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交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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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是下午茶的時間,這間格局不算小的咖啡館此刻也坐滿了大半。蘇落打開手提包,正想瀏覽一下自己的手機上有沒有忽略的即時訊息,就被男人的聲音打斷了動作。

“等很久了嗎?”

輕輕搖了搖頭,蘇落伸手叫來了一位服務生點單,“我也是剛到。”

曹申看著女人低頭看菜單的專註樣子,嘴角揚了一下,又很快收斂了下去。本來也只是約著聊會天,又對這些西式的東西不太感冒,曹申點了一杯蘇落推薦的咖啡,就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對方點單;這間咖啡廳在十幾年間擴建裝修休業開張沈浮十幾年,蘇落對這兒的衷情也從少女時代延續至今,不管是待人還是接物,都是那麽,顧念舊情。

“手術定在幾號?”

“...醫生說畢竟上了年紀了,想著再調養兩周,即便如此,情況也可能不太樂觀。”

輕啜了一口杯中的咖啡,蘇落看著對面難掩憔悴得男人,在心裏默默嘆了一口氣,再出聲時,語氣又不自覺柔和了許多,“阿姨的身子一向硬朗,這次也一定吉人自有天相能平安過去的...動手術的日子確定了給我發個訊息,手術完休養的日子也不能馬虎,曹彬那你也要分點心...”

“你看看我三十大幾的人了,臨了竟然連自己都照顧不好...落落...謝謝你...”

蘇落有些不自在地躲開男人近乎直白得,毫不掩飾內心情緒的眼神,沈吟了一會,才張開嘴唇:“曹申,我要結婚了。”

“...我接個電話。”

看著男人腳步匆匆地離開咖啡館後,蘇落重新將視線落在了桌子上色彩明麗的甜點和還溫熱的咖啡上,卻遲遲沒有動作;良久,她才苦笑了一聲,將手機重新收回到手提包裏,站起來,腳步款款地走向收銀櫃臺。

一桌的空席並沒有在熱鬧的咖啡館裏引起波動,每個坐在咖啡桌旁的男男女女,都在無聲訴說著自己的故事。

“家裏就我一個女兒,所以在這些方面就難免挑剔一些,你手藝這麽好,也守著那家老菜館這麽多年,該出師自立門戶了吧...”

曹獨松了松脖子上的領帶,看著那個婚姻介紹所的大媽給自己介紹的最佳匹配對象,哦,對方怎麽說來著:“人家父母都是高校老師,獨生女難免就嬌養一些,要不是年紀過了一些,那輪得到你個燒菜的撿漏呀...”他當時也只是不置可否地挑挑眉,沒有和她爭辯,本著基本的禮貌,和那點虛無縹緲的期待開始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相親之旅,卻沒想到自己的期待值還是太高了。

“不好意思,我可能沒說清楚,我出師以後就答應師父守著這家菜館,差不多四十以後我就會退下來,挑個徒弟繼承主廚的位置...”

頓了頓,曹申看著女人陡然拉下來的臉,再開口時語氣裏就多了幾分不客氣:“我現在也算是薄有積蓄,兩百平的婚房我也買得起,你基本的吃穿用度,雖然不能把奢侈品當日用品用,該買的我也絕不會小氣,我呢,只有三點要求,第一,不求手藝有多好,我在家裏餓了,要有頓能入口的熱乎飯”

“第二,你能在家裏相夫教子更好,有工作我也支持,但我之前也說過,我對事業上升期的相親對象持保留態度,還是希望對方的重心落在家裏,能順其自然婚後就可以有個孩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孤家寡人一個,你婚後的人際關系也很簡單,就我一個,我要找的,是和我踏踏實實過日子的,不要讓我聽到諸如‘下嫁’之類的詞匯,現在可不是什麽分三教九流的年代,我就是個廚子,沒文化,我承認,可我正要是一無是處,你現在還會和我坐在一起嗎?”

在女人想要發作舉起咖啡杯的時候,曹獨搶先動作按住了杯子,然後接過來一飲而盡,品嘗著嘴裏苦澀的味道,砸砸嘴:“一杯一百五,我買單。”

走出咖啡廳,陽光正好,曹獨看著笑容溫和的太陽,在原地站了一會,一邊解開束縛已久的領帶,一邊走向不遠處的公園,突然想找個地方一個人靜靜地坐一會。

不知道為什麽,曹獨一個人坐在公園裏的椅子上,又鬼使神差地打開了那個app,隨著近幾年網絡社交的井噴式發展,這個論壇已經遠不如當年熱鬧了,這個賬號,也在她?悄然遁走後,漸漸擱置了。不過才三年而已,看著自己的ID,竟然會在心裏升出往事不堪回首的羞恥感。

曹獨看著被自己刻意留下的聊天記錄,就好像回到了失去對方回應的前一天,不知道是不是她在暗示自己,惡作劇地輸入一長串數字,說自己的手機號碼就藏在裏面,然後自己就在那個心慌意亂的夜裏傻傻地撥了不知道多少遍號碼,直到手機沒電關機,才洗了個涼水澡澆醒自己。

“十月一號,已經三年了。”不知道真的是惡作劇,還是女孩的無心之失,或者是消失前給自己的告別信號;六百多種排列組合,要麽是被人當做變態,要麽是拒接,要麽是空號...手指點在撥號頁面,曹獨發現從來都不能記住通訊錄號碼的人,現在閉上眼睛,還能清晰地回想起自己撥出最後一組號碼的手機頁面。

“139-1001-0388...”曹申看著自己鬼使神差地篡改並撥下一串陌生的數字,心裏卻毫無想要制止自己動作的念頭,在聽到撥通號碼的聲音時,心裏甚至湧出了難言的巨大期待。

“餵...”

秦荔枝喝完杯中的咖啡,一甩之前在咖啡館旁的大廈裏進行常規檢查後的疲倦,拎著皮包,走出了咖啡館。咖啡館外就是一個紅綠燈,秦荔枝看著馬路對面的紅燈正有些出神,卻聽到了皮包裏傳來的手機鈴聲,反應了兩秒,才想起來這是荔朗惡作劇給自己新弄的兒歌。

看著手機顯示的陌生來電,秦荔枝楞了兩秒才按下了接聽鍵,一邊聽著聽筒裏的聲音,一邊走向指示燈早已變成綠色的對街。

記憶中的自己應該是不會接陌生來電的吧,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秦荔枝總覺得,自己好像在等一個電話,一個,她不知道號碼的電話。

秦荔枝只是隱約記得好像是因為什麽事故受到了刺激吧,學業擱置了一年,經過心理治療,創傷性規避丟失了大概半年的記憶。再回歸正常生活時,似乎也並沒有什麽影響,盡管她總覺得新的手機新的電腦,用起來有說不出的別扭感,連臥室,也好像是別人家的臥室,家人的小心翼翼讓她一度覺得非常疲憊;所幸,一切都在慢慢變好,自己也會,越來越好...

拐角處一輛摩托突然沖了出來,幾乎是電光石火間,帶倒了剛剛到達對街的秦荔枝,手裏的手機也從手中飛出,在空氣中勾勒出一條好看的弧線,然後落在馬路中央的位置,眨眼間就被輪胎碾壓了過去...

看著擦傷的手肘,秦荔枝甚至分不出一個憤怒的眼神給那個沒有停留揚長而去的摩托車,癱軟的坐在路邊,腿好像和自己分開了一樣,完全不聽使喚地顫抖著,自己使不上一點力氣;暈血,也算是事故帶來的後遺癥之一吧。

被好心人扶起來坐在旁邊一家便利店門口的椅子上,秦荔枝避開隱隱作痛的傷口,買了一罐糖水罐頭,只喝了幾口糖水,平覆著剛剛一瞬間胸腔湧出的驚悸。看著已經支離破碎的手機,秦荔枝不自覺縮了縮身子,總覺得...心裏的某一塊空落落的...

雖然被突兀地被掛斷了電話,曹申還是怔怔地看著已經灰暗下來的手機屏幕好久,才慢慢悠悠地站了起來,然後一邊走一邊將那個淺藍色的app拖進了卸載的垃圾桶,從三年的相交熟識到三年的念念不忘,或許...現在也該相忘於江湖了吧。

走出公園,穿過馬路,掃了一眼街角出人群形成的小包圍圈,曹獨沒有什麽看熱鬧的興致,徑直離開,“餵,那個相親計劃幫我取消了,費用不用你退,以後不要給我推送相親通知了...”

掛上了手機,曹獨似有所感地向身後看去,一個女孩被攙扶著走出了包圍群,大概真的是寂寞太久了吧,曹獨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僅僅是看著對方模糊的輪廓和被寬松外套遮擋著,看不出曲線的身材,就莫名地有些...有些想再多看兩眼的沖動。

苦笑著搖了搖頭,曹獨收回視線,把手機放在口袋裏繼續徑直向前走去,嘴裏嘟囔著:“老婆,孩子,熱炕頭...”

勉強振作了精神,秦荔枝把剩餘大半果肉的罐頭用塑料袋包好放在了包包裏,然後站起身來,走進便利店準備給荔朗打個電話,剛低頭撥號,一個身影就從便利店門口迅速閃過,再似有所感地看向門外時,只有來來往往的行人和川流不息的車輛。

給自家老哥報告了位置,秦荔枝慢悠悠地走出了便利店,剛準備坐下,就被突然擋在眼前的男人下了一跳。男人喘著粗氣,好像剛結束百米沖刺一樣,看著三十上下,仿佛知道好像嚇到自己了,一邊撓著後腦勺一邊咧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露出一口大白牙,看上去...傻傻的...

“你好,我不是壞人,就是剛剛,一見如故,想和你交個朋友...”似乎知道自己的搭訕臺詞好像和誘拐無知少女的反派別無二致,曹獨頓了頓才鼓起勇氣重新開口,“傷口需要處理下嗎?那邊有個小診所...”

松開了輕皺的眉頭,秦荔枝看著這個已經開始語無倫次,卻沒法讓自己心生不快反而有些莫名愉悅的男人,輕輕地笑出了聲,“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等下我哥會過來...”頓了一下,秦荔枝看著面露失望的男人調皮地眨了眨眼:“想要我的手機號嗎?139-1001-0388,我只說一遍哦...”

手忙腳亂打開手機的動作一頓,曹獨慢慢地擡起頭,喉結上下動了動,有些艱澀地張開嘴唇:“小荔枝...”

兩個人的緣分,就像兩根繩子,纏繞,打結,又分開,有些緣分,分開後,就再也沒有了再次交纏的機會,有些緣分,卻再經年的分別中重新交纏在了一起;錯過,不全是憾事,抓住的,卻全是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發現不知不覺更新一個多月了,大概還有一半,figh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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