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鶯兒(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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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給寶釵的時間只有短短的四年多,柳五兒暗自盤算著, 如何能在這四年時間之內, 讓寶釵得償所願。

走到藏書閣門口, 小茴讓柳五兒一個人提著食盒進去,就轉身回大廚房了, 好似這次過來,只是為了介紹一些王府內的情況給柳五兒知道似的。

柳五兒當然不會不領她的情,只是回想起來, 又覺得有些怪怪的。她提著食盒進去, 見到寶釵, 寶釵此時正坐在藏書閣中央的書案後看一本詩經,見柳五兒進來, 笑道:“我正想著中午是誰過來給我送飯呢, 可巧你就來了。”

“姑娘覺得這藏書閣如何?”

“正和我的心意, 又大氣, 又安靜。”

“奴婢也覺得這樣的地方正適合姑娘。”柳五兒笑著走過去,收拾了一下書案上的書冊紙筆, 又把食盒中的事物一一拿出來, 在書案上擺放好。四菜一湯, 還有一大碗米飯,大廚房開出的是兩個人飯量的飯菜——寶釵和柳五兒飯量都小,這些飯菜富裕地夠再來一個人吃了。

“你可已經用過午飯了?”寶釵問道, 見柳五兒搖頭,就吩咐:“那就坐下一起吃吧, 咱們兩個,也不用在意那些了。”

柳五兒也就從善如流地坐了下來。主仆兩個很快吃完飯,柳五兒一邊收拾書案,一邊閑談似的問起:“聽說姑娘今兒在王妃面前出了風頭?”

“你聽誰說的?”寶釵反問。

“大廚房的一個侍女,領著我過來給姑娘送飯的時候說的。”柳五兒老實回答。

寶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敷衍地回答:“不過是在王妃問起某句話的時候解釋了那個典故的出處,不算什麽大事,也談不上出風頭……只是,楊妹妹一心去外書房做事,回答不上這個典故來,讓王妃和兩位淑人有些失望。”

“姑娘今兒見到段淑人了?”

“是啊。”寶釵會意地眨了眨眼,“今兒過去的時候,正好碰見兩位淑人聯袂過來給王妃請安,倒省得我們專門過去請安了。”

她們兩個都知道,這兩位淑人,必然是去見一見新來的女史的——或者說,專門為了見一見接任外書房女史的那位。至於王妃問到的那個典故,也很像是專門的考校,楊珈纖雖然爭上了外書房女史這個位置,但是她的學識和能力,卻並不足以勝任。

寶釵忽然又提起另一個話題來,“鶯兒,女官按理不能隨意出府,但是你們這些我們從家裏帶來的丫鬟,卻能淘換出假來。今兒王妃說,你們每個月一天假,放不放隨我們安排,可以每個月都讓你們回家保平安送信,也可以攢著使。我想著,這幾日媽也說要搬家,不如你過兩日就沐休,替我回家給媽送個信,再看看家裏的情況。”

柳五兒略一思忖,就知道寶釵這是擔心薛王氏又被王夫人說動,臨到要走的時候,又被挽留下來。這樣葳蕤著,過個一年半載的,寶釵主仆少在家裏,對薛王氏的影響力越來越小,王夫人那邊卻此消彼長,到時候真的做出什麽小動作,把寶釵接回去,可就真的誤事了。

“好,我聽姑娘的,姑娘看哪天合適,我就哪天回去。”

“那我回去就去和趙嬤嬤說……唉,也真的是非得你回去親眼看看我才放心。”

“那是姑娘信任奴婢呢。奴婢呀,就像是姑娘的一雙眼睛……也是姑娘寵我,想讓我出去玩玩呢。”主仆兩個相視一笑,很有些一切盡在不言中的味道。

藏書閣只有她們兩個,就連四周圍也少有人來,寶釵就讓柳五兒晚些回去——反正就在王府之內,那屋子裏的東西也沒什麽太過貴重需要特意看著的,可能出現在賊也就是院子裏的另外兩人,但是看楊珈纖和絡兒主仆兩個自視甚高的模樣,想來也不是屑於偷盜的人,她們也沒什麽不放心的。

“你最近有沒有接到你姐姐的信?”寶釵一個人在藏書閣呆著也是無聊,就讓柳五兒留下,主仆兩個坐著聊天。

見寶釵問起楮桃,柳五兒心下一陣感動:之前薛王氏問起楮桃的時候,還帶著些許功利的目的,但是此時寶釵問起來,就是一片全然的關心了。“之前聽你說她又懷了孩子,我就有些放心不下……最近可有好消息送來了?”

“姐姐沒有,我娘倒是托人傳了話過來,只說全家人都平安。”

“平安就好。”寶釵唏噓地嘆了口氣,“當年若是讓你娘、你姐姐一家人都跟著進京來倒好了,我在外面也有個別人能夠托付,你回去的時候也能順便去探親。”

“就是現在,回去也和探親是一個樣。”柳五兒笑著安慰寶釵。

主仆二人又聊了一會兒,柳五兒才收拾了食盒,離開了藏書閣。

***

之後的幾日,寶釵和柳五兒這邊每天按部就班,日子過得就很波瀾不興。但是對面的楊珈纖的日子,可就沒有那樣好過了。

這對主仆進府之後就自視甚高,除了王妃,這王府後院竟然沒有人能被這位楊女史看在眼中——包括深得北靜王寵愛的李淑人,和正懷著身孕,很有希望在半年後上位成為夫人甚至側妃的段淑人。眼高於頂,又缺少世事歷練,這對主仆就有些進退失據,不僅沒交到一個朋友,還因為時常挑三揀四,惹得不少人厭惡。

暫時雖然段淑人還有李淑人都沒有出手整治,但是這樣的壞人緣也讓她們兩個在王府受盡排擠。柳五兒也是去大廚房為寶釵領午飯的時候聽小茴說的——現在,小茴每天都會陪著柳五兒去給寶釵送午飯,順便再路上說些府內的閑雜趣事給她聽——據說前幾日,北靖王爺去外書房的時候,楊珈纖拿著筆墨過去侍候,卻一不小心把墨汁全灑到了北靜王的袍子上,她分辯的時候說是有人絆了她一下,但是周圍別的女官卻都不肯認。

這樣的小把戲,明眼人一看就能當即明了,但是卻很難真的被人抓住把柄——楊珈纖明知道是有人看她不順眼害她,可是找不出罪魁來,北靖王爺又不可能為了她懲罰一屋子的女官,這口悶氣,她也只能默默吞了,還落得一個不是。

小茴告訴柳五兒這件事的時候——當然,這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卻正是因為幾天內發生了兩、三次,才更引得眾人鄙夷,小茴的態度自然也不例外,“這位楊女史,除看的時候就覺得她不是什麽聰明人,她身邊那小丫鬟更是個惹禍精——呵,可沒想到竟然蠢到這樣的地步。”

“禦史家的姑娘,說不上高門大戶,又是家中獨女,想來從小也是千寵萬嬌,沒有心機。多吃幾次虧,就不會這樣鬧騰了。”

小茴嘆息著搖頭,“就是這樣小門小戶出來的嬌小姐才最讓人頭疼——人家真正高門大戶裏的嬌小姐,也不會來做女官,直接就奔著宮裏娘娘的位置去了。或是眼界開闊,大方得體,像王妃娘娘那樣,再不會這般的小家子氣……你們薛女史就不會這樣小氣,現在王府裏的人都說呢,新來的兩位女史,那可是一天一地,只可惜地上的那個倒時常能在王爺面前招搖。”

柳五兒抿了抿唇,小茴的話雖然說得隱晦——這話確實也不能說得太明白,但是意思卻表露得很清楚,王府裏的女官是個什麽結局,或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不過,就算大家都心裏明白,她身為寶釵的丫鬟,也不能真的把寶釵的心思給明著落實了——像絡兒那樣,可就十足地落了下乘了。

“我們姑娘倒是覺得藏書閣甚好,周圍景色秀麗,還有那麽多好書可以看——我們姑娘最愛看書了,以前在金陵老家,還有京城親戚家裏住著的時候,和姐妹們吟詩作賦,我們姑娘總是奪魁呢。現在能進藏書閣,可沒什麽好可惜的。”

“你們主仆兩個……”小茴笑著搖了搖頭,卻也很有眼色地不再繼續糾纏在這個話題上。“你自己過去吧,我可要回去了……剛才王妃屋裏的紅錦姐姐過來傳話,說下午要給小世子洗澡,讓我們準備熱水和藥湯呢,我可是偷著出來的。”

柳五兒朝著小茴感激地一笑,看著她轉身朝著回大廚房的方向走。

小茴臨到最後說的那句話,其實也是在透露給她關於府裏的訊息:北靜王水溶今年還不到二十三歲,娶妻五年,只有這麽一個孩子。幸好是個男孩兒,還是王妃嫡出,現下年紀還小,但是大家心裏都已經默認,等再過一、兩年,就會請封世子了。

因為有了這個兒子傍身,王妃才能如此賢良大度,容得下段淑人安生懷孕,也容得下別的女官、侍妾們私下爭風吃醋、勾心鬥角。

北靜王府後院內的格局並不覆雜,但是這“不覆雜”又是建立在王妃本人一家獨大的基礎上。今天小茴透露出來的,卻是王妃的兒子或許身體不好,小小年紀就要泡藥澡……萬一日後段淑人、或是別的侍妾生下兒子,王妃的親生子又真的體弱多病……

——那麽以後後院裏的格局如何,可就不好說了。

而柳五兒,卻必須從現在就開始思量:她要如何幫助寶釵,在這樣的格局內,掙出一片天地來。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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