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念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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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咖啡館裏情人的細語呢喃,電梯裏完全是一副要執行死緩的凝重氛圍,在夏瑜想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電梯門重新打開,顯示已經到達了目的地。夏瑜略顯狗腿地遞上早已在鞋架上放好的拖鞋,迅速打開房門準備招呼對方進門,卻發現對方指著鞋櫃旁另一雙明顯大了好幾個號碼的男士拖鞋挑著眉毛看著自己。

夏瑜咽了咽莫須有的口水,頓了頓,試探著說,“那是超市促銷的時候買的,這雙是我昨天備下的。”顯然,不是夏瑜自作多情,這句話說完,鄭北溟周身的氣氛果然變得柔和許多,夏瑜假裝沒有看到對方輕輕將那雙拖鞋掃到一旁的動作,為自家暫時見不了光的老爸默哀了兩秒鐘;那雙拖鞋確實是超市促銷的時候買的,可是促銷的不是拖鞋,看了歪斜地被掃到角落的拖鞋,夏瑜在心裏默默嘆了一口氣,關上了房門。

穿著正裝系著滿是少女氣息的圍裙卻一點也不違和的鄭北溟稍微熟悉了一下廚房的布置,就開始熟稔地開竈起勺準備投餵在餐桌上翹首以盼的小饞貓了。聽著廚房了開火的聲音,夏瑜放下手中編輯了一半想要發給顧西子以示安撫的短信,胳膊肘倚在桌面上支起腦袋,看著潔白的墻面恍惚著好像回到了曾經那些和這個男人互相依靠著取暖的日子。

那些已經支離破碎的場面,孤獨無助的痛苦迷茫,現在回想起來好像更像是一個小女孩午夜時分做的一場混亂的夢。

那個時候,平時滿世界環游很少見面卻是真心愛護著自己的小姨提出要帶著自己出國的時候,即將迎來十周歲生日的夏瑜腦子裏是混亂的,有些抗拒去那個據說很遠的地方,只想要回到自己小小地房間裏睡一覺,期盼著一覺起來父母又都坐在餐桌旁等著自己起床吃早餐;然後,這個男人出現了,在那段母親纏綿病榻的時光和自己迅速熟悉起來的男人,就那樣自然地用寬大的手掌把自己攥起的小拳頭包裹了起來,他說,“小瑜可以不用離開,叔叔來照顧你,好不好?”

“小瑜,開飯了。”就像之前的無數個日夜,夏瑜輕輕誒了一聲,走進了廚房。不過只有片刻,本來空蕩蕩的餐桌上已經布滿了香噴噴的飯菜,夏瑜和鄭北冥面對面做好,舉起筷子,看著對方,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夏瑜夾了慢慢一筷子肉絲塞進嘴裏然後發出了愜意的□□聲,第一次帶夏清風去學校附近的那家菜館的時候,她開始還想說,那裏之所以自己喜歡,是因為有媽媽的味道,在看到夏清風鬢角的微霜時又怎麽也說不出口了;那個媽媽直到臨終都被媽媽珍而重之不曾怨恨過的男人,自己大概,也終究沒有辦法去出言傷害吧。

看著對面幾乎被歲月善待過了頭幾乎看不到衰老痕跡的男人,夏瑜輕輕揚起嘴角,恐怕在不知情的人眼裏,自己和他現在站在一起更像是情侶的樣子吧,甚至,自己在感情朦朧的時候也那樣想過,想過,就這樣和他在一起,吃著他煮的,和記憶中別無二致味道的飯菜,或許只是個替代品,又怎麽樣呢?

“小瑜,在想什麽?”夏瑜回了神,帶著慣常的撒嬌語氣輕啟雙唇:“就是在想,和叔叔在一起做的傻事...叔叔,我知道錯了...”

鄭北溟抿了抿嘴,自己都忘記上次對女孩生氣是什麽時候的事了,哦,好像是,告白?那個一夜之間面對家庭分崩離析家還是給女孩帶來了揮之不去的傷痛和小心翼翼的敏感,她說,替代品?不排除有甄欣的原因,更多的卻真的是投緣,自己怎麽會是那種軟弱到需要什麽惡心的替代品?他生氣的不是她如何看待他,而是她如何看待自己;他只是想讓她明白,不論身處何時何地,遇到多讓自己心向往之的人,只有愛重自己,才值得別人愛重,一旦兩個人的愛情摻上了第三個人的影子,自己也就不是自己了。

“夏清風知道嗎?”一看女孩避開自己眼睛的樣子,鄭北溟所剩無幾的氣惱反而又摻雜了幾分不足為外人道的愉悅,當初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現在和自己搶女兒?嘖嘖...面癱著的臉很好地掩飾著內心的愉悅,索性沒事,而且又是將近十天前的事情,鄭北溟看著眼眸清澈的女孩,最終也只是喟嘆了一聲,“我家小瑜長大了,不過,丫頭,我這輩子都不會撒手的,要麽就好好地瞞我一輩子,你的事,永遠不要讓我成為第二第三最後的知情者。”

夏瑜知道,自己即使掩飾得再好,對於這個不久前才終於開始啟動課題研究離開自己的男人來說,也會露出端倪,索性就這樣大大方方地袒露出來,只要自己不想說,他就肯定不會過問。隨著玻璃杯相碰的清脆聲音,對坐在桌前的兩個人之間那層薄薄的膜也哢嚓破碎不見蹤影。鄭北溟看著女孩全然放松地笑容,斂去了眼底的晦暗,你的生命裏有沒有邂逅過這樣一個人,可以不問緣由無底線地去信任和包容,只要她開心平安...在夏瑜把他當做救贖的時候,自己又何嘗不是把對方當做生命裏的禮物呢?她也同樣地,回報著自己同等的信任和珍重。

再次站在樓底已經是夜色正濃的時候了,鄭北溟重新發動了車子掉轉了個車頭站在夏瑜身前,又和對方把告別流程走了一遍才輕踩油門駛離了小區。

雖然已經是九十點鐘的樣子,街上卻還是一派熱鬧的景象,鄭北溟停在紅燈前,看了一眼副駕駛座夏瑜硬塞給自己的門票,臉上又再現了不久前接過時的哭笑不得,見者有份這個詞兒是這麽用的?想是這麽想,鄭北溟到底是沒有拒絕。

車子不知道轉過了幾個彎,公路上慢慢空曠了下來,鄭北溟沒有開導航,也不用看指路牌,甚至不需要思考,身體已經牢牢記住了目的地的路線。車子停在外面,鄭北溟和工作人員示意了一下,就徑直走向了那一座掛著熟悉溫柔笑顏的墓碑。

鄭北溟現在也說不清楚自己這個正對自己溫柔笑著的女人懷抱著怎樣的情愫,是,愛吧?鄭北溟不知道有沒有生而知之的人,自己卻從很早的時候開始知事了,智商超群又通曉人情,他一度覺得自己可能就這樣一個人過下去了,談不上寂寞,心如止水罷了,卻不想遇到了這樣一個人。

那個女孩帶著同類的氣息,看起來那麽柔弱又那麽強大,即使面對著□□裸的惡意也依舊保持著初心。鄭北溟就那樣被吸引,主動追求,又冷眼旁觀著那個處處透著傻氣的男人的勝利;就在自己以為自己已經忘卻這段未果的感情的時候,卻又有了看似可以乘人之危的機會,鄭北溟看著那個躺在病床上即使奄奄一息,即使最心愛的人抽身而去,仍然眸光清澈不含一絲憤恨的女人,又在心裏默默給自己下了死刑。

那是她和自己的最後一面,宛若皮包骨的身體鄭北溟卻一點也不覺得咯得生疼,只是小心地低下頭聽著女人的呢喃,她說:“師兄,忘了...我吧...”

忘了?呵,師兄我可是過目不忘呢...

鄭北溟就那樣筆直地站著,嘴裏輕聲呢喃著什麽,任憑黑夜渲染著自己身體的輪廓。遠遠看上去好像和墓碑模糊成了一團。

夏瑜上樓出電梯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雙可憐的肥拖鞋拿起來重新放置在鞋櫃下面,因為今天的約會夏瑜早已在每周的父女談心時間報備了,所以夏清風默契地延長了和一幹好友的聚會時間,看了看鐘表,估摸著夏清風可能還有半個小時到家了,夏瑜整理了一下廚房,又燒了一壺熱水備下。

百無聊賴地坐在沙發上,夏瑜看著茶幾上醒目的四張門票,有些頭疼地打開手機看著聯系人列表,卻沒想到女朋友們都外出探親去了,唯一在本市的安心...

“咳,我剛收到一張門票,應該和他去...”不需要問“他”是誰,夏瑜已經了然於心了,正準備掛掉電話,卻聽到安心遲疑地聲音,“小瑜...你那裏能空出來兩張門票嗎?”聽到對面小孩子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夏瑜大概猜出這是安心為對方的雙胞胎弟弟留的,自然滿口答應著,然後約好時間,掛掉了電話。

這剩下的一張嘛~用手指點了點還沒有被定下主人暫時還身價可觀的門票,或許是今天心情太好自己也太放松了,等夏瑜回過神來的時候,撥出去的手機號已經被主人接通。

“餵?夏瑜?”少年帶著疑惑的聲音穿過聽筒直擊鼓膜,夏瑜清了清喉嚨,想要發出的邀請卻怎麽也說不出口,“我要說我打錯了你信嗎?”聽到少年悠揚的笑聲,夏瑜發現自己緊張的心情也漸漸平覆了下來,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知道聽到門外傳來的聲音,夏瑜才有些不舍地掛掉了電話。

罷了罷了,去官網論壇上看看能不能找個有緣人把你們“嫁出去”吧,夏瑜把門票放回了臥室,再回到客廳的時候自家老爸已經趿拉著拖鞋挺著肚子乖巧?地窩在沙發裏無辜?地看著自己。夏瑜覺得趁著對方冷靜地差不多了,也一屁股坐在了沙發裏,準備和對方解釋解釋自己性向的問題,畢竟,對方好像被刺激得不輕,早晨起床看到對方匆匆出門那小心歉疚的樣子,夏瑜現在想想都覺得滿滿的心塞。

看著自家寶貝女兒為難?惶恐?欲言又止的樣子,夏清風本就柔軟的心,愈發軟得一塌糊塗,想著白天在面館裏和王梅的談話,愈發堅定了要為自己的女兒立起來的念頭,在夏瑜想要說什麽的時候,輕輕擡起胳膊把對方摟在懷裏。“小瑜你別害怕,爸爸只想告訴你,感情這個東西是最沒有辦法去區分性別的,就像如果你媽媽是一個男孩子,難道換一個殼子,我就不會愛上她嗎?”

看著夏清風故作淡然的臉,夏瑜微怔了一下,想笑卻突然感覺喉嚨發堵,眼睛也似乎有些發酸,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低頭把腦袋埋在了對方的懷裏。過了那個時間點,就沒有必要去解釋什麽了,夏瑜靜靜地聽著對方胸膛裏心臟的跳動聲,突然覺得格外的安定,能夠回來,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風好大風好大風好大三c⌒っ?Д?)っ不論走在什麽方向都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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