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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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紫嫣走了幾步,才發現人沒跟過來。回首看向他,“怎麽了?”

“我……”蘇恒回過神,快走數步,與之並肩。似有意又似無意地承諾,“總有一日,我會讓林希彤向你道歉的。”

“原來,你還在計較那事?你有心就行了,不必真去計較。”面對他的誠意,白紫嫣有點感動。笑道,“那時大家都年輕氣盛,做事說話難免不成熟傷到人。其實,我當年的脾氣也不好,想必也傷過不少人。生活漫長,磕磕絆絆再所難免。既非什麽人命恩怨,談不上該不該道歉。”

蘇恒搖搖頭,不同意她的話,“當年你對別人狠,大多是因那些人做了壞事。可你沒對不起林希彤,她卻故意刁難。”

“我並沒有覺得林希彤是故意刁難,而且,我認為她做的很對。” 白紫嫣停下腳步,認真地解釋,“試想,如果她和陳興在一起,還對你好,豈不是一腳踏兩船?她對你冷漠,不給任何期望,只不過想你快點死心。站在她的立場上,是沒有半點錯的。”她想了想,舉出個佐證,“其實她對你,就像你對李媛的態度,既然不可能,就該斷得清清楚楚。”

她理智的話語讓蘇恒重重地震了震,竟無法再反駁。不得不點頭,“我懂你說的道理!說到底,當年都是因為我。我若早點看開,後面的亂七八糟之事就不會發生了。”

“你也不必背負太多,我也沒覺得你有多錯。當時太年輕,不可能像聖人一般,大度原諒送句祝福就算了。”白紫嫣站在他的立場分析,輕聲安慰,“若換到我身上,也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估計只會做的更狠。難保一時想不開,一刀把大家都解決了……我們都是普通人,遇到難過不爽的事,該發洩的時候不必憋著。”

她的善解人意,讓蘇恒頓感溫暖,“謝謝你,到現在還這般體諒我!”

白紫嫣抖了抖,覺得自己方才的話太多了。面無表情地回應,“我只是實話實說!”

蘇恒剛暖起來的心又瞬間被凍住,低垂著眼,似受了很大的委屈,“讓你承認關心我,真的那麽難?這些年,我其實過得並不好,總在為過去的事內疚。”

他的示弱催生了她的保護欲,憐憫之心蓬勃生長。白紫嫣終於松口,“好吧!我向來恩怨分明,你對我好,我又不是石頭,自然也不該老冷漠待你!不過……”她默了默,轉過話鋒,“不過,咱們肯定是回不到過去了。”

“你現在總刻意跟我劃清界線,是在乎我們的身份吧。”蘇恒挑明話題,“其實,你心裏認為回不去的並不是情誼,而是身份,對不?你怕,你如今的情況會連累我?所以刻意疏遠?”

白紫嫣大笑掩過心虛,“說的我那麽高尚,或者也太高估你自己了吧!我才不會刻意為你想那麽多。”她別過頭,眼神很空洞,話卻很豐滿,“我很習慣現在的生活,平平淡淡的挺快樂。我覺得你來後,打亂了我的生活。所以,說實話,真希望你快點離開。”

“你習慣現在的生活?”蘇恒一步步靠近她,眸中透出銳利的目光,似已把一切看得清楚明白,“你若真安於現狀,想將自己永遠定格在此番境地。怎會總融不進身邊的長舌婦女圈?還要跟她們假裝不識字的小白?你若想平淡,譚婆給你介紹那麽多男子,為何不隨隨便便嫁一個?”

白紫嫣被他逼得步步後退,支支吾吾答不上話。孬種得連話音都有點抖,“你卑鄙,居然暗地調查我?”

“我關心你!”蘇恒溫和看著她,“你不可能存於這樣的生活,我也不會放任下去。我來這,只有一個原因,就是為了帶你走。”

白紫嫣沒有躲避直視的目光,試圖透過他的眸子找尋欺騙的證據。遺憾的是,一無所獲。腦子飛快運轉,冷靜推測,“所以,你要幫我爹,讓他再度回到帝都?這樣,我就會跟著他回去。”她終於開始正視他的話,開始相信他的真誠,卻想不明白他這般花大氣力的原因,“如果是為以前你對不起我的事,真的沒必要。”

“當年,你把我當朋友,為我做過那麽多。我不回報,豈不是白眼狼?”蘇恒真想擁她入懷,表達自己的真心。可根據前次的經驗,此番做的結果,鐵定是又被懷疑。他只能不停地付出,直到她感受的那一天。

“當年我做的都是心甘情願,沒想過要回報。況且,以前的情誼,你早就還完。”她誠心解釋,“因為當年我也沒少占你便宜,吃你的拿你的,從沒手軟。其實,你真不欠我什麽。”

蘇恒頗無奈,揉揉發疼的太陽穴,“難道我們之間一定要有利益交換麽?我只是想單純地對你好,不行麽?”

“可我,不能同樣單純地對你好。比如,現在的我,根本不想和你出來,是迫於我爹的壓力。你明白麽?”白紫嫣固守心中的底線,大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畢竟曾經被他騙過傷過,要完全放開不在乎,她暫時做不到。所以,也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示好。

蘇恒蹙眉,良久,似在自語般喃喃,“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爹……”一片落葉打在頭上,他下意識地接過,將其拾在掌心玩弄,一時便斷了話頭。

她等他的下文等得都快石化了,忍不住開口追問,“什麽意思?你怎麽不說下去了?”

“沒什麽!”他丟掉手中的落葉,含笑,“不是困了嘛,咱們回去吧!”

她疑惑地看向他,想問又不知道問什麽。但隱隱覺得那突然斷了的話裏,有很大的深意。

因著自己貪玩導致染病,延誤了路程,沒受到埋怨,反而獲得他精心的照顧,白紫嫣一直不大過意得去。加上兩人逐漸把往事說開,心裏的疙瘩雖無法完全剔除,終歸也有了改觀,亦沒刻意再疏遠。況且一路悠長,別別扭扭地保持距離終究難受,幹脆待他如個普通友人。

她對自己的話和笑容逐漸多了,雖回不到像從前那般熟絡,蘇恒倒也稍許滿足。時間是副良藥,他只要天天轉在她身邊,不信拿不下她的人和心。

馬車奔馳,越往西走,人愈來愈少,幹裂的黃土上偶見幾簇半黃的雜草。西疆幹旱貧瘠,看來並非浪得虛名。白紫嫣抿抿幹裂的嘴唇,不敢多喝水。此處水尤為珍貴,不能浪費。

蘇恒心疼,總不厭其煩地交代,“壺裏的水想喝就喝,咱們備的足夠。”

“我不渴?你不用刻意照顧我!”白紫嫣顯出副並不願領情的模樣,“我不喜歡別人將我看得太弱。”

蘇恒無法,只能不停地啰嗦。她耐不住煩時,常被迫喝上幾口以求安靜。

靠近邊境之地後,常常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只能支個帳篷將就著夜宿。他怕她長夜無聊,便拉她一起數星星,笑著和她說這些年有趣的經歷。

白紫嫣頗喜歡坐在他身邊,聽他講奇聞趣事。然而此地的夜間,溫度降得很快。所以自己熬不了多久,就得早早地鉆進帳篷,裹好棉被。

蘇恒通常會呆在帳篷裏陪她再說會話,直到她完全入睡才離去。離開前,會趁機偷偷親一下她的額頭,索點陪聊的犒勞。他曉得這般行徑很卑鄙,但又實在忍不住。有時候他又恨自己不能更卑鄙點,居然沒勇氣吻上她的唇。

苦行數日,終是到達目的地。連綿的黃磚城墻,將大兆與鄰國大垣分隔。此地常年駐軍,任何時候都是備戰的狀態。

出來迎接的西疆將軍,居然是個舊識。白紫嫣不禁上下打量了兩遍,才敢確定。支吾道,“楊昱,你居然是……”

她們一家初到滄源縣時,曾受過楊昱的親自迎接,並承其很大的幫助。比如,她和父親現住的家院,就是他準備的。不過父親僅說是個舊友,並沒談及過他的身份,以致於一直對其不甚了解。

楊昱微笑回應,“楊氏三代向來以鎮守此邊境之地為重任!許久沒見白姑娘,別來無恙啊?”

“哦!還好!”白紫嫣心上頓時冒出許多疑惑,一時也不知該不該問。但想正事要緊,便維持沈默。

兩人跟著楊昱視察四下,一切井然有序。唯一上不得臺面的,就是軍營裏有幾十名昏迷不醒的兵士。

蘇恒直接開口詢問,“小昱,怎麽會這樣?”

一旁的白紫嫣怔了怔,蘇恒喚他小昱而非楊將軍,似突然又很自然。如此親切的稱呼,只可能存在於相熟許久的老朋友之間!他們認識?什麽時候認識的?自己算小時候就和蘇恒混在一起的老友,按理說,他認識的,她至少不該一點印象也沒有!

“一處儲水的池子被人下了毒,還好軍醫及時發現。這些兵士只是昏迷,並無生命危險……”楊昱擺手遣走身邊的閑雜人等,晃眼看了看四周,低著嗓子道,“我懷疑,有垣國的奸細混進來下的毒!”

蘇恒思量了片刻,更為疑惑,“城墻高固,又有哨兵時時刻刻把守,怎麽混進來?”

白紫嫣也忍不住插嘴,“這裏的城墻如此高,恐怕很難悄無聲息地攀爬上來吧。”

“說實話,我也只是猜測,並無真憑實據。”楊昱緊皺眉頭,“著實想不通那奸細如何躲過各個哨卡,攀過城墻,潛入我國?”

“難道你的哨兵,被人收買了?”白紫嫣想到什麽便說什麽,擾了擾頭,又質疑,“會不會猜測的對象錯了?”

作者有話要說: 楊昱終於出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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