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和女朋友聊完沒？”岑教授拿著剛出來的報告數據，看著這個堪堪是自己的孫輩，卻已經和自己在專業領域裏平起平坐的小夥子，似乎只有這個時候，才終於像是一個普通的，有著七情六欲的人。

鄭北溟放下手機，沒有解釋什麽，接過了剛得到的實驗數據，放松地五官重新變得嚴肅，眉頭也高高隆起。“如果不是明確了目標，誰能想到一間小祠堂裏會有一顆帶著這麽奇怪的輻射的石頭，竟然還有性別針對性。”岑教授看著資料的眼神愈加火熱，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是轟動世界性的，而到了這把年紀，無欲無求，要說還想要什麽，也就這點執念了。

“呦，又來訊息了。”沒有理會“老不休”戲謔的打趣，鄭北溟看著手機，撥通了電話，聲音有些沙啞，“餵，嗯，今天的實驗匯報沒問題，就想聽聽你的聲音...呵呵，我下周一回去，嗯，好的，晚安，你也早點休息。”

把手機放在口袋裏，鄭北溟正想繼續看資料，就對上了岑教授一言難盡的眼神，下意識地解釋說：“這是我在實驗室的助手...”頓了頓，鄭北溟又鬼使神差地補充了一句，“是男生。”

看著撩漢猶不自知，又投身於實驗數據中的鄭北溟，岑教授的眼神變得更加一言難盡了，到了這樣的年紀，比起年輕人出於特立獨行心態的追捧，老人反而看得更開一些，只盼著另一方是個開竅的，要不就這情況，可還有的磋磨...

“小三兒~手機給我...”剛剛結束排舞的齊天毫無形象地癱倒在椅子上，手心裏被塞進了手機，伸出手的動作卻在空中凝固了幾個呼吸，才緩緩撤了回來。

面癱著臉的助理很自覺地站遠了一些，直到聽到陷在椅子裏的男人，從剛才的失態迅速恢覆過來，吊兒郎當地打起了電話，才幾不可聞地松了一口氣。

那場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兇險萬分的刺殺，終究不會是看起來地那樣輕輕揭過，面癱男還能清晰回憶起自家老板在接到消息後那一瞬的失態，然後就像是突然對什麽釋懷了一樣，周身的氣場不再顯得那麽陰沈和壓抑。

兩個小時的密談，沒有人知道在那間辦公室裏，邵霖和紀荊軻彼此之間如何交鋒，又作出了何種妥協，反正出來的時候，自己就變成了齊天的貼身助理，拿著兩份工資，也，有兩位老板。

提了提掛在鼻梁上的眼睛，面癱男又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齊天的行程表，這才拿出手機，十指飛快地在屏幕裏打出一串訊息。

“董事長，這份企劃案...董事長？”劉秘書把打開的文件輕輕放在辦公桌上，等著面前威嚴日重的年輕人自己回轉神來。

邵霖放下了手機，看著眼前的企劃案，一邊一目十行地看著，一邊若無其事地開口道：“那個...劉三？現在怎麽樣了”

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整理了一下言辭，劉秘書才小心地開口：“因為齊...齊先生囑咐過的不欲為難，也就隨他去了，前些日子回去老家了。”

邵霖輕輕皺起了眉頭，自然知道所謂的老家是哪裏，手指屈起，輕敲著桌面，對那麽素未謀面的男人，厭惡之情又平添了幾分，“林家我看也該換血了，你問問他有沒有興趣再被過繼一次，做下一任林家的族長，條件是...這輩子都不能離開林鎮。”

恭順地接過文件，劉秘書低頭稱是，轉身準備離開。看著男人微微佝僂的肩膀，鬢間也染上了白霜，邵霖半闔著眼皮，再開口時，聲音不似方才公式化的冰冷；“叔叔，邵家不需要什麽世仆，林家也不再是以前的林家了，明年叔叔就退休吧，袋子裏的東西權當我這個小輩的最後一點心意，半輩子了，也該為自己活幾天，和阿姨領養個孩子吧，那裏沒有人會打擾你們的生活。”

顫抖著的手緊緊握著沒什麽重量的檔案袋，劉秘書想說些什麽，看著眼前自己一天天看著長大的男人，又覺得說什麽都會顯得客套和生疏，良久，才扯出一個不自然的微笑，勉強壓抑住喉嚨口的哽咽，“你阿姨念叨你好久了，說不知道自己的手藝退步了沒有，今晚，要不要來叔叔家裏吃個便飯。”

經歷了日久歲月所遺留下的隔閡，仿佛就這樣悄然消融了，邵霖看著眼前仿佛終於卸下了枷鎖，眼睛也終於重新亮起的男人，不自覺地勾起了嘴角，“好呀，不過得阿姨麻煩準備兩副碗筷了。”

“...你怎麽來了？...有什麽事嗎...額...”終於還是沒能找到一個符合當前情景的開場白，齊天索性就閉上了嘴巴，不自在地撓了撓後腦勺，破罐破摔地重新把自己摔進沙發裏，看著茶幾上散落的樂譜，等待著對方的回應。

盡管有著一定程度的強迫癥和潔癖，邵霖還是沒有被亂糟糟的房間吸引住多少註意力，很自然地走到沙發邊上，沒有開口，一只手放在對方淩亂的發型上輕輕揉搓，果不其然，看到對方炸毛站起，又憋氣地重新坐回去的樣子。

盡職盡責充當布景板的面癱男早已離開了房間，邵霖看著齊天賭氣似的背影，也收起了調笑的心思，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正經一點，“今晚我有個很重要的約會。”

看著齊天聞聲轉過身來，臉上明晃晃地掛著“和我有什麽關系？！”的問號的樣子，邵霖俯下身，在對方耳側，輕輕開口，“我需要一個伴兒~”

滿意地看著對方耳根通紅的反應，在對方惱羞成怒之前，邵霖也坐在對方身邊，表情無辜地看著對方，“我能想到的，身邊也只有你了。”

“...嗯。”即便能否認之前的心跳加速只是一時的緊張，那現在無法說出口的拒絕又是怎麽回事...齊天低下頭掩飾著眼底的慌亂，看著樂譜上的音符，耳邊卻還殘留著男人帶著侵略味道的吐息；或許一開始不斷地否認，就是在掩飾自己已經動搖的心吧，兩個月未見，依舊，心有所動。

看著齊天認真的側臉，邵霖松了松脖子上的領帶，莫名地想抽根煙，摩挲了一下手指還是忍住的，只要一想起對方聞到煙草味眉頭皺起的樣子，那點微小的渴望也就被本就強橫的自制力掐滅在了搖籃。

“你不會是愛上我了吧？”

“...對，愛上你了。”

明明已經居心叵測地籌劃好了整個溫水煮青蛙的計劃，可在天臺上看著他幹凈的側臉，邵霖還是選擇在那樣不合時宜的地點，不合時宜的時機，做出不合時宜的告白，背過身離開，不是害怕聽到他的拒絕，只是想給他一個機會，一個選擇，遠離他，或者，接受他。

如果說一開始是惴惴不安的，現在，無疑應該是穩操勝券了吧。邵霖低頭抿了一口果汁，很清甜，不同於咖啡的味道，自己卻早已習慣。

“...聽說...她病了？”

齊天收拾好樂譜，看著對方在自己面前第一次露出傻兮兮的表情，心裏的那點別扭和不自在也都悄然無蹤，抿了抿嘴唇，開口說：“什麽時候有時間，一起去看看吧。”

似乎是覺得自己太過親昵和奇怪，齊天撓了撓後腦勺，有些別扭地坐起來，拿著外套徑直向外走去，既然理不清，就交給時間吧，不是逃避，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喜歡。

“這裏好像少了點東西。”

一根手指突兀地落在寫了大半的卷子上，夏瑜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怔楞著盯了幾秒指甲蓋才記得擡起頭，本來在腦海裏過了很多遍的寒暄，卻在撞進少年眼睛的時候，堵在了喉嚨口。

“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嗎？”可能是因為終於解開了一部分心結的原因，再看夏瑜時，傅思總覺得之前自己所謂的錯覺好像不僅僅是錯覺，剛剛女孩那幾秒的失神，自己本就不錯的心情就像被什麽托了起來，愈加輕快了。

“現在...不去吃飯嗎？”看了看手表的時間，傅思輕挑了一下眉毛，語氣裏好像帶著一點責備的味道，卻因為自然的態度，讓人沒有辦法生出不舒服的感覺。

放下了握著的中性筆，夏瑜擡頭看了一眼還剩下兩三個同學在奮筆疾書，本來想說自己胃口不好，不太餓，開口的時候，心裏卻湧上來一股莫名的心虛，就像之後的之後，那些被抓包沒有按時吃飯的日子，輕咳了一聲，有些不自在地開口道：“正準備去吃，你呢？”

如果說剛剛的心虛只是自己從後來帶出的習慣性反應，那現在，看著少年徑直伸過胳膊給自己蓋上筆帽，然後自然地站起，說，“走吧。”夏瑜就沒辦法說服自己這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了，只是兩個月沒見，誰能告訴她為什麽兩年後的傅小思出現了，反撩得這麽自然，這麽...霸道...

傅思不緊不慢地走在前面，想著少女走在自己身後的樣子，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一次的不期而遇證明不了什麽，只是因為是那個人，所以才會格外的歡欣，就像現在，心裏有個聲音在說，既然遇到了，就沒有理由不去抓住，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與題目想呼應，我擦了一天的玻璃...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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