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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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你從不對我花心思,我只好對你動心思了。

夜晚的海岸,船影數只,最打眼的便是眼前這艘近五十米船身的大型豪華游艇。

田小釉上船後不多久,游艇駛離海岸。主甲板上有自助的美食酒類,田小釉細看了一遍,吃得舒服了,這才倚在船尾吹風賞景。

“表姐呢?”

“她去船艙逛逛了。”

“姐夫怎麽不去?”

“你姐見你喝了些酒,不放心,讓我看著。”

“那些紫的藍的都是酒啊!喝的時候一點感覺也沒有。”

“現在呢?”

“有點頭暈。”

“需要房間嗎?”

田小釉搖搖頭,“吹吹風就好。”她張開雙臂,“這種被風吹醒的感覺真好。”見他笑了,她也笑了。

游艇轉了個彎後安靜的沐浴在點點星空下,星兒們亦是淘氣愛美,將海面當作了鏡子,爭先恐後地閃動著栩栩星光。一陣琴聲響起,二層的甲板不知何時來了一支樂隊,歡快的音樂、動感的節奏讓人聞聲起舞,緊接著,幾個青年男女從船艙裏奔湧而出,他們衣著休閑簡潔,隨著節奏在甲板上大跳熱舞,青春洋溢的身姿似有無限的動感活力。漸漸,旁邊的船客也加入了他們,聞聲而來的徐柳也將徐澤和田小釉拉進了隊伍。

音樂結束,大家歡快鼓掌,這時,船上的燈光突然熄滅,只剩夜航燈和光亮微弱的地燈。樂聲輕緩溫潤地再次響起,人群似是很有規律地排成了“八”字形,一道欣長的身影從中間走來。

展非!

他噙著笑,將震驚中的田小釉牽至船尾。人群隨之散開,甲板只餘下他們。

腳下的船板上突然亮起了光,那光亮在她和展非中間劃開變成了兩條光線,光線在他們腳邊畫出一道弧形,匯聚時便呈出了一飽滿的心型,光亮隨著心型的尾部又沿著船尾斜斜地伸進了海裏,只見離船尾十數米處的海水裏隱隱透著光亮,橘色的亮光緩緩上升,愈來愈亮,不過十數秒便躍出海面。

——小釉我愛你

五個碩大的發光字體竟比月兒還要大還要亮,映得那一處海面清澈透亮,底下有不少許魚兒歡快地游著。

柔和的燈色下,展非濃情眷意的深刻眉眼讓田小釉想起了許許多多的他,工作上廢寢忘我的專註,朋友間的爽朗隨性,對親人的呵護關愛,談判桌上的犀利,攀巖時的堅韌……

她心下柔軟,感動著抹去濕潤的眼角,“你每次回來都興師動眾,這次更誇張。”他出差,她總是被差遣著接機,大晚上的也不例外。

“你從不對我花心思,我只好對你動心思了。”

田小釉看了一眼四周竄起的腦袋,“勞民傷財。”

展非揚眉,右掌半握,賜了她一腦瓜喯兒,“你還有一點女性思維嗎?我在跟你表白,你別左右言他。”

她仰頭,迎上他期許的目光,咬牙道:“別說了展非,我不能接受。”

展非懵了一陣才靈醒過來,她的“不能”斂走了他所有的情緒和胸懷。他希望是他聽錯,可是她的眼神告訴了他,這是她的“答案”,是他們的“結果”。

一室昏暗,展非仰面躺在床上。閉上雙眼,四周仍是冰冷的風和刺眼的光,耳邊一直回蕩著她的拒絕和抱歉。

第二天展非沒來上班,田小釉不經意地問向頂頭上司,被告知老板出差。

出差在外的老板卻在下班時出現在她每天必經的地鐵口。

等候的人群,擁擠的車廂,幾站路後田小釉隨展非下了地鐵。出站口是一家大型的購物商城,商城的負二層是一家鏈鎖會員超市。田小釉隨舅媽來過幾次,裏面的商品除了購物袋其它全是進口,除了價錢有點貴的其它都是特別貴的。

田小釉以為展非要購物,卻見他筆直走進了員工通道。數排偌大的倉庫貨架後是一個類似安檢門的地方,展非向坐在桌後的大叔點了點頭,田小釉隨他進了門。門內一側是休息區和餐廳,另一側是辦公區。

辦公區的一間小房間裏,排氣扇代替了窗戶,電燈代替了陽光。原本坐在電腦前的年輕小夥見到他時立刻起了身子,拘謹的招呼後小夥收拾了一下桌面便離開了房間。

“我以前在這裏工作。”展非打破這一路下來的沈默。

田小釉看了眼墻上的《員工紀律》和桌上幾本帶“J□□A”字樣的書,“以前是什麽時候?”

“上大學的時候,兼職。”學計算機的他總是帶著紙筆,那時,計算機語言是他生活裏的一切。他所有青春時光都給了它,往返學校的路上、無聊的學堂上、等餐等開會的微小時間裏,在不太充足的睡眠下,他利用學校和工作用的電腦開發了一款針對公司內部的數據處理系統的軟件,並意外得到了華耀的賞識。

華陽是這家賣場老板的中文名。在華陽的舉薦和幫助下,展非去了伯克利。後來回國創業,幾經周折,華陽亦師亦友也幫了他不少。拐道彎來說,他們之間還有另一層關系,在伯克利時,展非和華陽的小女兒維持了很短一段時間的戀愛關系,兩人和平分手,至今如友。

而今,華陽每年都會安排一場勵志型講座,每次展非是第一個上臺,所以這裏的員工對他非常熟悉。

翻閱小書架上的公司刊物時,每本或多或少都有展非的痕跡,田小釉仔細地看了一篇有關他的演講,“沒想到你也有這麽激昂的時候。”

展非走過來,看了眼書頁,終於開了話匣子。田小釉松了口氣,她實在不習慣這樣陌生的展非:恍惚,頹然,沒有一絲以往的精氣神。

田小釉隨展非走出安全通道,出來直接是地下車庫。

“那間小辦公室承載了我最初的夢想和渴望,在那裏我遇見了未來,所以每次失意,它總能讓我重獲當初的信心和勇氣。”明亮的雙眼透著專屬他的神采,“我曾經是名執著追夢的普通人,現在也一樣。”他傾身,扣上她的安全帶。

冬日的早晨,陽光驅走濕氣,窗格子被映得溫暖柔軟。田小釉出門時,舅媽看了眼她的短昵外套說今天有雪。

“知道的舅媽,我今天不騎車。”

“我是讓你換一件厚外套。”

田小釉說上班要遲到了,急匆匆地出了門。

午休過後,晴天娃娃突然垂了臉,不一會就飄起了細小的雪花。

正值下班時間,田小釉在人群較少的側門處等人,隔壁間的女同事今天要去婆家,有車的她與田小釉同路,於是讓她等在這裏。

“怎麽是你?”坐上展非的車,田小釉還張望著後邊。

“我比較順路。”展非指了指座旁的熱飲。

田小釉舉起紙杯,“謝謝款待。”

展非一笑,心情似乎很好。

喝了口熱咖啡,骨子裏都暖和了起來,“我這樣是不是不好。”

“什麽不好?”

“一邊毫無情面的拒絕,一邊又坦然接受你的好。”

“我純屬自願,你有接受和不拒絕的權力。”

“兩者有差嗎?”她瞪眼。

緩緩打著方向盤,展非語有笑意:“等你習慣了我的好,就不會拒絕了。”

田小釉心下感動,語氣忐忑了幾分,“如果還是拒絕呢?連你的好也一並拒絕了呢?”

“田小釉,見你也挺會聊天的,怎麽每次跟我就非得這麽嗆”

“因為我第一次遇見你時就嗆了水。”

“接著貧。”

車到小院門口,展非欲摘下圍巾給她。

“不用,我幾步路就到家。”她甩手下了車。

“你還客氣上了。”展非攔下她,將圍巾強勢地在她脖子上繞了兩圈。

“謝謝,明天還你。”

“明早我來接你。”也不等她說話便進了車。

看著漸遠的車子,田小釉心裏五味雜陳,轉身時有通電話進來。

她看了眼號碼,怔住。滑開,附耳。

“別進去。”

田小釉一怔,似是明白地轉身,只見身著深黑長大衣的顧璟舉著手機立在馬路對面的車旁。

她小跑了過去,在離他一臂距離的時候停了下來。他上前,將喘著熱氣的她擁在懷裏。

雪花漂浮,落在了她的發間,他問:“上車還是再抱一會?”

“抱一會。”

顧璟嘴角彎起,雙臂越加用力。

車裏暖氣十足,田小釉熱得解了圍巾,想著沒地方放置,便把圍巾垂在脖子上。

顧璟看了眼英倫風的格子圍巾,緘默不語。

車子滑入某商場的地下車庫,顧璟直接按了三層。再乘電梯時,田小釉已經換了一身衣飾。中長款的橙色呢大衣,雙藍細格的羊絨圍巾,除此之外,提袋裏還有一件外套一雙鞋和四五條圍巾。之前的那條被顧璟塞到了某個提袋的角落裏。

顧璟說回家,田小釉以為是他的公寓。

“我小時候的家。”他解釋。

沿途風景陌生,拐入一個岔道後,兩邊只剩下深長的樹木,昏黃的路燈竟不見其它車輛和行人,又行了十數分鐘便看見一處枝葉茂密的院子。

梨壤別院,這是顧璟父親取的名字。

月上枝頭,四周不見一絲雪色。燈下的庭院神秘而柔和,中式的屋檐和長廊下,通明的大窗子裏透著歐式的內飾。順著小巧的石板路蜿蜒向上之後才到門庭,轉身回望能看到月光下銀色的湖面和小吊橋。

視野寬闊的室內布置得溫馨覆古,娛樂健身、花房小趣應有盡有,看得出來,屋主生活的雅致。挑高的客廳兩面環水,一側的背景墻上有張巨幅照片。很溫馨的全家照,學生氣的顧煒和青澀的顧璟分別站在老人的左右側,坐姿挺拔的老人身後站著俊偉的男子和笑容優雅的女子。右下角有拍攝日期,竟是九年多以前的照片。

這才是顧璟的家,田小釉沒想到自己會踏足這裏,她看著他曾經生活的世界,一角一落,一燈一飾。

“可以隨意參觀嗎?”

“晚餐過後。”他看著天鵝頸般曲線的銅燈,這是媽媽生前最喜歡的地方,他卻極少回來。

精細可口的飯菜是管家杜姨的手藝,見到他們時,杜姨是滿臉的熱情高興。之後他帶她參觀房子,最後進了某人的房間。

顧璟的房間是內覆式的,樓下是視聽室、酒水間,樓上是臥室、書房,視聽室的落地窗外是一片幽暗的夜,湖水泛著月光臨窗而動,不寬的湖面分支眾多,盤旋綿延在茂林之間。

冬夜寒涼,他們站在緊閉的落地窗前看著夜空。

“這裏的月亮是不是比C市的大?”

很平常的話,卻讓顧璟有一瞬恍惚,因為母親第一次看到這片夜空時也是這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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