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章

關燈
9.她突然升出一股錯覺,好像窗外是一個世界,她與他又是另外兩個世界。

悶熱的天氣,最閑趣不過是在微嗏裏的小涼房裏喝下午茶。

關於田小釉此刻正牌女友的身份,林數理說:“這明顯是試用期轉正,真把對象當員工了。”

顧璟回他,“不像你,把員工當對象。”惹得林政語在旁大笑。

通過這幾天與林家姐弟的接觸,田小釉對顧璟有了飛躍性的了解。他習慣午休,田小釉每次便趁著空擋同他聯系。晚上偶有飯局,他酒量大卻從未醉過,回家早的話還會工作一段時間,通常十二點左右睡覺,極少熬夜。

他不喜歡動物,不喜歡聚眾聊天,喜歡看臺詞少的電影,默片除外。運動方面的話他喜歡馬術,游泳。他不碰麻將,林數理家裏湊牌局的時候,別說讓他上場了,他瞧都不瞧一眼。

田小釉是怎麽成為林家常客的?這事還得從頭說起。小釉子姑娘自打做了顧小子的正式女友後,不知道是哪根筋脈打通了,從之前的小心翼翼變得勇往直前起來。原來總是等他聯系,現在是每天主動電話騷擾,她多少了解他的一些脾性,所以每次通話時間固定在兩三分鐘左右,有時甚至只有一句話的功夫。

顧璟大她五歲,在月洛工作,家族企業,高管級別。很多事都是聽他們閑聊她才知道,田小釉從不問詢打聽。有次午休給他電話的時候他正在開會,聽筒裏的聲音低沈有力,威嚴冰冷得讓人畏怯。

周末,他忙得沒空時她就會主動找他,顧璟從不拒絕,也甚少讓她落空而回。有時候兩人見面也只是共乘一段車路而已,然後趙京送她回去。他與商賈政客打高爾夫或垂釣,她便在休息區裏喝茶上網刷微博,把一些神回覆和逗趣的話收藏起來以供他繁覆工作後的消遣,雖說他笑點高得常常冷顏以對,但並不影響她的積極性。有飯局時,他就在設飯局的地方另鋪一桌讓她自己吃著,趙京通常是她的伴。

某個天氣晴好的下午,顧璟在一家私人小院同官場的幾個熟識吃飯,他們在二樓的房間,田小釉在一樓滿眼翠綠的側廳裏擺了一小桌。不用推杯換盞的家常飯很快結束,田小釉很熟稔的玩起了趙京手機裏的游戲。趙京的新手機是她推薦的款式,裏面的一款游戲也是她下載的,兩人盯著手機屏幕邊打邊聊,正激烈時——

“田小釉。”顧璟不知何時站於桌前。

田小釉應聲擡頭,揚起笑臉。

他見她把手機遞給趙京:“這關還差一點點,交給你了。”

趙京平時送他們到宿舍區的樓下,這次顧璟意外地讓他停在了學校的北門。

走在月下的樹影中,田小釉關心道:“是不是喝多了?”所以想走走。

“嗯。”

雙手纏上他的手臂,“喝不了就別喝,胃痛會很難受的。”

“嗯。”

“我爸最好這口,胃痛得厲害時就縮在床上發抖,吃不下又睡不好。”

“你沒扔他酒瓶?”好友田遠的女兒才三歲多就會扔他爸的酒瓶了。

“扔了也沒用,他照買照喝,在家時我都是將他的小杯子斟滿,除非有客,不然絕不續杯。”

“我這邊有兩瓶陳釀,你捎回去。”顧璟沒想到自己會脫口而出,田小釉卻理解岔了:“我要真拿酒回去,我媽肯定會罵死我。”田媽從不允許親友助紂為虐的助長田爸的酒風。

顧璟心頭一松,沒有回話。

田小釉轉頭看他,好像領悟到了某層意思,但直覺著又掐死了這種猜測。

洗澡後一杯冰水,顧璟喜歡在這個時間這種狀態下工作。

停筆,眼睛掃到琳瑯滿目的酒櫃,起身,拿起最下層的那兩支陳酒,須臾,將它們歸了原處。

從這天之後,田小釉沒再跟著忙碌的顧璟,反而成了林政語家的常客。兩個脾性相投的女子日漸熟絡,林政語學識廣闊情商頗高,所以朋友甚多,連帶著田小釉也認識了不少新朋友。

有時表情和眼神能看出一個人的喜樂,但那只是一個片面的短暫的表象。林政語經常在田小釉面前說起心理學。

田小釉對此並不感冒,可以說還略有些反感。林政語說她有避世心態,不願意把人把事看真看透。

臨近五一,田小釉的家人打電話催她訂票。知道自家女兒拖沓的習性,田媽幾乎每天兩通電話的叮囑提醒。

“媽,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

“火車票很好訂,我們學校門口就有售票點。”

“五一又不是春節。”

“我知道。”

“嗯,好。我會的。”通話結束

一直沈默的顧璟問她:“五一回家?”

“嗯。”媽媽那種大嗓門,只要周圍環境不嘈雜,旁者都能聽見電話裏的聲音。家鄉話除了一些口頭禪和少數字眼外,其餘與普通話無異,看來媽媽數落她的小毛病全被他聽進去了。

“能推後兩天嗎?”他問。

自五一長假被取消後,五一旅游、結婚的人仍不在少數,喬月和柯辰弢的婚禮便是這個日子。

本來訂好的湖邊酒店因為承辦方的一些原因而不得不更改時間,喬月想說五月二十號,柯辰弢卻已決定:“喜貼下了,婚慶公司也安排好了一切,有些宴客都已經住進來了。經理不是說可以提前一天或推遲兩天嗎?咱們不如提前一天。”

喬月緊了緊手中的花飾,“你安排就好。”

柯辰弢整個人看起來容光煥發神采奕奕,他笑了笑,吻上她的眉角。

一個人面對梳妝鏡的時候,喬月打了一通電話,“你不是說不再打擾我嗎?我已經拿了結婚證,後天結不成婚,明天結也一樣。”不等那邊的回聲便迅速掛了電話。

顧璟放下電話時微微有些走神,然後在手機上按出一串數字。

“你們酒店不是顧客如上帝,一諾喻千金嗎?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改變客人的決定了?”

“顧同學,你喬老師什麽時候結婚那是他們夫妻倆的事,你若接到通知直接觀禮就好。”紀少茗微微一笑,舒逸地靠坐在皮椅上。

呼吸一窒,顧璟說不出話。

“儀式訂在明天下午的四點半,來的話記得著裝整齊。”紀少茗掛下電話前還不忘叮囑,“莫忘了禮錢。”收起大長腿,他向坐在會客沙發上的某人掃了一眼。

某人收到眼神,立刻解釋道:“我是看顧璟放不下,所以才私下做了決定。”

“袁方,你膽子是越來越肥了。”

身為紀少茗助理兼好友的袁方等著上司的下文。

“讓他趁早死心也好,這樁無果之緣總算告一段落。”

“告一段落?莫非還有後續。”袁方接得極快。

紀少茗高深莫測地看了袁方一眼後,問:“明天有雨,場地安排好了?”

“恩,已經通知施工隊盡快完工。”酒店有最精準的衛星氣象預報,氣象顯示五一沒雨,所以客人訂的是露天酒席,現在被袁方一攪和便提前了一天,而明天陰雲有雨,所以承辦方必須搭上固架帳篷。

“他們預訂的是三行的兩層樓?”

袁方點點頭。

紀少茗按下坐機電話,叫了自己的財務秘書進來。

“需要咖啡嗎?”他問袁方。

“恩,謝謝。”熟識紀少茗的他心裏浮出非常不祥的預感。

“兩杯咖啡。”說完後,紀少茗掛下電話。

果然,咖啡還沒入喉就聽紀少茗對財務秘書快速地說了一連串的話,大意是袁方擅自更改客人的決定,酒店的信譽賠償還有帳篷搭建的費用全部由袁方一人承擔。婚禮既提前一天,那麽已經入住的客人肯定會提早一天離開,酒店一天的損失也將在袁方的薪資裏扣除。

紀少茗讓財務秘書把帳目核對好後送來簽字。

袁方想罵人,想摔門,對上紀少茗那雙狡黠笑意的眼眸時,只能認栽。

拉開辦公室的木門,袁方心裏想著什麽時候湊局打牌,只有拉上顧璟,他的損失才能挽救回來。

由於趕上周末,X大放了五天的小長假。假期的生活區人丁驟降,孟潔躺在床上玩手機,她打算今天回家,禮歆去外省旅游了,晶晶有兼職工作。

見田小釉穿上才買的新衣,孟潔揶揄道:“今晚不回了吧!”

田小釉動作一頓,半刻才擠出四個字——不告訴你。

“我們宿舍的小妹妹要長大成人咯!”下了床鋪,孟潔自告奮勇:“我給你畫個妝。”

田小釉搖頭。孟潔高中時就會化妝,陳禮歆和晶晶都是過後跟她學的,田小釉耳濡目染也跟風過一段時間。妝後的她五官精細,極是耐看,但田小釉不喜歡戴假睫毛,也不喜歡上妝卸妝時的諸多瑣碎。

身著色彩明快的碎花襯衫及短裙,田小釉走進高雅富麗的西餐廳,她慶幸孟潔臨陣前把她原本的平板鞋換成了小高跟。

對於西餐的講究,田小釉也算熟悉,可是在這種處處精致舉足優雅的地方,她以往面對美食的放松心態完全不見,除了正襟危坐,更多的還是小心翼翼。

對坐的顧璟今天分外沈默,他愛酒卻不多飲,此時卻很反常的喝了兩瓶。第三瓶時,田小釉溫聲制止,他淡聲回絕。怕他喝醉,田小釉稍稍分擔了一些,深紅的液體在不知覺間爬上了臉。

餐廳位於一座地標性建築物的頂樓,下電梯時,田小釉覺著腦袋昏沈腳下輕浮。

拉著顧璟的手,她說:“我們走走吧!”

緩風徐徐,夜色靜好。兩人不知不覺走了半個多小時,繁華的街道在不經意的拐彎時跨時空般地變幻成一片寧靜的湖泊月色。在過一段小水橋的時候,田小釉發現這座水橋的另一端是片高檔公寓,以為會沿路返回,卻被他牽手帶入。

顧璟住在臨立湖邊的小樓層裏,而他溫暖幹燥的手掌一直到進屋才松開。工作以來這間房子便成了他的居穴,除了家政公司的人幾乎不曾有外人踏足。今天算是巧合。

“喝什麽?”他問。

田小釉擺擺頭。

“你酒量不錯。”他從酒櫃裏拿出一支紅酒。

“紅酒能喝一些。”她看著他滿酒櫃的珍藏。

拿著杯子,他靠坐在落地窗旁邊的長椅上。她隨他望向窗外,不遠處的樓宇霓紅閃爍,她突然升出一股錯覺,好像窗外是一個世界,她與他又是另外兩個世界。

客廳很大,不算玄關的話有四個區域,一處滿滿的酒櫃和吧臺,另一面墻是超大液晶屏顯和一排CD碟片的矮櫃,對角是落地的書架和一張L型的大辦公桌,還有一片就是她現在坐的休閑區,兩張雙人沙發和一張單人沙發圍成一個小三角,中間垂著一盞吊燈,旁邊的幾案上有兩本書。

顧璟從廁所出來的時候,田小釉站在碟架前挑碟片。

“聽哪張?”

田小釉遞過膠盒。碟架上除了這張張國榮的CD,其它她都不認識。

音樂緩緩響起,顧璟靠坐在沙發旁的地毯上,身旁的酒瓶好像不是之前的那一個,田小釉這才發現吧臺上的那支已是空瓶。

她靠坐過去,顧璟像哥們似的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他不急不緩地又喝下一杯,田小釉按住杯腳制止道:“別喝了。”

“恩。”他答應得好,卻還是將杯子擱在地上,拿起酒瓶繼續倒酒。

“味道很好。”說著還把杯子往她唇邊送。

附著他的手,田小釉清淺地嘗了一口,味道似乎比之前更濃郁醇厚一些。

那支掛在她脖子上的手臂突然變得沈重,田小釉擰頭,心知他已喝高。

“顧璟。”她搖了搖他的手臂。

他微微睜眼之後竟將頭靠向她的頸間,田小釉頓時覺著這沈重的身子她根本擔負不起。一只手圈向他的後背,她想讓他睡在沙發上,可任她再怎麽向上用力,彼此的姿勢未動分毫。一番動靜下來,身上出了一層薄汗。剛想把他手臂給放下來,卻被他的另只手圍住腰身。

“別走。”他輕聲呢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