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比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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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宴席不再拘泥於傳統的歌舞形式,而是在空曠的草地上,辦了各項游戲活動。弄得像個游會,且是個年輕人的聚會。年老古板的官員,露個臉意思意思,便知趣離開,以免誤了雅興。被邀請的公子小姐們,可由著自己的喜好,賽馬鬥琴……愉悅身心,加深感情。想來,滄源縣的官員們為逗齊王高興,當真花了不少心思。

白紫嫣不禁感概,遠離這個圈子才幾年光陰,已對花樣叢生的活動陌生至極,全無興致。

蘇恒揮走身邊的奴才,與她並肩行走,興致勃勃地介紹周遭,試探地詢問,“你想玩什麽?”

白紫嫣搖搖頭,掃興回應,“什麽都不想。”

“那邊有射箭,我去試試。”蘇恒早料到她會如此回答,不僅不氣餒,反而興致勃勃地笑著邀請,“但你要幫我助威。”

很久沒看他射箭了,白紫嫣突然有點懷戀,點點頭。

雖然知道蘇恒的實力很強,但更曉得這場上的競技比得不僅僅是能力,而是權力。果然,因著齊王的加入,賽場上不停有人識時務地脫靶,上演著阿諛奉承的戲碼。

鬥箭場邊,大片女子激動湧來。白紫嫣還未反應過來,已被擠到人群之外。踮起腳尖,也只能看到一個個後腦勺,無奈默默地退到更遠觀望。從不缺為他錦上添花的人,多她少她,意義並不大。

待立於遠處的張儀走來詢問,“白姑娘,要不要我幫你趕走她們,給你尋個好視角?”

“不必,我又不在意!”白紫嫣看向他,餘光卻仍在關註場上的比試情況。見他掀了掀唇,但一直沒再開口,有點好奇,“你似乎有話要說?有什麽就直說,我又不是你的主子,你不必遮掩。”

張儀微紅著臉低下頭,過了許久,才再度擡首。深吸一口氣,“小的鬥膽,想問白姑娘,不在意的是這些女子,還是王爺?”

“啊!?”白紫嫣揚眉看向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但看他的神色,便很快明白沒弄錯,對方亦沒有玩笑的意思,“齊王身邊倒是出了個膽子大的侍衛,竟然敢問這樣的話?現下,齊王府的教風很松散麽?”她的話突然頓住,忽地又笑了,那笑好似一種無意識的習慣,無關事情的輕重緩急,“不過怪我,明明是我讓你直話直說的。”

張儀只能認錯,“小的錯了,還請白姑娘別上心。”

白紫嫣本想打趣幾句,化掉尷尬。不知是否錯覺,忽見場上的齊王往這邊看來,下意識地頓住了話頭。隔著那麽遠,她其實看不清他的臉色,但足夠讓自己的心跳莫名加快。努力把持著心底的堅持,淡淡道,“除了我爹,我誰也不在意。”

張儀幽黑的眼珠仿若一汪深潭,散著捉摸不透的光暈。又默了許久,終是不甘心,喃喃低語,“我聽說,最在意的人往往深埋在心底,不會宣之於口。”

白紫嫣本能地欲反駁他的話,終究什麽也沒說。將手納入袖中,“你下去吧,我不大習慣有人跟在身邊。”

張儀低聲回應,“是!”

場上比試的人愈來愈少,頃刻只剩下兩人,其中一個自然是蘇恒。因白紫嫣站得遠,看不大清另一個著灰色衣裳男子的容貌,但就是看清楚了多半也不曉得是誰。

靶子被越挪越遠,雙方扔就箭箭中的。直到靶子移到了百步時,觀眾們默契地停止了吶喊喝彩,屏息地註視著。

兩箭齊發,只一箭中靶!周遭女子皆失望地嘆了口氣,因為脫靶的是蘇恒。

白紫嫣對結果有點意外,以前的齊王,有過百步穿楊的輝煌戰績。就算再退步,也不至於脫靶吧!?

蘇恒雖是輸了,卻比贏者更受歡迎。片刻已被圍得水洩不通,安慰讚揚之語連綿不斷。

白紫嫣本還想走去安慰安慰他,見這架勢,識趣走開。他的精彩或失意,再也不是自己能參與的。

肚子有點餓,尋思找點食物。好在游會上不缺供食區,左右觀望,鎖定了樹蔭下的烤羊肉串。

師傅嫻熟的手法起起落落,烤肉上冒出油滋滋的香味。雖然大熱天吃烤串容易上火,但在美食面前,一切都不重要。

白紫嫣光是嗅嗅,就口水直流,且又是免費的,貪便宜的小心思頓生。毫不客氣地要了一串又一串……

“姑娘,你已經吃了五串了!今晚可要多喝點涼茶降火喲!”

白紫嫣本在糾結是否再吃下去,思緒被身後的聲音打斷。怔怔轉頭看去,說話的是個灰衣男子,看身形和打扮該是剛才贏箭的人。

“多謝提醒!”白紫嫣見他一直盯著自己的臉看,趕緊扯袖把嘴抹了抹。順道誇了一句,“公子好箭法。”

男子笑容燦爛,“多謝姑娘誇獎。”

白紫嫣微微回笑,慣來不擅與陌生人搭腔,也不知該和他繼續說什麽。但想他方才算是善意的提醒,便也好心提示,“不過有時候,能贏並不是件好事。”

男子目不轉睛地看向她,一字一句說得無比清晰,“縱然不討喜,但是能讓姑娘記得在下,就足夠了。”

白紫嫣最受不得初見就油嘴滑舌的男人,頓時對他好感全無。冷言,“讓齊王輸了比賽,不是個好事。讓我註意,更不會改變什麽。”

“讓姑娘註意,就夠了。”灰衣男子拱手施禮,“在下包展文,初次見面,請多包涵。”

“包展文!?”白紫嫣的手一抖,羊肉串竹簽掉落在地,“你……你是包展文?”

包展文含笑點頭,“看來姑娘對在下的名字頗感興趣,也不知是否要多謝譚婆。”

此人真是譚婆口中的包展文!?白紫嫣忽然有點尷尬。從他的箭術看來,能贏齊王,確實算個人才。譚婆總算說了句實話,沒有誇大其詞。不過,既是如此優秀的男子,怎麽會老找譚婆到自己家說親?大約,是被譚婆騙了吧?還是……她撫了撫胸口,也不知該不該想下去。

忽地陣風刮過,揚起的沙塵肆意亂飛。一點雜礫正好落在白紫嫣的眼睛裏,硌得難受。

包展文見她不停揉眼,關切問,“怎麽了?”

“眼睛進東西了!”白紫嫣無奈嘆了口氣,越揉越痛。

包展文走近,試探著詢問,“要不……我幫你吹吹。”

“不用。”白紫嫣斷然拒絕,感覺到他的靠近,立即後退了數步,挪遠彼此的距離,“我自己搞定,你去玩別的吧。”說完,便轉過背不再理會。

包展文自然曉得,對於初次見面的男女,方才提的建議太過冒犯。雖然她表現得很疏離,他也不願就此離去,安靜地站著陪伴。見她的發上沾了片碎葉,欲拂掉。糾結著鼓起勇氣伸出手時,又被擋在了半空中。

順手看去,擋住他的是疾步前來的齊王。

蘇恒抓住他的手腕,用力緊了緊指間的力道,冰冷的眼神沒有半點溫度,滿含敵意。

雖然腕間很痛,包展文卻始終微笑,像是什麽也沒覺察,恭敬喚了一聲,“齊王!”

蘇恒松開手,冷冷拋下兩個字,“退下!”

話剛落音,已有侍衛,毫不客氣地半推半拉著包展文離開。

白紫嫣絲毫沒在意身後兩個男人短暫的交鋒,聽到蘇恒的聲音,立即央求幫助,“我眼裏進東西了,幫我拿條濕毛巾過來。”

蘇恒讓身邊的奴仆去取,輕輕靠近,“我幫你吹吹。”

白紫嫣使勁地揉,卻還是感覺刺刺的難受。別無它法,唯有應聲,“恩!”

聽到她的應承,蘇恒的心頓時猶如開滿了鮮花,喜悅難以言表。激動地捧著她的臉,像是捧著易碎的珍寶,微微吹了口氣。

她頗不耐煩,皺眉,“用力點,你這丁點大的風,哪裏有用?”

他有點慌亂,無暇細細品味近在咫尺的美麗臉龐,只能加大口氣送去。

眼睛受了刺激,大片淚澤往下落,終是帶下那顆雜礫,白紫嫣眨巴了下眼睛,確定再沒異物感。笑道,“出來了,多謝。”

能再次睜大眼睛看清的感覺很好,但也接踵帶來了煩惱。眼前那張擾人心亂的俊臉,還有周遭投來的關註,讓她有點頭疼。

蘇恒的拇指輕輕刮掉她眼下的淚水,絲毫不在意四周匯聚於此的目光,柔聲問,“痛不痛?”

這種時候,實在難以計較痛不痛,而是該計較尷不尷尬。白紫嫣推開他,搖搖頭。

有奴仆適時送上濕潤的毛巾,她趕緊拿過來,背對著他自顧擦臉,平覆心跳。

蘇恒順手拂去沾在她發上的落葉,微微頓了頓,指間穿過青絲滑落。絞了一撮發尾,繞在掌心玩。

白紫嫣明顯感到齊王在撥弄自己的頭發,卻不敢吱聲。用毛巾捂住臉,假裝什麽也不曉得。靜默了許久,等到他挪開手,她才移開毛巾轉身,“剛才怎麽輸了?”

“那人想贏,就賞他點甜頭。”蘇恒皺起眉,關註點在另一個方面,“剛才你和他,說了什麽?”

白紫嫣籠統帶過,“隨便說了點閑話!”

蘇恒言簡意賅地表達自己的想法,“以後不要再理會那個人。”

“為什麽?”白紫嫣半開玩笑,“人家贏了你,就不高興了?”

他沒有隨著她玩笑下去,嚴肅簡短地回答,“他不是好人!”

她好奇追問,“你認識他多久?怎麽判斷他是壞人?”

一切意圖接近她的人,在自己眼裏自然是壞人。他有直覺,那個男人不簡單。但沒有真憑實據,蘇恒只能含糊回應,“看樣子就不似好人。”

“人不可貌相,雖不知你為何討厭他,但與我又沒有關系。”白紫嫣說得很理智,理智的話向來有幾分道理,卻寒冷似冰,“我和誰說話,似乎跟你無關。”

蘇恒語氣有點發酸,“嫣兒……”,幾番掀唇,終究還是沒有多說。

作者有話要說: 包展文,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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