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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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覺告訴白紫嫣,此刻臉色比黑衣更黑的齊王不好惹,數股不祥的預感竄出心頭。不禁質疑,最後那句話很傷他麽?自己不過實話實說,就是當著他的面也不會遮掩。也許,只是他心情不好愛擺臭臉吧。

蘇恒眸中的寒光表露無疑,低沈的語調不懷好意,“包公子最好立刻消失,我的耐心有限。”

包展文對他的威脅仿若未聽,面上含著堅毅之色,語氣亦沒有絲毫退卻,“該走的是你。”

一陣輕風拂過,明明是個悶熱的天氣,卻有股陰冷的寒氣圍繞。齊王的五指快速並攏,揮拳出擊。

蘇恒的拳頭出得極快極狠,若不是白紫嫣向來對他的身手頗為了解,及時推開了包展文,恐怕包公子的左肩骨便要立時脫臼。

“你!”蘇恒的拳頭落了空,心下不禁愈加惱怒。但面對她,更多的也只能是無奈。

白紫嫣站到包展文的身前,雖不明他為何火氣那麽大,但再難容忍他愈加霸道的行徑。冷冷道,“你若再傷害包公子,我不會對你客氣。”

蘇恒面對她維護的姿態很是無奈,怒氣從腦門灌下胸口。妒火燒心,帶出一陣疼痛。從前,她都是與自己並肩的人啊!

少時,他們有看不慣的紈絝子弟時,會一齊去教訓。而每一次,她都是沖在前面,張揚著一定會護他周全。可是如今,她卻站到了自己的對立面。且為的是一個男人,一個明顯對她有企圖的男人。緊握的拳頭慢慢松開,臉色卻愈加陰沈,“你為何要偏袒他?”

白紫嫣無視他的逼問,不客氣地指責,“包公子惹到了你什麽,至於一言不合就下重手麽?”

包展文被她這般維護著,說不出的高興。心中的喜悅如小水泡般不停上浮冒出,無意識地彎了彎唇角。

蘇恒被包展文臉上若隱若現的笑容刺傷,胸膛的烈火越燃越兇,蠻狠道,“我不是要下重手,是要殺人。”

似乎從被贏箭開始,他對包展文總有股敵意。今天也不知吃錯了什麽藥,火氣如此重。白紫嫣覺得他已無法理喻,暗暗做好防護姿態,“蘇恒,你別太過分。”

這還是她第一次兇巴巴地叫自己的名字,且為了另一個男人。蘇恒心頭騰起一絲絕望,有種欲哭無淚的傷悲,“我過分什麽,我教訓個癩蛤蟆,有什麽錯!”

白紫嫣認為他是看不起包展文的身份,才會比擬成癩蛤蟆。亦是反諷,“對啊,你是高高在上的身份,何必跟我們這些鄉巴佬計較。”

“不是!”蘇恒意識到她的誤解,一時不懂該如何解釋。言多必失,幹脆也不再多說。五指再度並攏,尋思著借了空隙一拳打死包展文,就萬事輕松了。

白紫嫣註意到齊王越燃越盛的殺氣,暗思還是先離開最好。她也不願真的與他對打,打傷王爺也不是個小事。招呼包展文,“別理他,我們走。”

“白紫嫣,你站住。”蘇恒早沒了累年養成的淡然神色,氣急敗壞地大叫,“你不許跟他走。”

被他的喊聲驚住,白紫嫣停下腳步,回首看了一眼。反擊的言語還未脫口,又被震了震。那是她預想不到的齊王,惱怒和痛苦交加於面容上,眼中又帶著乞憐的目光,像一個孩子般受了極大的委屈,央求安慰。

她的心蟄了一下,怎麽弄得像自己傷了他似的。突然很害怕,怕再多看一眼,就忍不住回去安慰。她的心容易軟,但不想愛心泛濫。況且,是他一上來就打人,做的原本就不對。狠下心轉回臉,繼續前行。越來越搞不明白他了,以前的齊王極會端身份,才不會為包展文這類小角色大動肝火。

包展文忽地打了個寒顫,原本以為這算是她選擇自己的開端,卻沒想到原來從未有過開始。她看他的眼神,夾雜著太覆雜的感情。不若看向自己的,從來都是幹幹凈凈,不含半分喜怒哀樂。

白紫嫣雖與包展文離開,心裏卻一直想著那個還站在原地的男子。他沒有跟過來,一個人站在那幹麽?今天,他到底受了什麽委屈?

沈默地走了一段,白紫嫣終是停下腳步。思了思,誠懇道,“包公子,我很抱歉。”

“沒事!”話說得輕松,心卻愈加沈重。包展文已有預感,她的抱歉並不僅僅因為方才的事。

“真的很抱歉,剛才齊王的過激言行……”白紫嫣頓了頓,為什麽要替蘇恒道歉,大約隱隱覺得他的怒氣是因自己而生。雖然沒有兇她,卻遷怒了包展文,所以十分過意不去。

“若是為齊王剛才所為,嫣兒無須道歉。”包展文的腦袋忽然騰出個念頭。他們方才的爭執與對立,看似都因為自己,其實從來與已無關。念頭越盤越深,心一寸寸地涼下去。

“我更為抱歉的是,不能接受你的心意。”白紫嫣擡頭看向他,明亮的眼睛裏盡是坦誠,“從小到大,沒有人向我表達過心意。聽到你那些話……其實,我很感動。但我……”

包展文的心瞬間凍成冰柱,再跳不動。黯然問,“是因為齊王?”

白紫嫣沈默了須臾,淡淡道,“你走吧,以後找個適合你的女子。如果齊王再找你麻煩,就告訴我,我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

“你不告訴我原因,我總不會甘心的。”包展文固執地看向她,“齊王真的不適合你。”

“跟齊王沒有關系。”白紫嫣避開直視的目光,看向他身後的青山綠樹,“包公子,你喜歡的是你想象中的我,一個你表面認識的姑娘。你不了解我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如果最真實的我站在你面前,你……天下的男子都不會喜歡我這樣的。”

“你並非我,又怎麽能懷疑我不喜歡你這樣的?”包展文似隱隱地猜到她的顧慮,“難道曾有男子拒絕過你,你就真認為自己沒半分優點?”

白紫嫣搖搖頭,苦澀地笑了。默聲走到一顆大樹邊,手起手落,大樹頃刻倒塌,斷口整齊平整。“我母親出生於習武世族,無論男女,皆是從小舞刀弄槍。我從小就比身邊的一般男子力氣大,拳頭下也沒少教訓過人。”她將手伸入袖中,面無表情,“這樣的我,你見過麽?見過以後還會喜歡麽?”

“你能坦誠地告訴我,我很高興。”包展文走近她,可以聞到她身上散出的淡淡味道,如開滿一池荷花的幽香,那香盈然鼻尖,帶得心頭浮浮蕩蕩,“請原諒我早就打聽過你的事,所以這些我都知道……我知道有關你的一切。”

“你!”白紫嫣詫異地皺起眉,睜大眼睛看向他,意圖尋出他客套欺騙的敷衍,但只能看見清澈的坦誠。有那麽一瞬的感動,卻不敢收入心底。

“嫣兒,請不要懷疑我的真心。”包展文加重語氣,“你可以用任何理由拒絕我,除了質疑我的真心。”

“對不起!”白紫嫣有點手足無措,低聲回應,“我真的不好。”

“你何苦把自己貶得如此低!”包展文除了將誠意展露無餘,再想不出其它法子,“在這個世上,總有一個人會欣賞你的好,心疼你的苦,不顧一切地喜歡你。我就是那個人。”

白紫嫣再度擡首看向他,不敢相信又不得不相信,會有人真心地喜歡自己。如果,如果早些遇到他就好了。她一定會心中雀躍表面鎮靜地故作矜持,表示可以先處處。

可惜,他來得太晚了。晚到,她已沒有任何自信去面對。就算他喜歡自己,他的父母呢?會接受這樣一個剽悍性子的媳婦?她現在只是很普通的女子,沒有嫁妝,不再有良好的背景。如果譚婆所言他的家世屬實,那麽她至多能做他的小妾。她雖破落了,但不會把自己置於那般忍氣吞聲的境地。

她這樣的人要找個一心一意的夫君,在譚婆的眼裏,就只有街口賣瓜子的王二適合。雖然,她一度懷疑,譚婆有這般想法,是因為貪圖了王二太多瓜子嗑。但如果今日,王二像包展文這般站在身前說一堆甜話,她也許真會考慮考慮。畢竟,沒有做小的擔憂,還附送下半輩子吃不完的瓜子。

高門深院,早就不適合她。平平淡淡和兩眼相對,是心底僅剩的執著和追求。

“對不起,我……不喜歡你。”白紫嫣很理智地想透了一切,拒絕的心意愈加明確,甚至吝嗇給任何期望。其實那麽多顧慮與擔憂,不過個簡單的原因,她確實對他沒感覺。

包展文並沒有灰心,“我會等你,等你想明白。”

“不要!你這樣,我會內疚。但愈是內疚,便會讓我越想逃避。”白紫嫣向來不喜歡給自己留後路,明確拒絕的話雖傷人,但長痛不如短痛,還是一次傷到底吧,“我永遠不會對你有感覺的。”

“為什麽要把話說得那樣絕?”包展文本能地抗拒這樣的話,喃喃問,“為什麽?為什麽?齊王,他真的不適合你了。”

白紫嫣很想大聲回答他,這跟齊王沒有半分關系!可是,話到嘴邊卻沒法出口。他既有這樣的誤會,也許放任這個誤會,是唯一能讓他死心的法子。徑直承認,“是,我喜歡他。所以,心裏不會再容下任何人。我一直不嫁……”她的心突然加快,連自己都幾乎要相信了。本想斷掉話頭,又克制不住地說下去,“我不嫁,就是為了等他。”

那個很久很久以前曾動過相嫁的小念頭,破空而出。她原本以為忘記了的,怎麽會再想起?白紫嫣苦笑,揮散那縷若有若無的感覺。其實她和蘇恒,沒有過去,沒有現在,更不會有將來。

“他真幸運。”嘶啞的聲音如同低沈的烏雲,包展文深嘆了一口氣,幽黑的瞳孔再無光彩。想說的還很多,卻只能默默地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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