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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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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足地喝了一碗粥,白摸了摸自己有些突起的小腹,甜蜜又憂愁,雖然才二十出頭,白從很在開始就在做身體管理,屬於那種穿衣很瘦脫衣有肉的類型,不說什麽八塊腹肌和人魚線,不是白自戀,自己的肌肉線條在學校裏的人氣絕對是top one,想到這兒,白的視線又隱晦地飄向了身側的甄榮,對於自己這一趟的戰果非常滿意。

看似有些粗線條,白卻是一個善於察言觀色心思細膩的人,可即便察覺到了昨天微妙的氛圍,只要甄榮不說,自己就會保持沈默地態度,畢竟死纏爛打只是一種追求的方式,起碼目前來看女方並沒有流露出除了無奈之外的冷硬態度,強勢插入對方的家事就是另一回事了,才拿到及格分的白自然不想讓這些日子相處下來積累起來的好感在這種地方消耗,所幸,一晚上過去,事情好像都在向好的方向變化。

“我吃好了,今天我來洗碗吧。”看著白燦爛的笑容,夏清風的臉上熟練地露出嫌棄的表情,不置可否地輕哼了一聲,才不承認自己的心情被對方牽動著也感染了幾分明朗。

早餐雖然說是一天最重要的一餐,幾個人呀慣常準備得很豐盛,碗碟卻很好洗,鍋裏也沒有油膩膩的感覺,白系著圍裙,看著水槽裏的碗碟,正準備打開水龍頭,就聽到了身後拖鞋趿拉的聲音,有些意外,卻沒有轉頭,拿起一只碗接著水,目光變得愈加柔和。

甄榮站在白的身側,接過對方洗好的碗放進櫥櫃裏,看著介於男孩與男人間卻遠比同齡人成熟得多的,年輕又不顯稚嫩的白,因為自己專註的視線一點點紅了臉,流暢的動作也變得有些僵硬,甄榮輕挑著眉毛,露出一抹壞笑,開口道:“白...”

“嗯。”白放下手中的碗,在圍裙上來回抹了兩把,擦幹了手上的水漬,轉身面向對方,對上對方的視線,目光堅定,身姿挺拔,好像是在迎接長官檢閱的士兵。

“我給你訂好了回家的機票,明晚的航班...”看著青年眼底的光芒熄滅,明朗的笑容也變得難以為繼的僵硬,甄榮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淡然,絲毫不顧及自己輕描淡寫的語氣會帶給對方怎樣的刺痛,“伸手...”

“啊?哦。”白因為突如其來的噩耗顯然大腦已經有面臨暫時當機的危機了,可即使大腦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在聽到女人的聲音時,身體還是下意識地做出了動作,攤開左手,乖巧地停在對方的身前,不遠不近。

一道銀色的光影閃過,然後手心有了金屬的冰涼觸感,待看清手心裏躺著的銀色指環,白終於沒辦法繼續保持著已經僵硬的笑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低下頭,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因為太過失望和心疼而酸澀泛紅的眼睛。

“很抱歉我沒有理由再幫你保管這枚戒指,因為我現在無法接受你作為追求者的身份了...要考慮做我的男友嗎?”

“不要!...要?...要!要要要!HoneyHoneyHoney!”看著瞬間滿血覆活的青年,甄榮還想說些什麽,突然被對方抱個滿懷。

“對不起...拜托...讓我抱抱好不好...”甄榮聽著青年在耳側的呢喃,還來不及反應而僵硬在半空中的胳膊也同樣輕輕地抱住了對方,聽起來依舊平淡的語氣裏卻多了幾分溫柔寵溺的味道,“你在我這裏耗的時間已經夠長了,我想你的合作夥伴們如果知道‘紅顏禍水’這個詞,恐怕都會用在我身上,所以,你先回去吧,我...等這裏的事情處理好了就去找你...”

刻著花紋的磨砂玻璃隔絕了一廚房的粉紅泡泡,書房裏卻是另一種場景,夏瑜坐在沙發裏,夏清風靠站在桌子旁低著頭說著話,好像是學校裏教導主任在聽學生作檢討般,奇怪卻又因為雙方自然的表現而毫無違和感。

當年的不治之癥在夏清風或者外人看來,是一次發生概率極小的細胞病變,深入了解和參與過的人卻都有對潛伏期的憂慮和警惕,因為那次不告而別的前提,夏清風在接受到自己很可能會再次體驗到那種糟糕境遇的消息時,最大的恐慌不是自己很卡能會再一次看著深愛的人一點點衰老離世,而是因為往事留下的陰影,自己可能連守護在對方病床前的資格都沒有。

夏清風不知道自己絮絮叨叨說了多久,或許嘴巴有點幹了,或許嗓子有點發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說病情的研究進程很好,自己已經為公司找好了專業的代理人,馬上要開始臨床試驗了,自己已經為公司找好了代理人,這一年要開始有計劃的調理身體了,自己已經為公司找好了代理人...

夏瑜沒有打斷夏清風的話,看著墻上的秒針轉了一圈又一圈,等到對方的情緒從平靜到激烈再到漸漸平息,才站起身來,走到書桌前,拿起放在書桌上的水杯,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地說:“喝點水吧,嘴巴不幹嗎?”

“不...”擡頭對上了自家女兒的視線,夏清風還是乖乖接過了水杯,大大地咽了一口,然後不自覺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唇,快四十歲的人了,竟然看上去可憐又傻兮兮的。

夏瑜轉開視線,學著夏清風的樣子靠站在書桌旁,語氣輕松地開口道:“小姨有和您溝通過吧,說我這幾個月...變了很多...”

停頓了一下,夏瑜轉過頭,表情調皮地說:“其實,我是從未來回來的,發過病,病好了,卻變成孤家寡人,可能老天爺看不得我這麽慘,就送我回來了。”

“...別胡說,我女兒這麽好,怎麽會變成孤家寡人...我...我給公司找好代理人了...”明明是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夏瑜的心裏卻突然變得松快了起來,在說出這番看似玩笑的自我調侃時,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聽到什麽回答,對於現在的答案,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最理想的回答,可卻讓她的心情愈加明朗。

她沒有去和身邊的人作出,關於自己可以說是性情大變的現狀的荒誕解釋,也沒有可以隱藏自己的改變,不是逃避,也不是在裝傻,是因為她對身邊人的信任,不管何時何地何種面貌,只要她是夏瑜,不用自己解釋,他們就已經為自己想好了所有的理由。

顧西子曾打趣她說,這種信任感是自己與生俱來的天賦感,旁人學不來,也做不到,夏瑜卻不這樣覺得,她認為信任感應該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天賦,只是因為生長環境和世態成長,會越來越慎重和吝惜,自己只是因為比較幸運,所以在這方面會大方一些,但那也並不是毫無緣由的信任,這只是因為他們值得自己交出自己的後背,時間也證明,自己的眼力大概還算靠譜,起碼至今沒有出現盲目信任而對自己造成傷害的窘迫境遇。

夏瑜低下頭看著地板上的兩雙拖鞋,是夏清風正式入住的那天買的,夏瑜遠遠就瞄向了貨架上兩大兩小蠢蠢的兔子頭,然後在沒有知會對方的情況下,當機立斷地買了下來,排除掉惡趣味因子發作的因素,更多的其實是在重新建立一種維系。

就像是衛生間配套的毛巾,牙刷,漱口杯,不僅是夏瑜,夏清風也在主動建立這種維系,兩個人試圖以這種方式去一步步填補這幾年的陌生和空白,並且初見成效,這次的體檢無疑為這個過程下了一記猛藥,也讓夏瑜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夏清風心裏的恐慌和不能釋懷的內疚,正因為深愛,所以夏清風註定不會因為自己的原諒而心安理得地放下所有,可能有一天會釋然,也可能永遠都會背負著這份沈重的愧疚。

夏瑜並不想去做無謂的寬慰,只是想去撫平他心底的不安全感,即便過去有那麽多的隔閡,傷害,空白,在她承認了,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存在了這層關系後,她就在心底做出了承諾,她不需要對方背負著對她的歉疚,也不介意再次敞開心房,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所有的芥蒂都留在了另一個時空,這個時空裏,夏瑜不想再懷抱著那些沈重的感情前進。

“走得時候,也帶著這兩雙拖鞋好了。”夏瑜擡起頭,笑容明媚地伸出胳膊抱住了夏清風,聲音很輕,吐出的每個字眼卻很清晰,透露著堅定,和承諾的味道,她說:“我只有爸爸了...我不會離開你的...”

擁抱很短,糾纏著兩個人的繩結好像又縮短了大半的長度,情緒稍稍平覆,夏清風拿出了放在書桌抽屜裏的一封信 ,開口道:“最近三個月可能都聯系不上...你鄭叔叔,他,咳,給你寫了一封信...”

夏清風把厚度可觀的信封放在桌子上,沒有掩飾自己語氣裏的敵意和嫉妒作出一副大方的姿態,看著信封上遒勁有力的字跡,愛好書法的他卻覺得說不出的刺眼,待看到夏瑜眼裏的驚喜時,更是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哼,卻沒想到夏瑜拿起信封就自顧自坐在沙發裏開始拆信...果然,小棉襖什麽的,暖心不到兩分鐘。

繃著一張老臉的夏清風守住了自己的底線,沒有再繼續作,懷抱著酸溜溜的心情看起了桌子上的文件。作為公司的一把手,哪是那麽輕易就能撂挑子的,交接工作也帶一步步,急不來,心急反而因為失誤會讓進程更加緩慢。夏清風擰開鋼筆帽,不緊不慢地做出批示和指導意見,偶爾還會不自覺地輕哼幾句小調,心靜了,步子更穩了,速度反而才能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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