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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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瑜也知道,即便是進入了所謂的新社會,仍然有很多地方保留著自己的風俗人情,或者是封建陋習,前者即使有些時候有些難以理解,也大抵會保留欣賞的態度;至於後者,則只能呵呵兩聲,一言難盡了。

在聽到男人說除籍的時候,夏瑜才看到那五六個男人中間還夾著一個瘦弱的老婦人,即使是站著的,也會讓人產生仿佛對方下一秒就會倒在地上的錯覺。此刻,老婦人瘦弱的胸腔裏發出了,與自己的軀體完全不成標配的嘶喊,“可不能讓林熙除籍呀!除籍了我可怎麽活喲...”

男人顯然是被接二連三的不順攪得戾氣更甚,不耐煩地甩開了老婦人抓在自己袖子上的手,對方顯然也沒有任何防備,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看著這一幕,雖然有人面露不忿,卻顧忌著對方的人數和戰鬥力,沒有人上前去扶一把那個躺在地上遲遲沒有爬起來的老婦人。

夏瑜覺得這一幕刺眼極了,卻理智地克制住了自己,明顯這些人都是一夥的,即便是被摔倒在地上,老婦人的眼裏竟然連一絲埋怨都沒有,滿滿的,都是觸目驚心的畏懼和討好...果然不過幾分鐘,男人微微平覆了自己的情緒,難掩厭惡地看著地上癱著的人影,“還不快扶起來,等下還要帶她去見她的好女兒呢,一家子dang婦!”

被饞起的老婦人在聽到“dang婦”兩個字時抖了抖身子,卻喏喏地什麽也沒說。夏瑜覺得自己再站一會可能會直接獄卒過去,正準備轉身離開,肩膀上就多了一個手掌,擡起頭,對上邵霖的眼睛,僵硬的身體才重新放松了下來。

“這裏可不是那個小鎮子了,應該不用我來教大家應該怎麽說話吧。嗯?”

看著邵霖瞳孔裏的黑色,男人沒來由地抖了一下,還想再放兩句狠話時,就看到對方身後跟著的,西裝革履,整齊有序的男人,本就被壓了一頭的氣勢,更加萎靡不振起來。

“看來大家都沒有意見了,正好有時間,咱們去喝杯茶吧...夏瑜,要送你一程嗎?”

夏瑜看著剛剛氣焰囂張的一行人,一個個縮成了鵪鶉上了車,才輕輕揚了一下嘴角,剛想說告辭,又遲疑了一下,伸出了手腕,“這個?”

邵霖看著夏瑜手腕上的手鐲,微微一楞,腦子裏也差不多知曉額□□分前因後果,“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你安心戴著就好...我可能沒有辦法陪齊天吃飯了...”

夏瑜覺得,自己大概寧願自己沒有聽出對方的弦外之音吧,可在對上對方的視線時,還是很沒有出息地點了點頭,然後慢慢地往剛走出來的電梯門挪動;雖然邵霖說話的時候幾乎沒有帶感情色彩,夏瑜還是覺得自己被強行塞了一嘴狗糧,而且還沒有人遞水,剛剛放松一點的心情變得更郁悶了。

話說,自己有長得這麽讓人放心嗎?看著閉合的電梯門上的人影,雖然不說面容姣好吧,至少也是有幾分姿色的,撬個墻角什麽的,咳,那不就是分分鐘的事情嘛~

車隊抵達到了一個別墅區,邵霖看了眼這個別墅,眼底閃過一絲厭惡,然後把鑰匙扔給旁邊的助理,“先把他們都帶進去,我等會進去。”

說罷,邵霖摸了摸西裝口袋,卻什麽都沒摸到,迷茫了一秒旋即想起了什麽,冰冷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暖意;旁邊的助理也覺得周邊的嚴肅地氣氛松了松,大著膽子遞過了自己口袋裏的香煙,卻沒想到對方看了一眼,就沒了動作,反而掏出口袋裏的口香糖嚼了起來。

助理一邊把香煙裝好,一邊快步向別墅大門走去,在背過身後才顯露出自己,因為失態而有些別扭的神情,所以,自家昨天還抽了一包有餘的老板,真的就戒煙了?!還嚼著一塊五的口香糖什麽的,助理在一瞬間,有一種自己好像知道得太多的惶恐感,可在下一秒看到畏畏縮縮的一群人走下車時,所有的惶恐感就煙消雲散了;比起家醜,性向什麽的,反而根本不值得一提了。

從滿嘴薄荷到索然無味也就幾分鐘的時間,邵霖吐掉了嘴裏的口香糖,隨手扔在了車裏的垃圾桶裏,剛準備進去,就看到了不斷向自己的方向靠近的汽車,在車子停下來時,有些無奈地上前,打開了車門。

“媽...”

林熙看了一眼不知不覺能夠扛起一家企業,也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的兒子,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寬慰地笑了笑,“一起走吧。”

鮮少被女人這樣親密地摟著,林熙的動作有多自然,邵霖的身體就有多僵硬,林熙好像並沒有察覺到一般,長發隨風飄揚,就像她臉上的笑容,好像兩個人是在哪個小山坡上漫步郊游,而不是,去“打仗”。

“說說,林冉是怎麽回事?”邵霖坐在高位上,林熙還是沒能拗過自己的兒子,在不隔音的暗室裏聽著外面的動靜,聽到“林冉”兩個字時,舉著茶杯的水抖了抖,好懸沒有灑出來。

為首的男子看了看一個個恨不得把頭埋進胸口的同伴,嘴唇上下蠕動了幾個來回,終於在對方不耐煩地掃視裏張開了嘴,如果夏瑜在這裏,大概會因為男人放得異常輕柔的聲音,而目瞪口呆吧。

聽著男人低三下四地語氣,邵霖眼裏的不屑更甚,也對,林家的人,最擅長的不就是欺軟怕硬嗎?

看似曲折的故事,去掉誇張修飾,去掉個人感情色彩,去掉漫長的時間,大概三四句話就能概括出來。聽完男人唯唯諾諾的回答,邵霖輕輕挑了挑眉毛,開口說:“哦?為什麽我這裏的版本,和你嘴裏的不一樣。”

看著邵霖似笑非笑的輕蔑表情,男人自以為忍耐了許久的屈辱湧上心頭,“有什麽不一樣的?肯定是那個倒打dang婦一耙!”說罷,猶自不解氣地剜了坐在最下面,一聲不吭的老婦人一眼,“還不快來認外孫?!這一代林家嫡支出來的,嘖...”

邵霖眼皮微斂,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男人看著他一言不發,更覺自己占了大義,正準備教教對方什麽叫做尊重長輩,就突然被兩個男人架了起來。看著被堵上嘴巴,賣力掙紮地男人,邵霖把厚厚的一疊資料砸在了地上,“這年頭真要想查些什麽,也不過是分分鐘的事情,更何況,嘖,腦子真的是個好東西,要是沒有,就最好管好自己的嘴...管不好,就不要說話了。”

男人嗚咽著被拖了下去,邵霖掃視了一圈面如死灰的眾人,不緊不慢地開口,“從今天開始,那個戶頭不會再有一分錢匯進去了,那個族譜,你們自便,這件事情我希望就到此為止了...等會把人領回去,就當這是我最後一次教你們該怎麽說話,如果還想鬧,那本族譜現存的,十個裏,送五個去吃牢飯,對我來說,還是綽綽有餘的...”

邵霖站起來,最後掃視了眾人一眼,剛想轉身離開,就聽到那個一直恨不得把自己縮到角落裏的老人,顫巍巍地張開嘴,“小霖...”

邵霖蹙起眉頭,挪開了落在老人白發上的視線,“您要想留下,我給您養老送終,您要想回去,就不用在這裏演什麽祖孫情深了。”

等了一會,邵霖自嘲地笑了笑,剛挪開椅子,老人就以大家都沒有預料到的速度,邁著小碎步移動到了自己的身旁,哐當一下,膝蓋砸在了地板上,“不能除籍呀,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丟人吶...”

盡管老人用了十分的力氣,又那裏比得過正當壯年的邵霖,幾乎不費什麽勁兒,邵霖就把自己的腿抽了出來,冷冷地看著對方,對上了自己的視線,老人也知道沒有了轉圜的餘地,眼裏瞬間盛滿了怨恨和後悔,“當時就應該一把火燒幹凈的,清清白白的,哪會到現在這一步...孽障...恥辱...”

指甲已經嵌進了掌心,林熙猶不自知地看著門口的位置,一道墻壁,除了障目外,聲音幾乎不打折扣地傳進了自己的耳朵裏。她忽然又想起可那一晚,因為邵齊的緣故,被關在一個屋子裏待了一夜,直到對方確定自己沒有和邵齊有任何瓜葛後,才被送回了家門。

可明明只有一個晚上,為什麽大家都變了呢,慈祥的祖父母滿是厭惡,敬重的父親面沈如墨,親近的母親獨自垂淚,那些男人,好像都不用再掩飾般地撕掉面具,看著自己,露骨又讓人惡心;所以,在邵齊向自己伸手的時候,自己才會跟他走吧,也只能,跟他走了吧。

那個時候母親是怎麽說的來著,哦,對了,好像是讓自己好之為之吧,“萬幸那個男人肯娶你,你過去了記得把結婚證明寄過來,女人不能清清白白地嫁人,家裏都和你一起丟人,被人戳脊梁骨...”還像還有什麽,自己已經記不清了,面對母親的“教誨”,她嗚咽著說:“我錯了...”,真的一度把自己當做是家裏的恥辱,卑微又感激地生存著。

可當她走出那個小鎮,那座城市,遇見那個女人,她才發現,被所有人釘死在恥辱柱上不清不白的自己其實是最無辜的人,而他們,每年享用著自己“賣身”的財力,給下一代的女孩洗腦,似乎她們的人生就是努力變得更優秀,然後回到小房子裏相夫教子,做好賢妻良母,所謂的傳承,都是對女孩的束縛和估價吧,那麽畸形,卻又能那麽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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