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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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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花叢中,白紫嫣笑著招手,“阿恒,你快過來呀!”

蘇恒輕笑掩過紛亂的心跳,慣性忽視那張不施粉黛卻好看得出奇的臉蛋。不緊不慢地走過去,眼光已銳利地捕捉到她身前不對勁的草坪。果不其然,三兩步之後,腳下一個踏空,身子直往下墜。

原本,以他的身手,倒也不至於非落於陷阱裏。但他沒有做任何補救動作,氣定神閑地墜下她為他特意準備的深坑裏。坑底鋪有草堆,落下的時候尚算舒服,他心底適時生出絲感激。

白紫嫣哈哈大笑,探頭觀望著坑底之人,得意地打了個響指,“難得來我家一回,特意給你備的大禮,可還喜歡?”

“你的待友之道,太厚道了吧。”蘇恒從容地拍掉身上的雜草,狡黠之色閃過眼眸,伸出手,“餵,幫忙拉我一把出去!”

“好吧!”白紫嫣扔飛夾在指間玩耍的狗尾巴草,空出手去幫忙,卻被猛地反拉。轉瞬間,整個人撞落進藍色的懷抱。暗罵自己笨,竟被反擺了一道。輕輕錘著他的胸口,“白眼狼啊!”

蘇恒微勾嘴角,中肯地糾正,“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至於嘛,不過測測你的反應能力。誰想你那麽差勁,還真的掉下來。”白紫嫣推開他,逃離溫暖的胸膛。可坑裏太狹窄,居然難以拉開距離,兩人幾乎是緊貼著站立。彼此的氣息太近,讓她咄咄逼人的埋怨語氣有點紊亂。

“我不掉下來,豈不浪費了你花心思備的大坑!”蘇恒強行撇開註視她的眼光,暗暗克制胡思亂想。

“說的好像是為了成就我似的!”白紫嫣半點沒領情,心安理得地白了一眼。

“不是麽?”蘇恒坦誠回答,“除此之外,我已無法解釋,自己明知有坑還要往下跳的原因。”

白紫嫣楞了楞,幹幹笑了兩聲,“好吧,算你夠義氣!”。坑裏實在太過擁擠,弄得氣氛有點微妙,可又說不上哪不對勁。她果斷決定先離開,開始往外爬。

蘇恒看著她狗爬般的姿勢,忍不住吐槽,“白小姐,你能有點女人的模樣麽?”

已經爬出坑的白紫嫣微怒,轉過身。順腳一踹,將正要躍上來的蘇恒踢了下去,“嘴欠的人,就該留在坑底。”

“哎,你這脾氣……”蘇恒低首看了眼衣襟上的泥腳印,無暇彈塵,趕忙叫停她欲離開的腳步,“我錯了,你別走!”

微風拂過,樹上開著正艷的繁覆五瓣小白花,如密密的細雨般落下。漫天漫地的飛花如雪,似乎天地間只剩下茫茫的白。

“別走!”蘇恒破口喊了出來,卻未能喚回越來越遠的背影,只是將自己震醒,拉回現實。

又是一場沈於往事的夢!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發生的事了,具體發生於哪個年歲都已不記得。然而,在夢裏,如此清晰如此近,就像剛剛經歷似的。

蘇恒站起身,揉揉被自己枕的發麻的手臂。向窗外看去,天空早被絢麗的晚霞染透,橙紅的疊雲似連綿不斷的錦緞漂浮著。

他倚窗而立,面色陰晴不定。起伏的內心,喜悅與擔憂齊存。喜的是愈加靠近的距離,憂的是迷茫未知的再遇……

紅日的光芒終是消失,陰暗的夜色一重疊一重地加深。燥熱的晚風拂上面龐,帶起碎發輕揚。

身後有緩緩靠近的腳步,低聲稟報著,“齊王,離滄源縣已不遠。今夜若在此地休整,明天這個時候該能趕到!”

蘇恒沈寂在自己的思慮中,沒有多說話,隨意擺手,遣走了身後的人。

思念她的時候,常常一發不可收拾。讓他貪念孤獨的時光,不喜外人打擾。

當下,盤旋於腦中的是各種模樣的她。開心時,張大嘴巴哈哈笑不停的歡快;捉弄人後,一派臉不紅心不跳的假正經;玩賭局時,沖他擠眉弄眼的暗號……

她豐富的表情,如同她張揚的個性,絲毫不遮掩。可惜,他以前不懂欣賞,甚至慣於忽視她亦會有的憂愁。從未細細關心過,她高興表情下也曾有過的失落與哀傷。

等到她對他,只剩下一種表情的時候,他才意識到錯過了最美好的東西。每當想起那段形同陌路的時光,她看著他時,寒若冰霜的眸光。胸口就像被人用手緊緊擰著,半點透不過氣來。

他真是蠢啊,那時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的矛盾,偏偏被驕傲的自尊矜持著,以致於彼此漸行漸遠……

他對她的虧欠,壓在心頭上越來越重。他對她的思念,刻在骨子裏揮之不去……

這些年,她可對自己有過一絲想念?還是,早把自己忘了?蘇恒扶住窗臺,突然很無力。無力改變的過去,充斥太多嘆息,常常讓他的腦袋如沸粥般亂。

雜亂中,想見她的念頭愈發強烈。他要見她,立即馬上,一刻也不願耽誤!

“張儀!”

門外侯立的侍衛中,被喚作張儀的男子迅速進屋,“齊王,有什麽吩咐?”

“準備好馬車,今夜帶上兩三個人趕路。”蘇恒仰頭看向天際,追尋著最閃亮的星辰,“其他人暫且在這休整,明天再去。”

“趕夜路?”張儀看向面前的男子,雖然只是個背影,已能確定自己並沒聽錯。主子這麽著急?僅晚一天的路程,就已無法等待了?

蘇恒轉過身,肅色的臉龐沒有一絲玩笑的意味,“快去!”

“是!”張儀低首疾步退出門,吩咐雖不近人情,他卻只能遵從。跟在這個主子身邊雖不過兩年,但對他的脾氣秉性十分了解,少問多做,是唯一的準則。

馬車奔馳在濃濃的夜色中,所幸一路都已是官家大道,並未有太多阻絆。到達滄源縣的時候,天色尚早,城中僅零星的幾人穿行忙碌。

趕路一夜的張儀已頗為疲乏,既是進城,便放慢了車速。無法抑制的打盹間,馬車前飛奔過來個女子。半瞇的眼豁地睜開,來不及多判斷,急急拉住了韁繩。

俊馬嘶吼一聲,兩蹄騰空落下,帶得馬車重重一晃。而本在飛跑的女子,亦跌倒在前。

張儀的瞌睡早被驚醒,怒氣沖沖地破口大罵,“混蛋,沒長眼睛啊!”

女子從地上爬起來,心中亦是一片惱怒。原本完美地計算好了穿過街道的時間,絕不會與之有交集。只是算對了自己,卻耐不過對方的突變。無防備車夫猛拉韁繩引起的馬匹大吼,一時震驚頓了頓足。再擡腳時,又倒黴地勾到一塊微凸出的青板石。跪跌在地的膝蓋,一陣鉆心的疼。

張儀橫眉怒目,說話半點不客氣,“你不要命,也不要妨礙別人!”

女子拍了拍身上的泥塵,轉頭瞪眼看向他。本欲反駁幾句,但見眼前車夫的穿著十分講究,不像是普通宅院的下人。推測馬車裏的主人必定非尊即貴,識時務地認識到並非自己能得罪的。深吸一口氣,強行把惱怒壓下。微微笑了笑,算是道歉。她雖不是啞巴,但這些年,沒少吃啞巴虧,所以一下便也想開了。

笑,僅是個微彎嘴角的淺笑,卻有異於常人的嬌俏。從看到她轉向自己的臉,到那抹淺淺的笑。張儀早已楞地發癡,忘了繼續責備。

張儀自認為也算是個頗有見歷的人,看過形形□□的女子,高貴的嫵媚的或小家碧玉的……但從未見過這般清麗脫俗的。略顯消瘦的臉龐似不染纖塵的山雪般白凈,清秀的五官精致如畫。晶瑩剔透的眼珠盯著人看的時候,簡直能牽人魂魄。

女子被張儀的眼光直視得頗為不自在,本想道歉的言語化為虛無,索性裝啞巴裝到底。未免不必要的麻煩,只能三十六計溜為上計。

靠在車廂裏打盹的蘇恒,被突兀的折騰鬧得再無睡意,緩緩睜開眼睛,冷冷問,“怎麽了?”

“有個趕路人過街,小的一時沒註意,差點撞到。”張儀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眼睛還追隨著那抹越跑越遠的倩影。若不是還殘存一絲理智,真要把韁繩一扔,便追了上去。

蘇恒沒有多在意,淡淡吩咐,“賠些銀子給他吧!”

“她跑了!”張儀語氣中含著掩飾不了的失落,喃喃自語地心疼道,“哎!天色都未全明,一個漂亮姑娘孤身趕路,也不怕危險?”

蘇恒的心忽地咯噔一跳,手指不自覺地緊了緊,追問,“漂亮姑娘?”

“對!”張儀有瞬間的遲疑,還是如實應承了。雖然自家主子向來不近女色,但若看到那般的女子也會把持不住吧!?若是……張儀不敢往下想!他沒念過幾頁書,也說不出大道理,但忽地有了個奇怪的念頭,那個女子不適合自家主子。心裏默願,車裏的齊王不要再感興趣下去。可是,為什麽齊王會突然感興趣?

漂亮姑娘?是她麽?蘇恒還來不及細想,為何會突然有那麽強烈的念頭,手已快速地撩開車簾,眼睛警惕地搜索著。時辰尚早,天色僅是灰蒙蒙的亮度。街道的人並不多,很快便掃視完周遭,並未瞧見心中所思的那個人。不甘心地問,“哪個?”

“往東邊那街道溜了,跑得還挺快,一下就沒影了!”雖然不舍,張儀祈禱著那女子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千萬不要被齊王看見。他悲哀地發現,僅僅只是一眼,卻已吝嗇跟人分享那份美好。

蘇恒略有所思地看著所指的方向,一顆心浮浮沈沈,總覺得錯過了什麽,又不知道是什麽。

有快馬靠近,是先一步打聽路線的侍衛,低聲在馬車旁回報,“齊王,白大人所住的宅院已經打聽清楚,是直接過去嗎?”

“恩!”蘇恒心事重重地放下車簾,大約是想得太多了吧。整了整睡亂的衣發,放平無故激動的心。

張儀再度揚起馬鞭,打起精神壓穩失去速度的心跳。剛才的小插曲像極了一場夢!既是夢,要麽轉背就忘記,要麽牢牢記懷在心中。他,選擇後者。

馬車停在黃墻灰瓦的小院門前,蘇恒並未假手於人,親自敲開了那扇連漆都沒上的木門。

開門的是位中年男子,粗布麻衣的著裝,極為整齊幹凈,隱隱散著股冰壺秋月的氣質。

蘇恒展開許久未露的笑容,拱手伏腰,以最尊敬的禮節拜見,“老師!”

“齊王大禮,小人怎敢相受!”男子本欲行跪拜之禮,卻被蘇恒手疾眼快地制止。只能微笑著邀請,“齊王趕路辛苦,快進屋喝口茶吧!”

蘇恒往簡樸的院子裏瞧去,一顆心無法自抑地砰砰直跳,忍不住開口,“嫣兒呢?”

“真不巧,她方才出門,恐怕一時回不來!”

“啊!?”蘇恒略有所思地看向遠處,心頭蒙上一層重重的失落。早霞已漫上天空,帶著希翼的晨光沒有該有的期望。他們真的擦肩而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無聊發呆時,突然晃過兩個人擦身而過的情節,就寫下來了!

又起一篇新文,請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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