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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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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怎麽了?”夏瑜看著面色凝重的安心,本來輕松的臉頰不由得繃緊,正準備拍拍對方的肩膀,卻不想對方終於繃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還順便補了自己一刀,“你怎麽還是這樣,還這麽輕易上當...”

準備去解決一下生理問題的傅思剛站起來,就看到門口上一對孤女寡女互相摸來摸去,還不懂何為辣眼睛的他提了提眼鏡,索性從前門走了出去,眼不見為凈。

不知道自己又被傅思在小本本上記了一筆的夏瑜,此刻正心安理得地和妹子“你儂我儂”,黏糊了幾分鐘,安心才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表明自己的來意,兩趟下來,邀請朋友去家裏做客什麽的還真是頭一遭,索性兩個人的關系在這,夏瑜在錯愕之後自然是滿口答應,看著安心轉身走出樓梯口後,就開始在想自己第一次上門要買點什麽東西好。

“想什麽呢?想得這麽專註?”傅思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夏瑜一個人在座位上發呆,沒忍住在對方的眼前揮了揮手,想要提醒對方回神準備上課。

“...你說去見家長要帶點什麽呢?”夏瑜一個激靈,下意識地說出了自己的心思。

“...”傅思突然覺得耳朵好也不算是什麽優點,看著喃喃自語的夏瑜,有點憋氣卻也知道自己的生氣完全沒有立足點。攤開了有些日子沒有碰,內容卻談不上多陌生的書本,傅思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然後認命地開口當起了狗頭軍師,“都是學生,哪需要買東西呀,你要覺得空手不好,拿上兩本練習冊,吃完飯兩個人做做題,大人就喜歡這樣的。”

夏瑜看著傅思一本正經地樣子,就如同之後的很多次一樣,即便心裏總覺得哪點不對,在看著對方的眼睛時總是會不由得覺得有幾分道理,然後就好像真的被說服了一樣,心裏開始思考這樣行事的可能性。

好主意個鬼,為什麽簡簡單單的去朋友家吃飯,會變成如何討對方家長喜歡,搞得自己好像真的要見家長一樣。撇開心底的微妙,夏瑜看著正襟危坐地男生,好像與未來的那個男人的身影重合了,他,是不是吃醋了?!

夏瑜與安心的相識,就是很簡單很套路的,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看似簡單,其實真正能夠變成朋友的,反而寥寥。夏瑜總覺得維持一段感情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所以她的朋友不多,卻都可以說是真誠交往的,兩個人都真誠地想要交往,性格也很契合,那感情就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但即便是這樣,對於家庭之類的話題也都是淺嘗輒止,她們都看到了對方心口的疤痕,卻都不會主動幫對方舔舐,即便最後還是無法淡去留下痕跡,即便仍有暗傷隱痛,終究都過去了,也終究只有自己才能切身體會。

夏瑜坐在一張不長的餐桌上,看著頗為豐盛的飯菜,再看看眼裏都是濃情蜜意的夫妻,聽著身旁坐著的雙胞胎嘰嘰喳喳的說著學校的八卦,以及夾雜著的安心無奈的應和聲,把疑惑都壓在心底,真心的替這位朋友開心,就算不能從對方輕描淡寫地十八歲以後就自立門戶了窺得太多的事情,也大概知道對方的家庭關系不會太和睦,看著現在的樣子,卻都是已經柳暗花明了。

“小瑜嗎?來了就不要客氣,多吃點...”看著笑容溫和的女人,夏瑜本來客氣的微笑也多了幾分真誠,胃口像解除了封印一樣大好,索性大快朵頤了起來,低下頭去,沒有看到女人眼底的滿意。

看著大快朵頤的夏瑜,安心覺得自己也能再吃一碗,本來害怕對方會不自在地忐忑,也平息了下來,心情更加放松。安心正準備再舀一碗湯給夏瑜,就看到面對面坐著的兩個小祖宗停下了針鋒相對,幽怨地看著自己,不由噗嗤一笑。

坐在上位的安父倒是直接,一邊幫妻子夾菜,一邊不緊不慢地說,“快給兩位‘大人’再盛碗醋,喝了更開胃。”

安樂和安逸本就只是有些憋悶,一聽來自老爸的打趣,卻都有些不好意思,少有地憋紅了臉,默契地往低頭扒飯,不去理會耳旁打趣的笑聲。

一頓飯吃下來,夏瑜的心裏徹底輕松了起來,在安父安母執意要承包廚房後,和安心躺在臥室裏蓋著棉被純聊天。

許是太過放松,許是疤痕終於淡去,心結已經解開,也許是吃得太飽,本就松懈的心防更是已經降低了下限,說著說著,就變成安心一個人的喃喃自語。

夏瑜一直認為,藝術來源於現實,卻不可能高於現實,任由書裏的情節再過觸目驚心,人情世故再過活靈活現,也終究只能書寫出現實的七八分情狀,即便是撒狗血的肥皂劇,在現實裏也是只有更狗血,沒有最狗血,畢竟每一個人,都存在著無限的可能和不確定性。

故事開端是一對雙胞胎的分離,因為家長的疏忽,姐姐被人販子帶到了荒涼的大山,再找到時已經與這個家庭格格不入。不管所謂的人性本善或者人性本惡,夏瑜更傾向於每個人的出生都是一張白紙,所以成長的環境變得猶為重要,畢竟,孩子主動與這個世界接觸,就是對周遭的反應和模仿;當然,你也可以用“出淤泥而不染”的特例來反駁,但更多的卻是或多或少深受影響。

所以,即便隨著時間流逝,姐姐的臉色不再蠟黃,身材不再幹癟,兩個人站在一起,不熟悉的人甚至無法分辨,那些芥蒂,仇恨,扭曲的三觀,沒有人有權利去指責什麽,感化也來得太遲了,即使妹妹一味的退讓也改變不了什麽,甚至在無法退讓的時候會深深刺激和激怒對方。

“聽說我出生的時候是個下雨天,那個女人已經接近精神崩潰了,拼著早產也要和我媽同一天生,結果胎死腹中,自己也走了,我媽倒是順產,生下了我,眉心和那個女人同樣有顆痣的我。”

夏瑜聽著安心漫不經心地訴說,心裏的小人卻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樣難受,即便這一世過得很好,上一世的傷痛又算是什麽呢?這個故事裏,誰都是受害者,也因此,誰都有理由去傷害別人,唯一選擇承受傷害的,最後為愛所死,真是一個讓人想要破口大罵毫無邏輯可言的故事,主角卻就站在自己面前。

“小瑜,你知道嗎?從見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好像聞到了同類的味道。”看著趴在自己身上還像狗狗一樣特意做出嗅味道動作的安心,夏瑜一個沒忍住壓在了對方身上:“呦?!小娘子,讓我聞聞...”

臥室裏的打鬧聲還在繼續,沒有什麽問題被問起,比如,這個看似無解的故事是怎麽發展到現在的其樂融融的,就像夏瑜仿佛忘記了,安心也沒有繼續提起。

聽著臥室裏隱約響起的說笑聲,陳白雪臉上慣常的冷美人表情也多了幾分溫柔地笑意,手裏正拿著一只碗準備放在一邊,身後無聲無息地貼近一個人,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被環上了腰。

臉上多了幾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羞怯,陳白雪拍了一下男人作怪地手,聲音雖響卻並沒有使上多少力氣,怒視也就變得毫無說服力和緊張感。

安爸爸似乎覺得還不夠,故作孟浪地將嘴唇輕貼在妻子的耳側,“放心,兩個小家夥在房間裏寫作業,丫頭們一時半會也不會出來...”

輕哼了一聲,陳白雪洗完了最後一個盤子,沒好氣地說,“我看你就專挑我快幹完活的時候,當初追我的時候...”

空間裏的粉紅泡泡消失了大半,陳白雪抿了抿嘴唇,因為某個人,自己似乎將過去的回憶都刻意忘在身後,漸漸不再想起那些不堪,卻也忘記了還有那麽多的美好,因為忘記了愛情開始時的模樣,兩個人一度走在分岔路口,難以一起繼續前行。

感受到懷裏女人的僵硬,安爸爸也收起了輕佻的語氣,“安心說得對,只有接受過去才能看到未來,我以為逃避可以讓你不再受傷,卻沒想到差點和你形同陌路...想要重新開始,多晚都不晚,我陪著你走,哪裏都不去。”

陳白雪壓下喉嚨口的哽咽,輕輕地嗯了一聲,好一會兒才開口,“得了吧,打雷的時候直往被子裏鉆的可不是我...”

安爸爸:“...”

看著外面的燈火和玻璃倒映著的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陳白雪一邊用手指摩挲著對方的手背,一邊不緊不慢地繼續說:“明天,陪我去看看她吧。”

她想說,你成功了,讓我迷怔了十多年;她也想說,讓你失望了,我的女兒很好,很善良...那天晚上,她看著女孩站在她面前,用刀尖對準眉心,問她,是不是沒有這個,她就不會間歇性失眠煩躁服藥成癮的時候,看著眉心湧出鮮血的時候,她就好像突然從魔怔裏清醒過來一樣,看清了自己的懦弱和卑劣,奪下小刀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抽自己兩巴掌。

正因為你曾經是受害者,所以你更沒有理由去以此傷害別人,你知道被剜開血肉的痛楚卻又拿起了刀子,將刀尖沖向了自己的親人;她痛恨自己清醒得太晚,又慶幸自己終於得以清醒,心結終於解開,卻還有那麽多過往不堪回首,所幸日子還長,還來得及去做些什麽,去償還,去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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