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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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恒前腳剛離開,白紫嫣已急不可待地開口,“爹,你為什麽要讓我陪他外出?找個借口回絕不行麽?”

“就憑他是齊王,便不是說拒絕就能拒絕的。”白墨清淡的面容並沒有多大的起伏,似乎只是在與女兒討論一件家常小事,“以前你和他的關系不是很好嗎?”

“那是很久以前了,後來……”白紫嫣三言兩語也解釋不清楚,幹脆直接告訴結果,“後來我和他鬧不合,分道揚鑣了!”

“小娃娃時候的吵鬧,值得你記怪人家那麽久嗎?”白墨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神色,轉頭看向別處,輕聲道,“趁著這次外出,修好關系吧。”

白紫嫣一陣心涼,試圖從其它方面勸說,“爹,我若離開了,誰給你洗衣、做飯呀?”

“洗衣、做飯……”白墨看著她,帶著不容半點玩笑的嚴肅之色,“嫣兒,你真的就甘願一輩子這樣嗎?”

白紫嫣明亮的眼睛中夾著絲無奈,“我覺得現在很好啊!”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如果有更好的生活當然想要好的。然而,任何東西都是需要代價的。所以,不該妄想的她已經不會再去想。

“好!?”白墨冷冷笑了兩聲,“那是你不曾真正見過生活的殘酷。”

“我見過,一道皇令下來,我們原本的生活就會翻天覆地。”白紫嫣低首回憶了片刻,心有餘悸那番被驅逐的落魄情境。深深吸了一口氣,“那種沾染權勢的日子如此可怕,爹還想回去麽?”

“可怕?那才不可怕!”白墨收手入袖,目光繆繆,“真正可怕的是當下的生活,如螻蟻般茫然的生活才可悲。”

白紫嫣不甘心地小聲地辯解,“平淡不好嗎?”

“居於這天下,誰人能平淡?”白墨沒有等她的回答,因為他心中早已有了確切的答案。續續道,“平淡,不過是怯弱之人逃避外界的托辭。”

“爹,你確定要再踏上那條路?”白紫嫣避無可避,坦誠布公地敘述自己的看法,“那裏雖不需身體勞苦,心中的苦卻不會少半分。整日裏勾心鬥角地算計,有意思麽?”

“我,一直都在走那條路。只是,你不懂而已。”白墨深深看了她一眼,語重心長地說道,“向來沒有哪種生活是能全隨心意的,沒有誰該適應誰的步調。”

“爹!”白紫嫣顫抖著唇,不想說但不能不說,“你變了!”

白墨曲起食指輕敲桌面,語氣不鹹不淡,“嫣兒,人人都在變!或者人人都不會變,只不過善於掩飾,你瞧不透而已。你要習慣、要順應、要妥協……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她雖一時半會接受不了父親的觀點,但也沒更有道理的話反駁。雖不能完全茍同其話語,但她不得不承認其有幾分道理。

白墨輕聲卻鄭重,“爹,需要你的幫忙,你會幫爹吧?”

話到這個份上,白紫嫣只能點頭,“當然!”

白墨指尖摩挲著杯盞,咬重字音,“那以後就不要老和齊王置氣,你……你該奉承他。”

“我……”

“早點睡吧!”

各自的心思不便再宣之於口,父女間的話也不該挑得太明,點到為止是當下最好的交流方式。

白紫嫣輾轉於床上睡不著,幹脆坐起身,掏出枕頭下的錢袋,袋子裏是她這些年省吃儉用攢下的銀錢。每天都會數一遍,為多一個銅板而歡呼雀躍。她原本打算存到足夠的時候,開家小鋪子,靠自己的能力照顧好父親。

可是,父親居然要再回到帝都,回到那個只有權力沒有感情的地方。蘇恒有能力,讓父親達成願望。但是,自己沒覺得有半分輕松,反而預感前面的生活更加黑暗。

越思越煩,索性走下床推開窗,靜賞那掛在天際的半彎稀薄明月。暗嘆,若做人也能如這清澈的月光該多好。無論月圓月缺,永遠寧靜地掛在天邊,冷漠地看待世間的風起雲湧。只管適時灑下一抹清輝,讓失意之人望之生嘆,得意之人賞之生喜。

白紫嫣扶窗的食指曲起,輕扣了兩下窗格。自言自語地感概,“蘇恒,你為什麽要來?你可知,我平靜的生活,完完全全都被你打破了。”

她原本希望他安靜地來,安靜地離開。看來,是不可能了。緩步走到連銅鏡都沒有的簡陋梳妝臺,將置於桌屜的桃木簪拿出。自他送給她,就只戴過一次,還是那次被他強行戴上的。

桃木簪,無論是掂在手裏還是插在發上,都會帶來一陣沈甸甸的重。她無法忽視自己慌亂的心,但也不能不正視彼此的差距。她推測不出他真實的意圖,所以一直選擇裝傻逃避。

可現在,父親直接把她推到了蘇恒的身邊。讓她奉承他,該順應麽?虛情假意地討好他,她也不是厚著臉皮辦不到。可是,畢竟已經長大,又是男女有別,逢迎諂媚的度太難控制。稍不留心,會引火上身。就像現在,自己和蘇恒的關系,莫名其妙地處在了一片灰色地帶,看不清也想不明。

其實,想那麽多也沒用。許多事情,也不是她的思想能左右的。還不如,好好睡一覺,明日憂明日煩。

暮色終究散去,白紫嫣告別父親,踏進前來接她的馬車。一路搖晃,兩人相對而坐。他一派悠然,她思緒煩亂。

“你在想什麽?”蘇恒打量她發上插著的桃木簪,掩飾不住的高興笑意漫上臉龐。

“沒什麽!”車簾的遮光性特別好,透進的光線很弱,加上今天是個大陰天,馬車一派昏暗。與他此番光景下獨處,她覺得有點緊張。白紫嫣撩開車簾子,假裝看外面的景色,實則是放點光進來,緩解氣氛。

蘇恒一個晃身,坐到她的身旁。殷勤地搖著手中的紙扇,給彼此扇涼。

“你!”白紫嫣想了想父親,忍住沒趕他。偏頭躲過直視的目光,沒話找話,“你不是有個叫張儀的侍衛,怎麽沒見他?”

蘇恒搖扇的手慢下來,隨口回應,“趕走了!”

她有點吃驚,“為什麽?人家又沒犯什麽錯?”

他沒有回答,反問,“你怎麽會對我身邊的一個小侍衛有興趣?”

白紫嫣有點惱火他莫名其妙的懷疑,沒好氣地回答,“真是有病!我隨口問問,你捕風捉影點什麽?你在懷疑什麽?”

“我想,我真是有病了!”蘇恒對自己草木皆兵的作風,也很是無奈。但他太怕了,太怕她對其他的男子感興趣,哪怕只是個小人物。嘆了一口氣,“我居然沒被自己逼瘋,也是個怪事!”

白紫嫣的心驚了驚,不好再說下去。隨口道,“你太累了,睡睡吧!”

蘇恒乖巧地順從她的話,瞇上眼,良久才回應,“張儀被我派去幹其它事了。”

“哦!”白紫嫣看著車簾外,似有意無意地問,“你這次帶的隨從很少啊?”

蘇恒揉了揉太陽穴,說得坦誠不遮掩,“人多看著礙眼,我想和你多點獨處時間。”

她趕緊挪開話題,“我們去哪?”

“西疆!”

“西疆!?”白紫嫣身子不安地動了動,“聽說西疆那地方幹旱少雨、寸草不生。我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去那也做不了什麽。你為何一定要帶上我呢?”

“手無縛雞之力?呵呵……”蘇恒搖著手中的紙扇,一時笑得停不下來。

她瞪了一眼,“你笑什麽?”

“你裝文武盲,裝成習慣了?竟然還在我面前裝?”他手中紙扇收攏,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昨夜不是還叫囂著要打死我?”

“咳!”白紫嫣的臉色微紅,瞥了他一眼,扭過頭,“我困了,瞇一會!”

蘇恒沈默地坐了片刻,著實無趣得很。知道她是在裝睡,便不客氣地打擾,“四弟知道我要來此地,寫了封信,讓我轉交給你!”

他四弟?襄王蘇澤?寫信給自己幹麽?更奇怪的是,為何拖到現在才告訴?難道是不好的消息?白紫嫣裝睡的眼睛豁然睜開,趕忙拆開他遞過來的信封。

信上字正方圓,確實是蘇澤的筆跡。白紫嫣一口氣讀下來,松了口氣。沒有猜測中的壞事,不過是些問候和關心言語。

“四弟,寫了什麽?”蘇恒忍了好久,終於沒忍住,探頭過來想看。

“不過是些問候的話,想不到他真是有心。這麽多年過去了,還記掛著我。”白紫嫣倒也大方,見他饒有興趣,便把信遞給他。

蘇恒匆匆讀下來,懸著的心終是緩緩放下。蘇澤請他將這封信交給她時,他其實並不大願意。多少次想拆開看看的沖動,被理智生生壓下。硬是拖到這個時候才打算交給她,放下信紙,看向她,“我也很記掛著你,你知道我要多努力,才能來到這裏?”

白紫嫣半點不領情,沒好氣地回嘴,“這裏窮鄉僻野,著實想不通你為何要來?好歹去江南富庶的地方,來這裏幹嘛?自找罪受!”

“四弟寫封信給你,你就說他好。我專程來看你,你就沒半點感動?”蘇恒的胸口悶得慌,勉強扯出一絲苦笑。

白紫嫣怔了怔,說得好像真是她的錯似的,辯駁,“又不是我叫你來的,幹麽要感動?”

作者有話要說: 出外活動好事多哈~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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