人好不好看,與自己何幹,幹嘛要拿來與自己比較?

“皇上,怎的離席也不和臣妾說一聲。”淑妃不請自坐於蘇恒身邊,身子如麥芽糖般粘貼過去。

白紫嫣識趣地準備撤退,留給久別的兩人相訴衷腸。但見跟著陳雪進來的還有一群奴仆,她本想暫避殿外的腳步只能停住。反正閑雜人已多,她應該不算礙眼。幹脆留下來,看看境況。

蘇恒淡笑回應,“見愛妃還未盡興,便不好叫你一同離席。”

“還是皇上寵愛臣妾!”陳雪將頭靠在蘇恒的肩膀,笑得極歡。須臾,從袖子裏摸出一個紅繩串著的黃紙,“臣妾去求了個旺子符,皇上可要時常戴在身上。”

蘇恒接過瞅了瞅,似關切體諒,“去千華寺求子,累不累?”

“可累了!”陳雪拿過他手裏的紙符,徑直掛在他的腰間,輕柔道,“三步一磕地燒香拜佛,很辛苦。”

“想要什麽獎勵?”

陳雪嬌滴滴地輕推了他一把,“今夜陪臣妾,一整晚!”

白紫嫣打了個冷顫,強穩心神。聽著兩人情誼綿綿的對話,她心中很不是滋味,一時酸苦難辨。然無何奈何,只能低著頭,假裝什麽也沒聽見。

“好!”蘇恒剛應了一聲,便聽到殿外有奴仆傳話,“皇上,趙小姐求見!”

趙小姐?白紫嫣想起花瑞口中的趙思蓉。想必也只有那個女子,仗著太後的撐腰,敢直接來安和殿求見皇帝,打擾其與妃子的雅興。

陳雪坐直身子,沒有一絲不悅的神情,微笑,“皇上,看來,可不止臣妾一個女人想你呢!”

蘇恒沒有多言,直接讓奴才宣趙思蓉進殿。

趙思蓉緩步走進,得體地行了禮,冠冕堂皇地扯來些正事開頭,“皇上,太後請你明晚一同用晚膳。”

蘇恒點點頭,僅應了聲“好!”。

白紫嫣微擡頭,愈瞧瞧趙思蓉的模樣。哪知目光剛擡起,卻直直對上蘇恒的眼眸。也不知他的目光是正巧轉來,還是一直盯著自己?她假裝無事地晃過趙思蓉,覺得有點面熟。想了許久,終於想起三年前,似乎曾看到她陪在蘇恒的身旁逛街。

陳雪對站著的姑娘笑問,“趙妹妹,可還有別的事?”

趙思蓉沒有理會,繼續向著蘇恒言語,“皇上,太後讓我今夜在此照顧您。”

“照顧?”陳雪似聽到了個笑話,半掩嘴大笑,“趙妹妹能做什麽呀?”

趙思蓉毫不怯場,“姐姐能做什麽,妹妹我自然也能做。”

“哈哈,有趣!”陳雪像是在捉弄一只小寵物,頗有興致,“但畢竟有些事,妹妹沒做過,要姐姐我示範給你看麽?”

白紫嫣暗噓一口氣,這明爭明鬥得也太肆無忌憚了吧。果然後宮的女人多了,便是極為熱鬧。互掐起來,一個比一個有能耐。難怪蘇恒不願多納妃!眼前僅兩個女人,已鬧騰得不可開交。若天天被一群女人叨擾,鐵定一個腦袋脹成幾個大。

白紫嫣見主子桌上的茶壺快空,趕緊借著裝茶水的由頭,默默退出去。畢竟看久他和其她女人在一起,心裏終歸不舒坦。

白紫嫣打滿茶水,便讓花瑞送進去。她站在殿外侯立,懶得再去看兩個女人爭風吃醋。其實,她也需要放自己喘口氣。她自小爭強好勝,唯獨在感情上不喜歡爭。因為感情是雙向的,只一方努力完全沒用。她寧願獨自心酸心痛,都不願為了爭個男人,讓自己跌份。雖然她如今只是個宮女,並沒什麽份,但骨子裏那股傲氣還在。她可以向所有不堪的生活低頭,獨獨不會將自己的情感放得廉價。

她也不曉得,如今對蘇恒是個什麽感覺,因為夾雜著太多覆雜的矛盾,所以她一直認為彼此不再有可能。但她不能否認,對他的情誼還在,所以才會留下來想幫忙,想贖罪。然心中的情感,終究被控制得很好。如今,看著他和陳雪如膠似漆地相處,她心底發酸,卻也沒有嫉恨。她的理智超乎自己的想象,有時候,她覺得自己沒有心,不會去在意微小的情感。但也許造成這一切,是因為她太想讓他贏,而將邊邊角角的能忽略的就忽略。她無法想象,他失去江山後的樣子。沒了愛情,人還可以活。可畢生所追尋的夢想沒了,他如何活下去?

她期待,有那麽一天,所有的會全解決,也全放下。她和蘇恒能各自過上屬於自己的生活,雖然再沒有交集,但也會感激曾經相識相護。那是所能想象的最好結果!她亦很清楚,放下的過程是苦的,但會很努力……

白紫嫣想問題想得出神,再回神時,發現趙思蓉已立在自己跟前。她大約是最終沒鬥過陳雪,被趕了出來。

趙思蓉滿臉陰郁,顯然一肚子火。見到擋路的白紫嫣,劈手便要甩到其臉上。

白紫嫣退後幾步,躲過甩來的巴掌,小聲提醒,“趙小姐,這裏是不允許打宮女臉的!”她不是頂嘴,而是確實有此宮規。皇城裏的奴才雖是奴才,但也代表主子的形象,若臉上掛了彩,極為影響皇家的臉面。所以,宮裏的奴仆犯了錯,可以打任何地方,但絕不能打臉。然,若主子要讓一個奴才死,那也沒什麽規矩可遵守。

趙思蓉也是氣急了,才會無意識地舉起巴掌就想甩下去。但剛受完淑妃的氣,又被個奴婢教育,心情愈發惱怒,“我就打你臉,又如何!”

白紫嫣再次後退,輕易躲過她的巴掌,“趙小姐息怒!”

趙思蓉跟個瘋子似的,愈是達不到目標,愈是氣急敗壞,“狗奴才,站著,不許動。”

“住手!”蘇恒從大殿快步走出,用力推了趙思蓉一把,“仗著太後喜歡你,連朕的宮女,都敢打了?還有沒有將朕放在眼裏!?來人,拖下去……”

白紫嫣驚了驚,頗感不妙,蘇恒要幫自己出頭,雖然仗義,但卻不是件好事。當下表面對付的是趙思蓉,實則得罪的是太後。在這後宮裏,任何女子都有可能得勢或失意。但,唯獨太後是常青不敗的!她是皇帝的母親,無論何種境況,皇帝最終會偏向自己的母親。既然要呆在後宮,她不能惹出這趟渾水。趕忙伏地跪下,“是小的不小心沖撞了趙小姐,還請皇上不要生氣……”

“哎呦!這個小宮女挺面生!”跟著出來看熱鬧的陳雪盯著白紫嫣打量,話裏有話,“長得如此好看,當宮女可惜了。”

蘇恒按下心頭怒火,趙思蓉畢竟照顧自己母親多年,也不該讓其太難堪。況且,如果她去母親面前告一狀,母親必定對嫣兒的印象不好,將來可能會反對他們……他覺得自己的心思飄得太遠,趕忙遏制。揮揮手,“趙思蓉,以後不要再讓我看到類似今日之事。否則,後果自負!退下!”

趙思蓉知道今日靠山不在場,得不到任何便宜。無奈含著點晶瑩的淚珠,轉身離去。欲哭的楚楚可憐模樣,在轉身的一剎那,變成憤怒。她暗攥拳頭,滿是不甘……

蘇恒看向跪著的姑娘,明明內心很憐惜,卻要表現成惱怒的模樣,“還跪著幹麽?起來!”若不是旁邊太多人,他會直接抱起她。可旁邊有太多耳目,特別是陳雪陪嫁而來的丫鬟,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眼巴巴地等著有什麽消息能送給陳睿!

“是!”白紫嫣緩緩起身,微擡首之際,對上了陳雪的眼眸。對方古怪的笑意,讓她頗不爽快。

陳雪微揚嘴角,挽上蘇恒的手臂,“皇上,咱們回殿吧!今夜,可就只有臣妾伺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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