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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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幾歲入宮的?

時間似乎一下子過的太快,她已經忘記現在是什麽時候了,有太多的記憶早已經隨著時間而被掩埋了。

十二歲,是的,十二歲那年進宮的,想起那場盛大的婚禮,她總是會忍不住想要笑,她是他的妻子,也是他唯一一個這般迎娶進宮的,所以她是特別的。

康熙四年的九月,朝堂上爭執了多月,最後孝莊力壓鰲拜,她嫁入了皇宮,成為了皇帝的皇後,那年的婚禮可不謂是浩浩蕩蕩,她和鈕鈷祿氏,勝者是她,而非鈕鈷祿氏。

他們十二歲成婚,小日子過的並不如一開始所幻想的那般,鰲拜的步步緊逼,即使宮裏的女人不多,可依舊是讓她過的小心翼翼的,直到最後鏟除了鰲拜,而她也終於生下了嫡長子承祜。

那是一個多麽乖巧的孩子啊!

她期待了那麽多年,等待了那麽多年,時常在幻想著她的第一個孩子會是如何的,是個可愛的女兒呢?還會是一個聰明的兒子呢?

有了身孕,每天感受著孩子在自己肚子裏的變化,她心裏的喜悅與激動無時無刻不想和皇帝分享,可看著皇帝每天去別人的宮殿,她心裏又是悲傷,又是嫉妒,但是無法,她是皇後,她嫁的是皇族,即使不是皇族,哪家的男人會全心全意的陪伴在懷孕的妻子身邊呢?!

承祜的出生讓她在這個宮裏的壓力一下子少了不少,承祜的聰慧也讓他父親把更多的註意力都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她愛著這個孩子,無比,無比的愛著,可惜他們之間的母子緣分卻是那麽的淺薄,她的孩子病逝了,好好的,突然就沒了。

痛!

不知道是心裏的痛,還是身上的痛。

那時候她抱著小小的承祜哭的不能自已,她的夫君卻是不在身邊,她忍著哀痛辦了承祜的葬禮,她的夫君也不在身邊,更甚者她的承祜病了,在找著要阿瑪的時候,她的夫君更是不在。

她不斷告訴自己不能怨,不能恨,可依舊是無法控制的怨恨上了孝莊,若是那個時候她沒有生病,沒有去赤城養病的話,她的承祜是不是就不會死了呢!

“娘娘,不要閉上眼睛,娘娘,你要想想小阿哥。”

耳邊有誰在說著什麽,想想小阿哥,她的小阿哥已經死了,她還要想誰呢?

不對,她還有一個孩子,是了,她現在不能睡,她要把這個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來,她都準備了那麽多,準備了那麽長時間,就等待著平安的生下這個孩子。

可是好累,真的好累。

這些年來,她似乎從來就沒有安穩的睡過一覺,每天要擔憂的,每天要嫉妒的事情都是那麽的多。

玄燁,玄燁在哪裏呢?

皇帝呢?

她的夫君呢?

是在別的女人那邊嗎?

是鈕鈷祿氏嗎?

還是佟佳氏?

“娘娘,太皇太後來了,娘娘。”

孝莊帶著孝惠急匆匆的趕了過來,坤寧宮的情景看著不太妙的樣子,皇帝這個時間正在上朝,根本無法過來。

“太皇太後,皇後娘娘怕是不好了。”李太醫走上來,惶恐不安的說道。

“哀家不管你們用什麽法子,都要保住皇後!”孝莊厲聲道。

“是。”太醫們個個低著頭,這保住皇後的話,可能就要放棄這個孩子。

“娘娘,有太皇太後在,娘娘您不會有事的。”

不會有事?

她的神智早已經不清楚,現在撐著她的不過是對孩子的不放心,和對皇帝的執念,聽到了元春的話,她的神經被刺激了一下,突然有了力氣,抓著元春的手,道:“保護……保護我的孩子……要保護孩子!”她已經沒有了一個孩子,不能在失去這個孩子!

“娘娘,您放心,您和阿哥都不會有事的!”元春對皇後安慰道,皇後看著元春,卻是不再說話,她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她怕是熬不過去了。

生孩子本就是去鬼門關走一遭,上一次她活了下來,但是這次卻沒有那樣的運氣了,她眼睛看向了外面,朦朧間,並沒有看到皇帝的身影,現在這個時間,他怕是在上朝吧!

那個男人是愛自己的嗎?

她不知道,他對她好,對她敬,一切尊重她的意見,宮裏的妃嬪沒有一個是越過她的,可是對他,她卻總是那麽的不踏實,那樣的感覺就好像自己手上抓著的是水,抓的再牢,也無濟於事。

她突然想要知道,若是她死了,他會如何呢?

是會悲傷的吧?

但是會懷念嗎?

更會對她的孩子好嗎?

眼淚莫名其妙的開始湧了出來,她咬著自己的唇,不斷的努力著,身體被撕裂的痛敵不過心裏的痛,她從來都是一個還胡思亂想的人,從小就這樣。

在玄燁剛登基那日,她見過他,她跟在母親的身後,遠遠的就看到了那帶著一大群人往慈寧宮來的小皇帝,個子小小的,臉肉乎乎的,卻是繃著一張小臉故作嚴肅的樣子,可愛的很,後來父親說,日後他會是她的夫君,於是她下意識的去在意他。

更是在知道自己會成為他的皇後時,幻想著和他琴瑟和鳴的日子,她想要給他生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他會是一個嚴父,手把手的教導他們的孩子,她帶著女兒在一邊看著,她會好好的教養女兒,等女兒長大了,他們兩個會一起為女兒挑選天底下最好的夫君,她的兒子更是會護著妹妹不讓人欺負了去。

看,她就是這麽一個愛胡思亂想的人。

我們都是可憐人!

鈕鈷祿氏在入宮後,拜見她時說的第一句話,可憐人,這後宮裏的女人哪個不是可憐人?

佟佳氏自以為是聰明人,她想要抓住玄燁的心,這後宮裏的女人,哪個不想抓住皇帝的心?

那個笨女人始終以為自己是特別的,可笑的是,她到這進宮了還是沒有看清,若是她是特別的話,那便沒林黛玉什麽事情了。

林黛玉日後也會是一個可憐人,有些事她並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管罷了,她早已經沒有力氣去管了,孝莊的打算,佟佳氏的野心,這些她都知道,不過是知道歸知道而已,她如今唯一的遺憾是這個孩子。

她無法看著承祜長大,也無法看著這個孩子長大,這會是一個男孩子呢?還是一個女孩子呢?

他長大後會是什麽樣子?

是像她,還是像他呢?

會像他的父親吧!可是她更希望是像她,這樣他的父親在看到他時,便不會忘記她了。

眼淚是怎麽止都不止住。

“娘娘,看到頭了,娘娘——”

她的孩子,沒有了她這個母親,她的孩子會不會被人欺負了?她的孩子會平安的長大嗎?她的孩子會怨恨她這個做母親的嗎?

康熙從養心殿裏趕了過來,一路上直接跑了過來,身上的汗冷了他的身,同時也冷了他的心,坤寧宮裏有孝莊在,沒有亂成一團,但個個神情緊繃著,臉上的神色凝重而悲傷。

“皇祖母,皇後如何了?”

“玄燁。”孝莊嘆息搖頭,康熙身子一顫,眼睛定定的看著裏面忙碌不已的房間,似乎想要看到裏面去,他想要進去,但是這個時候,他是不能夠進去,他的妻子在裏面生死難料,而他卻只能看著,康熙握緊了雙手,死死地抿著唇。

宮殿外,鈕鈷祿氏站在那邊,她身邊站著的是趕過來的佟佳氏,這個時候,她們兩個都沒有選擇進去。

“今天一過,明日又不知該如何了?”佟佳氏深深的看了眼坤寧宮,皇後今天若是死了,她是最高興地一個。

“不管如何,那個位置也都還輪不到你。”鈕鈷祿對佟佳氏嗤笑,閉上雙眼不在理會佟佳氏,本該是暖和的陽光照在身上,只感覺到了絲絲的寒冷,那如同從地府裏傳上來的寒氣。

佟佳氏冷哼一聲,也不再說什麽,兩個人只是靜靜地站著,等待著最後的落幕。

皇帝來了呢!

皇後可以看到皇帝的身影了,身體越發的疲憊不堪,她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力氣生了,可是不行呢,若是現在放棄了,她的孩子該如何?她不能剝奪了這個孩子出生的權利,他都還沒有見過這個世界,怎麽可以被她帶走呢!

強忍著痛苦,皇後不斷的在心裏告訴著自己,為了這個孩子,她也不能夠在這個時候放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體一輕松,她知道她的孩子安全的降生了。

“娘娘,是個小阿哥。”產婆把孩子抱到了她的跟前,她擡起頭,眷戀不舍的看著還在嗷嗷大哭的小嬰兒,這個孩子和承祜是那麽的像,他會和他的哥哥一般,可是怎麽辦,看著孩子她心裏更加的舍不得了,似乎是知道這邊已經安全生下孩子了,她已經看到了慢慢靠近的身影。

莫名的,這些年來的點點滴滴慢慢的在腦海裏回放,一些早已經忘記的記憶變的鮮明起來,突然間,她想要見見鈕鈷祿氏,她們兩個也是相識多年,年幼時便開始不對付,到這進宮了依舊是不對付,可在這生命的最後一刻,她發現,最了解她的人,不是她的家人,不是她的夫君,卻是這個死敵,而她也是最了解她的人。

身體越發的無力了,她看著那個漸漸靠近的身影,最後閉上了雙眼,她想著,她怕是見不到她了,不過這樣也好,如今再多的不舍,她只能夠帶到奈何橋上去等待。

蒼白的臉色,毫無血色的唇瓣,就連那笑容都是那麽的無力。康熙一步一步走到了床前,慢慢的坐了下來,伸手握住了皇後的手,冰涼的,讓人難受。

孩子已經被抱出去了,太醫一個個進來診斷都是搖頭嘆息,他的皇後在生下孩子後,陷入了昏迷,康熙坐在床邊輕聲的和皇後說了不少的話,孩子取名為“保成”,他會照顧好這個孩子,他會給他最好的,他要讓他做這個大清的太子,日後的主君。

申時,在昏迷中的皇後沒有了呼吸,她就這樣在昏迷中,無痛苦的走了。

小心翼翼的把皇後抱了起來,康熙仰著頭不讓自己落淚,但這眼淚卻是不受控制,他忍著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壓抑的如同野獸的怒吼,殿外,鈕鈷祿氏仰著頭看著天空,有鳥從她的眼前飛過,淚水從臉龐滑落,她輕扯著嘴角上揚,卻是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來。

“笨蛋。”

康熙十三年五月三日,申時,皇後赫舍裏氏崩於坤寧宮,舉國哀悼。

黛玉正在寫字的手一頓,寫好的大字被墨汁打染,放下毛筆,她對百靈等人道:“把府裏的東西收拾一下,顏色鮮艷的現收起來吧。”

她也要去換一身衣服,接下來要進宮為皇後守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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