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不凡沒有想到，羽然突然沖向了自己，抱住自己痛哭。他摸了摸少女美麗的秀發，為她擦拭眼角的淚水。

“傻孩子，我還沒死呢。”

西門羽然卻不知道為何，眼淚想停止也止不住。在承受了葉不凡的十萬分之一不到的思慮中，她推測出了這個少年承受了多麽龐大的重量，說是把整個世界扛在了一人的身上也不為過。很是心疼的她，淚水決堤了。

過了許久，她終於稍微控制住了淚水的奔流，擦了擦眼淚鼻水，問：“大寂滅，真的要來了嗎？”

葉不凡看著她眼淚汪汪的眼角，點了點頭。

“該來的，總歸還是會來。”

......

光圈亮起，葉不凡將睡著了的西門羽然，輕輕抱起。越過光圈，他們便是回到了熟悉的江城。

看著這熟悉的街道，昏黃的路燈，葉不凡默默感嘆：“天大地大，還是家的感覺最好啊。”

將羽然輕輕地放在她帶有香味的床上，葉不凡將嘴唇吻在了這個睡美人的額頭。

他知道羽然其實沒有睡著，葉不凡望著窗外，感嘆：“唉，月亮好大好圓啊。要不是某人裝睡，我們還可以一起做羞羞的事，繁衍一下後代呢。”

聽到這裏，裝睡的西門羽然一陣臉紅，連忙往被子裏縮了縮，惹得葉不凡偷笑。

“晚安。”

......

這一次，葉不凡沒有直接打開穿越空間的門回家，而是飛向江城的夜空。看著這安安靜靜的城市，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了傾述，有了陪伴，他此刻覺得心裏暖暖的，並沒有重臨這個世界時，那種慌張和悲涼。世界末日即使都會到來，但是該發生的就讓它發生吧，珍惜今日，便是最好。

不用多久，這個身影便是從空中落下。深夜的桐樹小區頗為安靜，守門的大爺，早早就打起了呼嚕聲，野貓偶爾回應。

葉不凡安安靜靜地走在這條小時候常常走的道路，心境就好像天空中的皎月一樣，越加明亮。

來到家門，他小心翼翼地打開門，輕輕掩上。像是當初第一次遇到雲清揚的那一晚一樣，他來到老爸老媽的房間，看了看自己至愛的兩位，然後輕輕掩上。

葉芊芊這孩子，在人世間生活得久了，越發像是一個人類的小女孩，連睡覺，都是踢被子。葉不凡為她輕輕蓋好，然後離開了。

他沖洗了一個熱水澡，然後來到自己的床上，放心地躺下去。

他睡不著，因為明天就是大寂滅的第一輪攻勢了，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去明確。但是看著電腦桌面上的那個全家福，葉不凡漸漸放松了。

擁有，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吧。拿已擁有的幸福，去馬不停蹄地換取未來的一場空，可能才是最傻B的行為吧。

困意如山倒海，這位少年，終於放下了一切，帶著笑意進入了夢鄉。

......

江城最清靜的別墅區裏，西門羽然推開了被子，露出了剛才被葉不凡調戲而害羞的臉。

葉不凡離開了，但是她卻睡不著了。看著天花板，想起葉不凡剛才講的那番話。

“羽然啊，你知道淩晨3點後的江城，是什麽樣子嗎？”

“在我們生活的這個蔚藍星球上，大多數人並不富貴，甚至貧窮。出生在普通的家庭，上了普通的小學，普通的初中，高中，大學，再努力一點，便是研究生了。但這只是生活的開始，就好像打游戲的人一樣，志向滿滿地從新手村出來，進入職場工作的一個月後，便是一頭撞進了現實生活的這個死胡同裏，他崩潰了，因為他會發現，無論自己如何努力，都無法過上真正想要的生活。”

“人還小的時候，根本不懂得自己需要什麽，但是長大了，知道了，卻沒有辦法去得到。焦灼翻轉之下，便成為了生活焦慮的狀態。”

“人們總是以為可以趁著年輕，多做點瘋狂的事，但是每天晚上激動了一夜，醒來還是在混混沌沌去上班的路上。人們總是以為努力奮鬥，堅持下來就可以升職加薪，便可以得到更好的生活，但是中年的時候，上有老下有小，沒有一分錢是可以隨便花的，房貸車貸夥食費水電費網費停車費孩子學費補習費一壓下來，根本沒有心思想起曾經的夢想。更不用說，到了老年，各種病痛纏身，年老色衰，心有餘而力不足那種蒼涼的無奈感。”

“對的，這個世界沒有真正的明文規定去區分階級，但是窮人，就是窮人，富人就是富人，富人永遠理解不了窮人為什麽要為了一天百八十塊錢而在自己憔悴的臉上堆滿笑容，也不知道，真正苦難的時候，窮人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可是窮人想不到的是，就算富貴了，有錢了，開豪車住別墅了，煩惱似乎也沒有停止。什麽公司資金鏈啊，什麽孩子不學習，離家出走啊，婆媳之間因為一頓飯吵架啊，小三綠了原配，被原配拿著高跟鞋一頓猛打啊......煩惱這個東西，很公平，似乎並不僅僅是光顧窮人，富人也逃不過，每個人都有吃苦的權利和義務。”

......

感嘆著生活的不易，突然有感而發的葉不凡站起了身子，在大廈的風中，吟唱起了《蘭亭集序》裏的詩詞。

“夫人之相與，俯仰一世。或取諸懷抱，悟言一室之內；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雖趣舍萬殊，靜躁不同，當其欣於所遇，暫得於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將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隨事遷，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間，已為陳跡，猶不能不以之興懷，況修短隨化，終期於盡！”

“古人雲，死生亦大矣。豈不痛哉！”

風流吹起了葉不凡的白色的襯衫，葉不凡宛若一位遺留在世間的仙人，他所看到的，不是普通的生活，而是根源裏的讓人感動涕零的東西，他所在乎的，不是眼前的粗茶淡飯，也不是金玉美物，而是整個天下萬物。

西門羽然看過去，不知道為什麽，深受他的情緒所影響。原本這個世界平平常常的事情，在他的眼裏卻又是另外一番天下。如果把葉不凡扔回古代，恐怕他定會找到李白杜甫飲酒放歌，暢述九州八荒吧。

就在這時，葉不凡回過頭來，笑著說出了一句讓空氣都靜止的話。

“人的一生啊，總是圍著‘錢’這個東西東奔西走，忙忙碌碌，到頭來，很多人卻連‘及時行樂’這四個字都看不清，悟不透，一輩子就這樣過去了。”

“你不覺得，這樣的一生，很悲傷嗎？”

風停止了，心跳似乎也靜止了。在葉不凡停頓的時候，世界上的很多個聲音，便是在羽然的心上響起。這些聲音盡情地述說著自己的悲辛，每聽一句，羽然就覺得心頭加上了一塊磚，這一塊磚並不沈重，但是當十幾億塊磚頭疊起來的時候，她甚至無法呼吸。

“為什麽那麽多繁瑣的工作？為什麽總是加班加班？”

“什麽狗屁領導啊，天天開會開會，總以為開會能夠解決問題，好啊，開會也行，為什麽非得在休息日開！”

“我特嗎辛辛苦苦地掙下了錢，你這房價一年漲三次，我什麽時候才能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啊！”

“條條大路通羅馬，但是有的人出生就在羅馬，為什麽！為什麽人家出門都有自己的車子，我卻只能踩共享單車！”

“啊哈哈，不合適麽，什麽狗屁理由！不就是想分手嘛！老子分！”

“綠色......我的頭上是綠色......呵呵......呵呵.......”

“爸！你別走啊！嗚嗚嗚，我剛剛掙了工資，我想給你吃上一頓好的，我想給你買車買房，你不是喜歡奔馳麽，我給你買！你不是喜歡大房子麽，如果你不喜歡城市，那我把老家的房子加三層，加個大院子，只要你不走，行麽！嗚嗚嗚，老婆，在這世上，我沒有爹媽了，嗚嗚嗚......”

.......

西門羽然當時默默地看著葉不凡，他那雙黑色的眼睛裏，露出了一種無法用單純裝出來的滄桑。這樣的悲痛經歷，他已經身經百戰。

但是即便如此，他那雙眼睛裏，還是發出了令人欽佩的光。就像是一片黑暗的荒原裏，燃起了的希望。這團火焰，灼灼燃燒，令人心動不已！

“可是啊，當一個人，歷經了千辛萬苦，終於活到了老的時候，驀然回首，他就會明白。”

“生活本就是不易，沒有人可以沒有付出而得到，這世上從來就沒有憑空出現的財富和快樂。吃苦本來就是應該的，欲望驅使我們前進，使得我們不斷跌倒，不斷爬起來，讓我們生活中充滿了失落也不乏快樂。至於成功，只是對於部分人的獎勵罷了，得不得到，也不用爭搶，順其自然，比什麽都要好。”

“當一個人拼盡全力去為了自己夢想而努力的時候，即使未達到，他也站在了曾經自己仰望的地方。”

“一切都是值得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葉不凡笑了，開心地笑了。在這個世界末日就要來臨的晚上，在大風中，像個瘋子一樣，放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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