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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玉釧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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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妹妹的話,金釧兒臉色微變, “玉釧兒, 你今兒可是病了?要不是魔怔了?聽聽你剛剛說的是什麽糊塗話!寶玉是家裏的少爺, 太太的心頭寶,我一個丫鬟, 哪有遠著主子的道理?”

話一出口,柳五兒就知道自己到底還是沒能把這句話說好。幸好金釧兒並沒有誤會她的意圖,雖說有些不以為然, 卻沒覺得是妹妹想要壓下她上位。她笑著拍了拍妹妹的手臂, “快別胡思亂想了, 若是身體不舒服,就回去歇著, 太太問起來我幫你和她說。”

柳五兒連忙搖了搖頭, 若是坐實了她身子不舒服的事, 恐怕金釧兒會更覺得她是在病中胡言亂語, 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金釧兒又笑著瞟了她一眼,正準備開口, 彩雲卻從堂屋裏走了出來, 直直地朝著姐妹兩個的方向走來, “金釧兒,太太讓你趕緊從昨兒甄家送來的箱子裏找兩匹上好的料子出來,讓夏公公給娘娘帶進去。這就等著要, 可不能耽擱了。”

這是急事,又關系到宮裏的娘娘, 金釧兒自然知道不能耽擱,她答應一聲,又囑咐了妹妹兩句,才匆匆忙忙地往後罩房那邊去了。

彩雲看了柳五兒一眼,詫異地問:“你今兒身體不舒服?”

柳五兒略有幾分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

彩雲見她沒事,就也不再多問,轉身回屋裏去了。

柳五兒站在臺階下,不禁沈思起來:金釧兒現在肯定是已經存了日後跟著寶玉的心思,雖說沒有十拿九穩,但是在王公貴族家裏,生母身邊出一個丫鬟放在兒子屋裏做通房似乎已經成為了定律,是所有人都默認了的“規矩”。

而在這樣的大環境下,金釧兒根本就不覺得自己的心思和作為有什麽不對。自己若是想完成好這一世的任務——想要改變大多數人的想法恐怕是不可能了,最重要的還是從金釧兒、寶玉、還有王夫人這三個人中下手。

只要在關鍵的那幾個時間點,使用她那特殊的能力讓她們做出別的選擇,或許事情就會完全不一樣了。可是,那幾個關鍵的時間點又在什麽時候呢?

正琢磨著,堂屋的簾子忽然被人從裏面掀開,王夫人親自送夏守忠走了出來。柳五兒連忙低下頭站到一邊,耳邊聽著王夫人客氣又矜持地朝夏太監笑道:“你不妨多坐一會兒,等下丫鬟們就把那兩匹料子找出來了。”

夏守忠微擡著頭,但是面對王夫人也不敢太過造次,“雜家就是出來傳話的,娘娘還在宮裏等著呢,我可不敢多耽擱。”他微微躬了躬身子,擺出謙恭的姿態,但是話裏話外不脫的“宮裏”、“娘娘”等字眼讓王夫人不敢輕忽於他。

“公公請再稍等片刻。”她笑著做了一個安撫等待的手勢,又轉過臉,厲聲招呼丫鬟,“玉釧兒,快去後面看看,你姐姐怎麽還沒把那兩匹料子拿過來?”

柳五兒只好答應一聲,扭身繞進回廊,朝後院走去。剛走到穿堂口,就看到金釧兒身後跟著一個健壯媳婦,兩人懷裏各抱著一匹料子,正緊鑼慢鼓地朝著這邊走來。

金釧兒額頭上已經急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看到妹妹站在穿堂那裏,知道她恐怕是來催自己的,忙道:“這就來了!甄家送來的料子真不少,我從裏面挑了兩匹最好的出來……”

王夫人這時也已經看到了金釧兒,見丫鬟沒耽誤了她的要事,臉色這才緩和下來,從彩雲手裏接過一個荷包,又悄悄塞到夏守忠的手心裏,“娘娘在宮裏多虧了你們照顧,只要娘娘在宮裏面過得好,我們家是不會虧待你們的。”

夏守忠捏了捏手裏的荷包,臉上笑意更盛,“娘娘在宮裏一切都好,夫人只管放心……”說著,看了兩眼金釧兒手上捧著的料子,就告辭裏去了。

他一走,王夫人就回到屋裏,又把幾個丫鬟都叫進來,“彩霞去前面看看,什麽時候老爺回來了,就請他進來,說今兒娘娘派人傳了話出來,我有要緊的事要找老爺商量。”

“金釧兒,你去鳳丫頭屋子裏看看,什麽時候她得空了,讓她進來一趟……對了,剛剛寶玉過來了沒有?”

金釧兒忙道:“過來了,我看太太您正和夏太監說話,就沒讓他進來。二爺喝了一碗茶,就回老太太那邊去了。”

王夫人點了點頭,“這事如果讓他知道了,也只有高興的。等下你從鳳丫頭那裏出來,去寶玉那邊傳我的話,就說娘娘有意讓寶玉和她們姐妹都住到園子裏去,讓他這些日子表現好些,別惹了老爺生氣。”

金釧兒抿了抿唇,遮掩住唇邊的一點喜氣的弧度,福了福身子,“是,奴婢這就過去傳話。”

彩雲聽王夫人的話裏沒提到賈環,不由得有些失落。

柳五兒睨了她一眼,又見王夫人臉上露出些若有所思地疲態,又像是在擔心什麽,就湊過去坐在腳踏上,輕輕幫王夫人捶腿。在經歷過鴛鴦的那一世之後,她現在做起這些事來簡直駕輕就熟,態度也是透著些親近孺慕,卻又不會顯得輕狂——拿捏地恰到好處,“太太,娘娘見了這園子,心中恐怕只有高興了,又想著不要辜負了家中長輩的一片心意,這才說讓二爺和姑娘們一起住進去——在娘娘眼裏,二爺還是個小孩子呢,就算和姑娘們之間有些不避諱的地方,也是天真爛漫,不夾雜別的什麽。”

她見王夫人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又沒有打斷她的話,才繼續道:“只是二爺也漸漸大了,就算家裏的親戚姑娘們自持身份,可也難保那些丫鬟們生出別的心思來。”

王夫人神色一動,看向柳五兒的視線中也帶上了幾分認真,“你的意思是……”

柳五兒垂下眼眸,若無其事地道:“奴婢只是想著,太太一心都系在寶二爺身上,娘娘在家裏真正能依靠的,也就這麽一個兄弟——自然都是希望二爺能好的,即便是老爺,雖說每次見了二爺都沒幾句誇獎,但是心裏不看重這個兒子,還能看重誰呢?”

王夫人緩緩點了點頭,“是啊,我就是怕寶玉一住進園子裏,心就給玩散了。老爺待他嚴厲,那都是盼著他好呢!這件事老爺可能心裏並不認同,但是又不好逆著娘娘的意思辦事。如果到時候寶玉真的玩野了,在老爺眼中恐怕就……”

柳五兒抿了抿唇,之前穿成晴雯的時候她就這麽覺得了,等又經歷過鴛鴦的一世,知道了後面發生的那些事之後,就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賈母和王夫人都很看重寶玉,但是她們對寶玉的溺愛也太過了,什麽都由著寶玉的性子來。而——雖然不知道具體時間,但是在關於金釧兒的這個任務中,關鍵字還是在“調情”這兩個字。她可不覺得他們兩個有膽子在晨昏定省的時候當著王夫人的面調情,那件事或許就發生在白天,那麽,只要在白天把寶玉給支出去,或許就能把這件事情消弭。

既然已經堅定了自己的思路,柳五兒就笑著勸起了王夫人,“奴婢記著,自從去年秦家相公去了之後,二爺就沒去過家學了……”

王夫人神色一動,“是啊,那時候秦家那孩子死了,寶玉心情郁悶,老太太就沒讓他再去上學了。眼看著這已經過了大半年了……”

後面的話,柳五兒沒有再說,而是繼續安靜又輕柔地為王夫人捶腿,任由王夫人陷入沈思之中。

***

當天晚上,王夫人和賈政好生商量了一番讓家裏的姑娘們和寶玉住進園子裏的事,賈政雖然有些不悅,但是既然這事是元春的諭命,也知道遵從。第二天一早就差人去回稟了賈母,又把賈家的三位姑娘,還有寶玉叫了過來。雖然沒叫賈環,但是他正掐著時間過來給賈政和王夫人請安,就也把他留了下來。

寶玉走進王夫人的院子的時候,臉上還有些懼怕和不情願,腳步也拖拖拉拉的,幾個丫鬟正站在廊下,看到他的模樣都覺得有些好笑。金釧兒更是熟稔地過去拉著他的手,悄悄笑道:“我剛新擦了胭脂膏子,你還吃不吃了?”

柳五兒看來這番景象,更覺得自己的猜測或許沒錯:當著主子們的面,金釧兒就算再輕佻張狂,能說出來的話也不過就是這樣——雖說若這事發生在別人身上,或許也算得上是一樁罪過,但是寶玉可是粘在丫鬟們的身上長大的少爺,吃丫鬟們嘴上的胭脂更是從小到大都改不過來的毛病。別說賈母和王夫人,就連賈政現在都能做到視若等閑了。

那麽,金釧兒和寶玉又是說了些什麽話,才讓王夫人聽到之後勃然大怒,非要把金釧兒攆出府去不可呢……

就在她正琢磨這件事的時候,寶玉已經磨蹭進了屋子,外面站著的丫鬟們相視一笑,又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說起了小話。

又過了一會兒,忽見堂屋的簾子一掀,寶玉從裏面走了出來,朝著金釧兒吐了吐舌頭,就歡快地蹦下臺階,一溜煙地跑遠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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