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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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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下舞裝的李媛,皮笑肉不笑地盈盈走來。粉霞色的百花齊胸襦裙,外披水藍蝴蝶暗紋的紗衣,艷貴的姿容煥發出奪目的光彩。

白紫嫣擡頭看向她,細細打量了會,不由得惋惜。暗嘆,卿本佳人,奈何自尋死路,喜歡齊王?

齊王是遠名在外的鐵石心腸,對不感興趣的女子,向來沒半點憐香惜玉之心。從前,無數懷著飛蛾撲火決心的女子們前赴後繼,無一例外地被燒得遍體鱗傷,落個獨自傷悲的結果。

這天下,大約只有那個女子,能讓齊王上心、關心、傷心……

李媛的聲音嬌得如輕柔的春風,“不知這位姐姐,可會調琴弄舞?”

白紫嫣其實很想提醒,自己並不一定比她大,不必稱呼姐姐。不過想來這些計較太無謂,終究也沒那些心氣了,淡淡回應,“不會!”

“識字麽?”李媛借著站立的姿勢,顯出副居高臨下的傲氣,輕蔑地看了一眼。輕搖著手中的絹扇,扇上是幅惟妙惟肖的雙蝶戲花圖。

白紫嫣轉過頭,懶得去接受來自她眼中的敵意。她挑事的火藥味很濃,自己無心應戰。續續簡短回答,“不識!”

“我以為姐姐坐在齊王身邊,原本該有些技藝討人喜歡?原來只是個鄉野丫頭……”李媛故意翻了個白眼,攏手於胸前,說的話亦越發咄咄逼人,“身上穿的是乞丐施舍的嗎?哎呦呦,都破了好幾個洞呢!”她突然湊近須臾,又迅速用絹扇掩住嘴鼻,一臉嫌棄之色,“你多久沒洗?這麽臭!”

白紫嫣畢竟也是個妙齡女子,被她無禮地嗆話,惱出一番怒氣。衣服雖然打了個補丁,但自負三年苦練而來的手藝不賴,下針時特意做了點改善,縫得並不難看,當真算不得乞丐服。

說到自己身上含臭,更是無中生有。如今雖沒了香料熏衣,但每日必要洗換衣裳,不可能有任何異味。

白家世產愛幹凈之人,就自己最有感概的爺爺首當其沖。他容不得半點臟,幾乎每做完件事都要洗上一回手,常常恨不得將手泡在水裏不拿出來。

父親潔癖癥狀稍輕,在外能勉強維持個正常人模樣,然在家時卻著實好一頓累。從前任何床具,只要睡過一次便立即著人換過。如今雖沒條件換新的,但白紫嫣也要常常清洗。家裏的床單被罩,洗得都看不出本色,統一的蒼白。

好在,自己算白家的異類。興許是受母親頗花心思的矯正和影響,沒有那麽誇張。不過,基本的幹凈還是能保證的。

李媛的挑釁越激烈,白紫嫣反而將笑臉張得越開。不緊不慢地斟了杯酒,執杯於唇角,“既然嫌我臭,就離遠點。你靠那麽近找我閑聊,我會以為自己很香的。”

李媛無法容忍她臉上的燦爛笑意,覺得是莫大的反擊。想也不想,舉掌將她手中的杯拍掉在地,“這是我家的酒水,可不是乞丐能喝的。”

因齊王離席,不少人也跟著出去了。餘下的的賓客坐得較遠,但已註意到此番不尋常的氣氛,可恨礙於禮儀又不方便去圍觀。更可氣的是,宴上正是編鐘樂曲,打擊出的調調甚大,完全遮掩了兩女的爭執。若幹人只能興致勃勃地伸長脖子,睜大眼睛觀察著,意圖彌補聽不清的缺憾。

“你在嫉妒我這個乞丐?”白紫嫣並不是受氣包,不想一味受氣。站起身,直視著她,“我能坐在齊王身邊不需要靠什麽!只是有些人窮盡所有,也靠不近齊王半步。是否更可憐,連乞丐都不如?”

“你!”李媛甩了甩絹扇,高傲地“哼”了兩聲,仍是不屑的態度,“你就嘴巴圖個痛快,人貴在自知之明,你該知道自己什麽身份!如果我是你,就挖個地洞躲起來,而不是在這丟人現眼。齊王會對你有多少情誼?能持續多久?恐怕就是圖一時新鮮吧!”

“若我是齊王,不會選我這種女子。但也絕不會對你這樣的女子感興趣!”白紫嫣冷笑看向她,不願再白費唇舌,擡腿便走。

其實,不得不承認,李媛的話確實有點傷到她了。如今的自己,出現在這樣的宴席就是個笑話。臉皮再厚,再假裝無視,也能覺察到眾人暗地裏的指指點點。

如果還不知趣地離開,遠處那波蠢蠢欲動的好事之人,必定不會輕易錯過此番愈演愈烈的挑撥。她不是應付不了,只是疲於應付。因為明白沒有了底氣,就算嘴巴或手上討得便宜又如何,她早過了要爭面上輸贏的年紀。

攏手於胸前,意圖溫暖莫名騰起的寒意。出了李府,只顧著低頭走路,一時也不知道該去哪。

這些年,受了委屈、不痛快,她總是想回家,裹進被子裏,就能找尋到暫時的平靜。可是此刻,她的步伐卻慢了下來,因為心太亂。

擡頭看向夜空,壓回要湧出眼眶的水霧。是因為他的出現,心變得淩亂,才會耿耿於懷李媛的話吧。

耳邊一直來來回回地蕩著李媛刺耳的聲音……如果有自知之明,就該遠離他!

她很清楚地了解這些大道理,也努力地疏遠。只是,齊王是何等精幹之人。他要做什麽,自己哪裏能逃避?

她其實很猜不透齊王此次前來的真實意圖。因為他們父女兩真的沒有任何可用價值,其實他不必花心力靠近和討好……

晚風帶著白日裏的燥熱,吹在身上,愈發使人煩悶。

月高夜黑,一個蓬頭垢面的漢子不懷好意地靠近,“小妹妹,一個人在這幹麽?誰欺負你了……”漢子嘰裏呱啦地說了一通,沒得到丁點回應。不禁皺眉試探,“是個聾子,還是啞巴?”

“你,最好走開!”白紫嫣的心情很差,淡淡的話語不多,意思卻表達得相當明確。

漢子好不容易得了回應,豈肯就此罷休離去。咧著烏黑的嘴壞笑,“叫爺讓開?要麽給點錢,要麽給點甜頭。兩樣都給,最好。”

白紫嫣微側身,躲開那漢子不安分的黑爪子。瞪眼看去,“我最後提醒一次,走開。”

漢子被她冰冷的眼光震了震,仍舊不甘心地伸出手。悲哀的是,手才舉起,就被黑暗中飛來的一個蘋果砸得生疼。

蘇恒三兩步,已從夜色中闖了出來。擡腳便是一踢,將那漢子踹倒在地上。其身後跟著的兩侍衛,快速地將那人擒跪於地。其中一個侍衛是張儀,眼睛不時關切地看向白紫嫣。

因為夜色太靜,白紫嫣聽見了清脆的骨頭錯位聲音,不由得皺了皺眉。不大領情地拋了句,“沒必要吧。”

蘇恒緩緩放下再度擡起的腳,“太過了?”

“誰要你管閑事了?”白紫嫣看他的眼神沒有半分感激,“我自會教訓他,何勞你摻和。”

“嫣兒……”蘇恒始料未及,好不容易抓到英雄救美的機會,竟被埋怨!?為她出頭,居然換回的是嫌棄?心裏有點傷,面上仍然維持著微笑,“嫣兒變仁慈了,對這種人何必心疼?”

那漢子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惹了不該惹的人,不住地求饒。

白紫嫣以前特看不慣這類人,但過了三年多的困苦日子,對小人物有種說不明道不清的感覺。但覺各人有各自的辛酸,沒必要得理不饒人。淡淡回應,“得饒人處且饒人罷。”

蘇恒欲言又止,轉頭吩咐,“張儀……”。然話還未說完,已見張儀手勁極狠地彎折。那漢子慘叫一聲,痛暈過去。

白紫嫣驚了驚,急忙叫停,“廢一只胳膊就夠了!”

張儀手頓住,臉色突紅,趕忙低頭應了聲,“是!”

蘇恒看了張儀一眼,也不多說話。這還是第一次,他沒收到自己的命令就下手。雖然很符合心意,但他的表現太過積極像很不正常。

多餘的人,被蘇恒一揮手全都消於夜色中。若不是地上的點點血跡,實難想象剛才發生了何等殘酷之事。

白紫嫣再回首時,見蘇恒手中多了一匹藍布。這才想起參宴之前,把這個交給他的仆人暫管。離席太急,居然給忘了拿回來。

蘇恒晃晃手中的布匹,“走得那麽急幹嘛,連東西也不要了?”

“給我吧!”

“這是你的麽?”蘇恒自認為調弄一番,能緩解氣氛。便沒心沒肺地玩笑著,“又沒寫你的名字,怎麽說是你的?”

白紫嫣沒心情和他玩鬧,決意將疏遠進行到底。擺擺手,自顧往前走,“反正是你送的東西換的,不給就算了。”

蘇恒立刻承認錯誤,“開玩笑嘛!只是怕你累著,幫你拿,回家還給你。”他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害怕口多失言,再惹她不高興,便乖乖地保持著安靜。

白紫嫣心中已在盤算著其它事情,自打見面後,很多事情都沒說開,要不要這次說清楚?然思多路短,直到院門口,始終也沒尋到好的開頭。接過他遞來的布匹,客套道,“我到家了,你要隨我進來喝口茶,跟我爹說會話麽?”

蘇恒看看夜色,“不了,老師忙了一天,我就不多打擾。”

“那好……”

“我先走了。”明明開口說了告別的話,蘇恒卻沒立即挪步子,像是期待著什麽。直覺告訴他,她應該有話要說。

“你,今晚……”白紫嫣見他沒走,糾結著言語,其實也不曉得要表達什麽。似乎很多話很多事,過了某個時段,就沒有攤出來的必要。

蘇恒想到今晚的事,趕緊接嘴,“我和李員外只是平常之交,若是李媛給你找茬,不要顧及我而受氣。該罵的罵,該打的打。”

他今晚疏忽,離席時竟沒留個奴才在殿堂內照顧她,害得她被李媛刁難時孤立無援。縱然得到消息後,狠狠責備了李員外父女,心裏也不好受。

“我沒有忍氣吞聲,只是不屑口舌而已。和不值得的人爭執,是自找煩惱。”白紫嫣早把李媛拋之腦後,只不過由她聯想出很多另外的事情。突然起了試探的心思,“李媛對你很有意思,你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蘇恒假裝痛苦地嘆了一口氣,“哦!?真想不到你要這樣害我?李媛那樣的女子娶回家,只會自找罪受。我這等人,無福消受。”

“她爹有錢就行了。你們娶妻,不就是圖個權勢和錢財。”白紫嫣假意玩笑,言語卻直扣重點,“你不考慮李媛,是因為心裏還放不下某人吧?”

蘇恒似被人當頭一棍,僵直著身子,斬釘截鐵地否認,“不是!”

院門“吱吱呀呀”地被人從裏面打開,白墨走了出來,微笑招呼,“齊王!”

“老師!”蘇恒無奈,把直視她的目光轉到白墨身上,與之寒暄了幾句,終是告別,“太晚了,不敢打擾老師休息。我先告辭,明日再登門拜訪。”

白紫嫣聽到他說“明日再登門拜訪”之時,無奈在心中嘆了口氣。強烈地意識到,此人將經常出沒於身邊。看來,是該挑個好時機深深聊一番,了解他的真實意圖。

“齊王留步!”白墨拱手,微笑道,“明日,縣裏舉辦場宴席,還請王爺賞臉移步登臨。”

蘇恒遠道而來,滄源縣衙必要備點樂子,博視察者歡心。開宴布席,乃再普通不過的門面功夫。

“好!只是……”蘇恒的眼神有意無意地瞟到白紫嫣的身上,“只是我人生地不熟,如果嫣兒陪同前去……”他的話適時頓住,意思已表明得非常清楚。

“這個是應該的。”白墨也不問女兒的意思,徑直笑答,“正好我明日太忙去不了,就讓小女陪伴,盡些地主之誼。”

“爹……”白紫嫣望向父親,反對的言語被父親的目光強壓了回來。看向蘇恒,又被他眼中的眸光註視得不自在。兩面夾擊下,竟然不敢直接拒絕,只能聽之任之地默默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張儀的表現引起齊王註意咯,十分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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