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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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紫嫣說是要勸葉青橙,其實也不懂該怎麽勸。看著她孤單立於路邊的身影,突然有一絲熟悉的感覺浮上心頭。

曾經的自己也這麽迷茫地站立過、糾結過。點點若有若無的情絲,徘徊於心中,久久不散。那種隱隱的感覺太苦,甚至都沒有宣洩的勇氣。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葉青橙好奇她就這麽看著自己,站在不遠處一動不動,也不知到底想幹麽?

白紫嫣回過神,深吸一口氣,溫和回應,“傻?天下比你傻的人多的是。”

葉青橙見她似感同身受的模樣,皺眉發問,“你會比我傻麽?”

“我,從前比你傻。不過,現在不會了。將來……”白紫嫣突然說不下去,幽幽看向天際。空洞的眼神中,收不進任何景致。

“將來呢?”

“將來,我沒法預測!”

一陣狂風刮過,零落的黃沙漫天飛舞,將天空稱得低矮。兩人各自的心思都很重,一時無語。

“他為什麽不喜歡我?我什麽都願意為他做,但他總對我視而不見!”葉青橙淡淡開腔打破沈默,似在自語又似在說給旁人聽。她的眼睛有點迷離,長長的睫毛微微往下一垂,立即裹上了晶瑩剔透的淚珠。她別過頭,快速抹掉從不示於人前的脆弱,“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好難受。”

白紫嫣沒有勸慰,也沒有接話,就這麽安安靜靜地站立著,等待她的宣洩。此時此刻,任何言語和道理都是蒼白的。

“小時候,我偷偷將爹抓來的一個少女放了。被爹吊在樹上,抽了大半天。好不容易養好傷,我便離家出走,跑下了翠冥山。那是第一次下山,又沒有離家的經驗。帶的幹糧和水都很少,不過走了一天,就又餓又渴。天色越來越暗……”葉青橙瞅著天空出神,好似又看到了當年那片沒有星辰的夜空。默了好一會,才續續道,“我自小就怕黑,糾結著是否要往回走。但又不甘心第一次離家,就這麽以失敗告終。”她無意識地將雙手舉到胸前,搓了搓,“更殘酷的是入夜後的寒冷!太陽落山後,這裏越來越冷……有時候我在想,若不是遇到楊昱,我那晚非凍死不可。”

白紫嫣對於此地過大的早晚溫差,深有感受。白天有太陽的時候,熱得像夏天。可一到晚上,不管有沒有月光,都像極了冬天,冷風刺骨。心思,那時候的小青橙饑寒交迫,不管是誰救她,想必都會終生感激。可是,如果換一個所遇的對象,是不是就沒有今日的煩惱?可惜,沒有如果!楊昱救了她,似乎也毀了她!

“那時的楊昱是個小胖子,偷偷坐在塊大石頭邊哭,說他爹管教很嚴。他想姥姥!”葉青橙的臉龐,浮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他那麽一說,我也想起了我的姥姥。那個對我任何要求都會無條件滿足的老人,不會打我罵我……”

明明聽得是別人的故事,白紫嫣卻很想落淚。心中的酸楚,並沒有比訴說的人少半分。

“當年的楊昱單純善良,見我瑟瑟發抖便立時將身上的衣服脫給我。聽到我說無家可歸,便將我藏在他的房裏,每天給我拿吃的。我騙他說,我是個男孩,他就天天叫我‘小葉弟弟’!”葉青橙淺笑,臉上現出兩團紅霞,“我們睡在一張床上,蓋一張被子。無論我的手多冷,他都會緊緊地握住。他給我說很多有趣的事,我給她唱小曲……自小到大,我從沒有那般快樂和溫暖的日子。”

白紫嫣沈默不語,想到她剛才說和楊昱睡過的話,也許就是小時候一起同床共枕的患難情誼吧。

“不過,他私藏我的事,終究被他爹發現了,我便只能離開。回到翠冥山後,爹把我管得死死的,再不準我偷跑出去!”葉青橙帶著無所適從的語氣哀嘆,“再見面的時候,他變成了瘦子,我也換了女裝!我們再也不能像小時候一樣,睡一張床,共享最愉快的事情!他,對我客套得近乎冷漠。好像,好像從沒認識過一樣!”

葉青橙似很疲憊地蹲下身子,抓起一把黃沙,任其在指縫流逝,“我認真地思量過,猜測大約是因為他們與翠冥山交惡多年,他無法接受我的身份,才會疏遠。於是求我爹和楊老將軍修好關系!”

對於一個因她放了個少女就要痛打一頓的父親,白紫嫣忍不住質疑,“你爹會輕易同意麽?”

“想讓我爹答應修好關系,並非一件簡單的事,但也不是完全行不通。在翠冥山上,誰的拳頭硬誰就有說話權……我打敗了寨裏任何反對此提議的人,最後,還將我爹也打敗了……”葉青橙神色如常地站起身,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裏,讓人猜不透到底是一場怎樣的打鬥。

白紫嫣看著她的拳頭握緊又松開,不由得心疼。是什麽支撐這個年輕的姑娘,熬過那麽多刀光劍影?

葉青橙輕搖頭,驅散腦中浮出的那場血戰。帶著笑意的臉龐,辨不出是開心還是淒涼,“我做了那麽多,不過就是想嫁給他,他怎麽能無動於衷呢?”

白紫嫣面無表情地聽她訴說,心中卻幾番起伏,這才意識到剛才說錯話了。原本以為,沒人比自己傻。沒想到眼前的女子,愛得更卑微。

白紫嫣很想將她擁在懷裏安慰,卻只能殘酷地坦誠勸解,“他愛不愛你,跟你愛不愛他,其實是沒有關系的。所以,不要期盼所有的付出都有回報,特別是在男女之情上。”

葉青橙啞然地看向她,似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但又不甘心,“楊昱,到底喜歡怎樣的女子?”

“這個……”白紫嫣斟酌著言語,和眼前的爽直姑娘說話,不需拐彎抹角,“以我的見解,楊將軍可能喜歡……”漂亮的?賢惠的?她卡在喉頭的話說不出口。

以自己所認識的世家子弟來看,他們娶妻的因素太多,往往並不是表面也不是內在,而是身後所涵蓋的權勢。但眼前的這個江湖女子,能明白麽?她也許永遠無法理解,縱然她做得再多,甚至奉上生命,得不到的終究得不到。

白紫嫣遙遙看向遠方,微顫著語氣勸說,“其實,他若過得好,你在不在他身邊又有什麽意義呢?如果你真喜歡一個人,就該克制心中的私念。”

“可是,那樣會很疼……”葉青橙捂住眼,再壓不住湧出的淚水,決了堤的淚澤順著指尖滑落於地,“很疼,我受不了!”

“痛習慣了,就會沒事的!”白紫嫣垂首,極力穩定哽咽的嗓音,“剛開始放棄的時候,會很難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心裏腦裏全是空白……不過,等熬過去後,一切都會好的!”她苦笑,嘶啞的嗓音像天邊的烏雲般低沈,“熬過去以後,也許會比你想象中過得更好。吃得香,睡得沈……或許看到他成婚時,還能笑著祝福再遞上個豐厚的紅包。”

“你…”葉青橙克制不住地抖了抖身子,無法將話說下去。因為完全被眼前姑娘的話震住,也因為看到楊昱越來越靠近的身影。

白紫嫣微微笑了笑,識趣地輕步離開,碰上不遠處站立著的蘇恒,便與其比肩走得更遠。兩人站在黃土坡上,淡看日落。

蘇恒玩笑,“小昱要勸那個葉姑娘,應該會很頭疼。”

白紫嫣斬釘截鐵地否定,“他不會頭疼的。”

“啊!?”蘇恒一時沒反應過來,發怔。

“因為她不舍得他頭疼!”白紫嫣的目光投向天邊,沒有說出來的是,因為她愛他,所以會妥協。

蘇恒的心忽地揪了起來,她的感悟像是經歷過後的無奈,她曾經也辛酸過?突然發現自己陷入了矛盾,既想趁勢窺探她的內心,卻又怕殘酷的事實將自己擊碎。曾經,傷過她的那個人,是自己麽?

如果是,是該高興還是難過?高興的是她確實對自己動過心?難過的是自己親手摧毀了那段深情?

白紫嫣想到個懸而未解的疑惑,發問,“你跟楊昱很熟?”

蘇恒點點頭,“什麽都瞞不過你!”

“楊昱不尊稱你為齊王,你也不客套地叫他楊將軍。可見你們不是一般的熟絡,像是從小玩到大的。可是,我與你……”白紫嫣頓了頓,悄悄平覆突然發抖的內心,“我與你也算從小認識,怎麽不知道有楊昱這個人?”

“還好意思說!”蘇恒輕笑,“九歲那年,和我們一起玩過的!你真一點印象都沒有?”

“九歲那年?”九歲,好遙遠的年紀……白紫嫣低頭思索了許久,猛地擡起頭,“他是那個……大胖子?”

腦中晃出那段模糊的記憶,有一段時間蘇恒常領著個小胖子一起玩耍。那胖子空有一身膘肉,膽子卻小得出奇。一只蟋蟀奔過腳邊,都會慌忙地躲在蘇恒身後,肥手扯著蘇恒的腰帶不肯撤。

白紫嫣忍不住往楊昱那邊看了看,不敢相信當年那個胖子會長成如今標致的模樣,還能成為個將軍!?真不知,是該嘆每個胖子都太具潛力,還是嘆西疆的風沙有變人的功效。

“他長到十歲的時候,就被他爹叫到此地歷練,很少再回帝都,大約一年就只能回去半月吧!”蘇恒看著她臉上不可置信的表情,笑了笑,感同身受,“當年,我也是很震驚……他瘦下來的樣子,蠻好看。”

“難怪他在我來到滄源縣時,特意提供了些照顧,原來是為小時候的交情!”白紫嫣剛說完,又立即自我否定地搖搖頭,“不對啊,小時候,我也沒特別照顧他……沒必要吧!”看了眼蘇恒,半是猜測半是試探,“大約他……欠我爹一些情誼,才會特意照顧吧!?”

蘇恒微笑,不語。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事多,也許不能每天更咯,抱歉~~^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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