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縣，一間屋子裏燈光昏暗，燈下有個披頭散發的女人抱著一樣東西發出嗚嗚咽咽的哭聲，在靜謐的夜裏顯得格外詭異，仿佛厲鬼夜啼。

李氏懷裏抱著的是張橫死前給她留下的唯一一樣東西了。是獄卒受了張橫十文錢的托，滿臉嫌棄如丟垃圾一樣丟到他懷裏的。

那是一個稻草紮的小人，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梁嵐三個字，被紮的千瘡百孔，以示主人心底的怨恨。

張橫臨死都想著梁嵐能拉上梁嵐一起去死。

有傳言說張橫其實不是病死的。本來吧，他要是肯安安分分的在牢裏待著，還能多活幾年，好運氣的話像梁嵐似的遇上個大赦天下什麽的，也就出來了。

但他偏偏要作妖。他隔壁關著的是個江洋大盜，三言兩語說動了張橫去越獄。最後是越成了，不過是江洋大盜跑了，他成了替死鬼。

大盜是朝廷重犯，衙門不敢聲張，把消息壓了下來，對外只說張橫病死了。

李氏知道，張橫把這草人給她，是想讓她記得，誰才是害他們到此的罪魁禍首。

梁嵐。

這兩個字只要想想，李氏便恨的咬牙切齒。本來她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有疼愛她的丈夫，有孝順的兒子，可這一切的一切，都因為梁嵐而毀了！

她狠狠的紮著稻草人，就像真的在紮梁嵐一般。

突然，紮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材質絕不是稻草。

借著昏暗的燈光，李氏瞇起眼睛去看，看到了一張紙條。她抽了出來，上面的字跡潦草粗狂，卻不是張橫的字。

李氏鬥大的字不識一個，看了半天也瞧不出來這是個啥，急的抓耳撓腮。就這樣想了一夜，到支撐不住時睡了過去。

她是被敲門聲吵醒的。李氏心裏納悶，自從她男人進了大牢，她變得瘋瘋癲癲之後，別人經過她家宅子都跟躲什麽似的，怎麽會有人主動來敲門呢？更何況還是大半夜的。

她拖著身子去開門，看到了一張同樣狼狽的臉。

柳兒是有些姿色的，不然也不能讓村中那麽多男人為她折腰。不過生了孩子後的她身材有些走樣了，日子又無以為繼，現在跟個過街老鼠似的茍延殘喘活著，比起李氏只有慘沒有好。

李氏近來常常有些時候是清醒的，比如此刻。她見是柳兒，臉色瞬間就不好了：“你來幹什麽？”

她現在看誰都覺得卑微，但柳兒不一樣，柳兒和她的境況差不了多少，誰都沒有資格嘲笑誰。

柳兒沒在意她的冷眼，卻是聲淚俱下的說了一番話，讓李氏震驚了。

她說她肚裏的孩子本是張牛兒的。那日她與張牛兒歡好過後，她告訴了張牛兒這個消息，張牛兒很高興，說要給她好日子過，回去就休了梁嵐。

可沒想到，她沒等到這個好日子的等來，張牛兒就讓梁嵐害死了。

柳兒掩去了她讓張牛兒下毒的事不提，只說是梁嵐害死了張牛兒。

李氏忍不住一聲哀嚎，怨毒的瞪她：“既然如此，當初你為何不出來作證？你若是出來作證，梁嵐早就死了，何至於此？”

“李大娘，你當我不想麽？但您是過來人，應該知道做娘的都是為了孩子好。梁嵐那麽狠毒，連牛兒都讓她害死了，我怕啊，怕張家最後這根脈斷了！”

最後這句話觸動了李氏，她不禁和柳兒抱頭痛哭起來。

李氏末了想到張牛兒死了，張橫也死了，孩子也死了，悲從中來：“你現如今來找我也沒什麽用了，你看看我而今這個境況，能幫你什麽？”

柳兒眼底精光一閃，惡聲道：“不，李大娘，咱們還有機會的。讓梁嵐那個賤人去死，去底下陪牛兒的機會。”

聞言，李氏亦是提起精神來：“什麽機會？”

“我知道梁嵐手上有一把筆，全靠著這把筆，梁嵐才有今天的成就。李大娘，咱們要是能得到那把筆，別說是梁嵐的命了，想要什麽都有！”

“筆，筆？”李氏有些不相信。雖然她恨梁嵐，但不得不承認梁嵐今日得到的一切都讓人敬佩，現在突然有人告訴她，所有的這一切僅僅是因為一把筆，讓她怎能不震驚。

“是啊，那是一把神筆，我親眼看到梁嵐用那把筆畫出過東西。梁嵐是妖物！”

妖物兩個字嚇的李氏打了個哆嗦，但心底的貪念已經被勾出來了。若是她得到了這把神筆，梁嵐今日所擁有的一切就都是她的了……

李氏突然想起一件事，拉住柳兒的手急切道：“柳兒，你識字麽？”

柳兒雖不知她這會突然問起這個做什麽，但她現在最缺的就是和她站在統一戰線的人，不能和李氏背心離德，於是道：“識得一些。”

她識字要歸功於從前的一個恩客，此人有些變態，好在做那種事吟風弄月，手段層出不窮，又是個教書先生，柳兒於是學了一些。

李氏聞言大喜，去翻那破破爛爛的稻草人。

柳兒看著忍不住皺了皺眉，她也真是糊塗了，找了個瘋婆子做合作夥伴，不知道這李氏還有沒有。

耐心快用盡之際，李氏驚喜的叫了聲：“找到了！”隨即捧著張皺巴巴的紙條送到她面前，眼底奇異的亮光閃爍：“柳兒，你給瞧瞧，這是孩子她爹留下的，有用沒有？”

柳兒有些嫌棄，就張橫那貨色，死了能留下什麽東西？但還是捏起來看了一眼。只這一眼，她便瞪大了眼睛，移不開目光了。

“怎，怎麽了？”李氏顫巍巍問道。

柳兒激動的險些熱淚盈眶，一把抓住李氏的手，語無倫次道：“大娘，大娘，咱們，咱們要熬出頭了！”

好半天，柳兒才冷靜了下來，對李氏道，這是一個江洋大盜留下的紙條。張橫答應了大盜助他越獄，但大盜必須答應他滿足自己妻子的任意一個條件。

這是大盜給的承諾，上面還寫明了去什麽地方可以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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