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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皇帝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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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心中越發不悅,看了他半晌,尤其是看到鬥篷內脖子上若隱若現的舊傷疤。也只是冷哼了一聲掉轉馬頭,帶著玉簫向前方打馬跑去。聖駕一過,順王、宏王、誠王和康王打馬隨行其後。接著各府都督各路大臣也緊隨其後。全部人馬浩浩蕩蕩馳騁進臧蘭山下的草場中,舉行春狩前的開山儀式。

皇帝坐在黑馬之上,立在眾人之前。隨著一聲號角想起,守山人嘹亮的聲音喊道,“眾神歸位,禦駕獵天!”聲音回蕩在群山之中,隨後守山人將各色飛鳥放生到天空之中。由皇帝拉開神器禦弓千機弩,對著一只全身潔白的鷹隼射出,這一箭之神準還不能讓眾人欽佩。一箭射出,黑白雙雕才是讓人驚嘆的所在。

玉蓉看著眾人在皇帝出箭之後,也紛紛張弓搭箭射向鳥群,除了文臣幾乎例無虛發。玉蓉也拿過薩爾娜遞來的輕弓,對著一只鴿子射出,僅僅只射穿了翅膀並沒有射死。

薩爾娜本來剛想歡呼,卻撅著小嘴小聲說“幹嘛射偏了。”

玉蓉輕柔一笑,將小弓遞給她寵溺的說,“本王箭法不如夫人。接下來逐獸入山,我騎馬,你來射箭,夫君全程聽你指揮好不好。就當是剛才氣你的補償。”

皇帝將馬身斜成一線,側頭看過去,心底一陣火起。這個角度,玉蓉低頭寵溺的跟薩爾娜說話,薩爾娜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頭小狐貍崽子。接著薩爾娜湊過去對著玉蓉的唇角一親,不知道說了什麽,玉蓉臉色緋紅,微怒的拍了一下她的小腦袋。

玉簫公子打馬靠近皇帝,也望向順王的方向。問道,“陛下,在想什麽。”

皇帝陰郁的臉色自從看到順王就沒變過。“沒什麽,就是希望公子一會兒能給朕獵來幾只火狐,今冬做個狐皮領子的披風。”

玉簫將大弓拿在手中,也瀟灑一笑,“這有何難。陛下請好。”

皇帝見玉蓉打馬向馬隊旁邊行去,便也轉了身等著第二聲號角。

守山人將眾人獵天的成果清算後,將遍地死鳥的屍體收到了麻布袋子裏封口後放到山下一口大鐵鍋的旁邊。接著第二聲渾厚的號角長鳴過後,守山人嘹亮的聲音響起,“眾神歸位,禦駕開山。”

隨著聲音響起,數十個守山人將準備好的鐵籠一一打開,在每個鐵籠後敲擊銅鑼。籠子裏受驚的小山鹿、狐貍、兔子、袍子,山雞還有一只罕見的小白虎等一幹野獸驚慌失措的跑向臧蘭山深處。

看著小白虎就想到了齊納氏,皇帝手上的重弓舉起來又放下。眼見著白虎就要入山,皇帝抿著唇角,果決的擡起重弓,連發三箭,一箭入腿兩箭入虎尾,生生將這只小白虎釘在地上,小白虎哀嚎著發出淒厲的虎嘯。隨著皇帝的三箭射出,號角聲再次響起,眾人策馬奔入臧蘭山內。偌大的空地上只剩下皇帝一人手上還舉著重弓,對他而言,小白虎喚起了對齊納氏的思念。

皇帝閉上了雙眼,卻聽到清脆的馬蹄聲噠噠而來。在睜開眼的時候他依舊是殺伐果斷冷靜睿智的隆盛帝。映入眼簾的是那匹神駿的白馬載著玉蓉和薩爾娜二人,薩爾娜抱著後腿流血嗷嗷直叫的小白虎過來。玉蓉下馬接過小白虎讓守山人包紮好放進籠子裏。又轉身上馬想馳向臧蘭山深處。

皇帝吹了個口哨,白馬不再聽從玉蓉的指揮,忽然轉頭向著皇帝的黑馬奔來。玉蓉緊緊抱住薩爾娜,有些驚慌的收緊韁繩。平時溫順的馬兒在快要到黑馬前面的時候人立而起。薩爾娜嚇得驚叫一下,抱緊了馬脖子。

那白馬脖子被人緊緊抱著,不停斯鳴揚起蹄子狂躁不安。玉蓉殘破的手和略顯纖瘦的臂膀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身子一輕,他和薩爾娜已經被人抱在懷裏飛出去好遠。直到平安落地,他才看到那人胸前金線繡的團龍,心裏一驚還來得及掙紮。皇帝一手將他懷裏的薩爾娜丟到草地上。

玉蓉看地上的薩爾娜好像嚇傻了,焦急的說,“陛下,快些放我下來。成何體統。”

皇帝低頭看向玉蓉,眉眼間都是傷心和不舍,就連低聲的笑都讓人心悸。玉蓉別開臉不想看他深情的樣子。皇帝將他放到薩爾娜身邊,他一下將少女摟在懷裏,安慰道,“不怕不怕,沒事了沒事了。有本王在呢。”

薩爾娜這才眨了眨眼睛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說,“壞夫君,嚇死本夫人了。”

這一聲夫君清脆有力,喊得玉蓉哭笑不得,趕緊柔聲哄著。皇帝招手讓一直伺候在一旁的昭賜過來,一把將玉蓉懷裏的淚人兒扔給他,“帶公主到一邊哭去,萬一驚擾了山神,壞了朕的春狩,朕就將她遣回誇烏。”

薩爾娜一邊哭一邊罵,“你個壞人……嗚嗚嗚嗚,夫君抱抱。”

玉蓉看著薩爾娜被昭賜帶走,剛要跑過去人就被皇帝打橫抱了起來。皇帝仿佛計策得逞一般笑道,“最近胖了些呢。”

玉蓉不希望薩爾娜看到這奇怪的舉動,用手肘裝了皇帝胸口一下。皇帝順勢倒在地上,玉蓉也被摔的有些生疼。轉眼就見皇帝臉色蒼白,捂著胸口,大聲喘氣著,似乎是在說著什麽。他趕緊湊近去聽,只聽那人斷斷續續的說,“謀殺親夫……”

他有些生氣的坐起來,剛要起身就被皇帝撲到,將人壓在身下,溫柔的俊目閃著溫柔的光,戲謔的說道,“以天為被以地為床,咱們還沒在這廣闊天地做過呢。”

玉蓉還以為這人要說出什麽動人的情話,只是三句不離床笫之事。他也放棄掙紮,側過臉說,“陛下你是摔傻了嗎?臣是有夫人的人了。恐怕無法伺候陛下了。如果陛下實在獸性大發控制不住,臣可以騎馬去幫你找玉簫公子紓解。”

“你”皇帝壞壞一笑,也寵溺的看著一臉醋意的玉蓉,“順王你吃醋了。”

玉蓉嘆了口氣,直直看著皇帝,眼神有些飄忽,放大視野望向空中白雲,說道,“陛下既然給不了我想要的,又何必藕斷絲連互相為難。如果只是為了床笫之歡,這偌大天下可以取代臣的人何其之多。陛下為何執著呢。這樣只會讓我看不起你。我希望您拿得起就要放得下,畢竟,你是帝王,可以多情卻不能專愛。既然你選擇了帝王的面具,就請你好好的一直戴下去,直到死為止。”

說完就將眼神中滿是不甘的皇帝推到了一旁,起身走向遠遠跑來的薩爾娜,再也沒回頭。皇帝癱坐在草地上,看著那兩人翻身上馬,瀟灑的進山狩獵去了。

帝王的面具嗎?長成什麽樣子?皇帝若有所思的摸摸自己的臉皮。有些淒涼的說,“好像朕生來就帶著面具。喜怒哀樂全不能僅憑心意。”

是啊,玉蓉很早之前就做了選擇,捧出一顆真心,觸手可得,也是他一直想要的。只是真的放在眼前,他卻如臨大敵,甚至不敢伸手觸碰,那鮮活的火熱的真心。仿佛只要指尖一觸,他就會浴火而死。這樣認真強烈的真心,讓他恐懼讓他惶恐讓他迷茫。

這些情緒是做皇帝時候不曾出現的。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了的,唯一能做的就是無視這顆心,甚至遠遠的看著它灰飛湮滅。只要人還活著,哪怕拒絕他給的一切,只要歲歲年年他還能在他看得見的地方好好生活。就算是一萬個薩爾娜又如何,只要他開心,哪怕是短暫的開心也好。就像文人雅士最愛的鏡花水月,短暫虛幻至少可以是他下半生的慰藉。

昭賜遠遠看著皇帝,他望著順王打馬遠去的方向神色淒涼,也很是不忍心。即便那天從王府傳旨回來,刻意沒有說順王和夫人的情深義重。現在讓陛下親眼看到親耳聽到,確實殘忍至極,至少也許能讓陛下解脫呢。

皇帝對著初春的深山長嘯一聲,一只身長兩臂的黑雕從空中盤旋而下,在皇帝翻身上馬之後,落到了他的肩膀上。皇帝檢查了箭筒,也調整了重弓的位置。隨後打馬順著順王進山的路線追去。

昭賜看著藍天白雲,感受著草原上生機盎然的春意,嘆氣,“陛下的春天什麽時候才能真正到來呢。”

玉蓉帶著薩爾娜依舊騎著剛才那匹白馬,剛剛的驚嚇讓玉蓉抱緊薩爾娜不再策馬狂奔了,而是慢慢打馬在林中穿梭。薩爾娜很不樂意的嘟囔,“虧我誇得海口,就你這老人家的速度,太陽下山前,本公主連個兔子也獵不到。萬一這個事傳到誇烏臣民那裏,我真是丟人丟大了。”

玉蓉揉著她的小腦袋笑道,“現在就嫌棄夫君是老頭子了。那再過幾年怎麽辦。”

玉蓉扭頭撅嘴道,“嚴格上說你都沒跟我在床上滾過,你不算我夫君。還有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本公主要打獵。”

玉蓉嘆了口氣,“動物也有靈性,被人獵殺何其可憐。你小小年紀更應有惻隱之心才對,打打殺殺不適合你。萬一未來你有了自己真正的夫君,會把人嚇跑的。”

薩爾娜沈默不語,忽然間林中竄出一只小灰兔,她擡起弓一射,想到玉蓉剛才的話準頭就偏了。她賭氣的將小弓扔到馬下,“不殺生還狩什麽獵。”

玉蓉知道她又生氣了,習慣性的用手指捏了捏她的小臉兒,“怎麽這麽愛生氣。早知如此,當初本王就該選迪蕓姑娘,她看起來就懂事的很。”

薩爾娜有些委屈,肩膀微微顫抖,豆大的淚珠滾了下來,玉蓉將人抱起來反轉坐在馬背上,兩人面對面,嘆息道,“女人果真都是水做的,稍微委屈就哭鼻子。”

她瞪著大眼睛,哭訴道,“你後悔了是不是,你們男人才都不是好東西,三妻四妾還喜新厭舊。如果不是你移情別戀,本公主怎麽會委屈。”

玉蓉有些震驚的問,“你居然會這麽多成語。真是士別三日……不對,本王日日與你廝守,怎麽不見你出口成章啊。”

“呆瓜啊,拿著小本子給我讀故事啊。有些公子小姐的故事裏,就有這些詞,我不懂就問呆瓜唄。”

玉蓉揉了揉額頭,玉閔看過的書果真內容豐富啊。萬一帶壞了素問,長大後再跟玉閔一個浪蕩德行,他就頭疼。所以玉蓉決定回王府第一件事就是回書房把少兒不宜的書都搜出來,再找間屋子鎖起來。

薩爾娜見他不說話,又指責道,“你是不是又在想迪蕓。你根本不了解她,她只是看著瘦弱可憐病病殃殃,其實她武功好得很。她曾經是本公主的貼身侍衛。”

玉蓉敏銳的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意味,迪蕓?侍衛?武功?察覺到詭異的聯系,忽然有個可怕的想法,他下馬將地上的輕弓撿起來背到身上,然後將白色披風撕成四條綁在馬蹄上。又檢查了箭筒裏的箭。他騎到馬上,對薩爾娜說,“你記住了以後不管誰問你,都說不認識迪蕓。不然你夫君會死。”

薩爾娜驚慌的點點頭,也不敢再繼續問話了,只是縮在玉蓉懷裏,生怕玉蓉會有危險。

二人打馬沿著來路往回走,他對著那匹白馬耳語了幾句。那白馬輕盈的順著前方的岔路跑過去,由於馬蹄被白布包裹著,所以聲音很輕。又跑了幾裏山路,轉過一個山澗,流水聲音很響,也沒有其他馬蹄聲,只是前面的一幕讓他嚇壞了。

那個玄色龍袍的人小腿上中了一箭,鮮血直流,一個黑衣人舉著短刀從一棵樹上飛竄而下直撲向皇帝。玉蓉二話不說彎弓搭箭,對著黑衣人後心射去。不防備有暗箭射出,那人影兒迅速閃開,還是被利箭貫穿腹背。皇帝趁著這個空隙忍著腿傷,側身矯健一翻,躲過了黑衣人紮過來的短刀。玉蓉接連對著黑衣人射出兩箭,隨即打馬跑向皇帝的方向,黑衣人中箭逃入密林深處。玉蓉趕緊下馬查看皇帝傷勢,“你身邊怎麽不帶侍衛。”

皇帝忍痛笑道,“怕你受傷所以來尋你,沒想到受傷的是朕,呵呵哎呦……真疼。”

玉蓉見他還能說笑應該無生命之憂,忽然想起剛才那人用的是短刀,皇帝為何會中箭。猛地回頭,就見薩爾娜跳下馬跑過來的時候,身後破空一箭。他一把將薩爾娜抱進懷裏順勢一滾躲過一箭。身形晃動又將皇帝撲到,緊接著背後鉆心一痛,他強忍著疼痛牢牢抓住皇帝肩膀。又對薩爾娜吼道,“趕緊到我懷裏。”

薩爾娜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剛要跑過去,就見一只羽箭破空而來,直取順王後心。薩爾娜大喊著不要,撲到順王身後,當場穿心而亡,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

皇帝看到羽箭的尾部熟悉的毛羽,大吼道,“向雲中何在,還不拿下刺客玉簫。”

順王已無暇顧及其他,轉身抱著軟軟倒下去的薩爾娜,不可置信的捧著那具柔軟的嬌軀。吼道“薩爾娜,薩爾娜!”

她氣若游絲聲音微弱,“夫君,等……等我醒來,做你真正的妻子好不好。”

玉蓉滿眼淚水,心痛的無以覆加,狩獵的悲劇又一次上演,在這個悲傷的循環裏,他不斷的答應著,“好,好,你一定要醒過來醒過來。只要你醒過來,我會生生世世做你的夫君,好好疼愛你呵護你永遠寵著你不離不棄。”

薩爾娜微笑著滿足的吐出最後一口氣,隨後那柔軟的小手掉落身側,屬於她獨有的氣息也漸漸消散。玉蓉眼神一片死灰,抱著小小的身軀,仰天長嘯,聲如泣血,那聲音在林中久久不絕於耳。他毫不猶豫的反手將當胸一箭拔出,帶著一塊血肉被丟到地上。抱著逐漸冰冷的小小身軀,起身晃晃悠悠向前走著。完全聽不到身後那人的撕心裂肺的大聲叫喊,也看不到隨著他喊聲趕過來的侍衛和群臣。

那日的景象慘烈異常,多年後司徒靜敏跟燕山玉坐在一起對月飲酒,回憶著說道,“那天我聽到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嘶吼聲,就知道出事了。順著聲音,無數狩獵的人都趕了過來。過了山澗。就看見隆盛帝腿部中箭坐在地上,睚眥劇烈的對著那人叫喊。順王胸前背後都是汩汩湧出的鮮血,他眼神一片空洞,懷裏抱著胸口中箭死去多時的無垢夫人。身後的林子裏是被侍衛絞殺的刺客和獵鷹。那個刺客正是玉簫公子。沒走幾步,順王就大口吐著鮮血抱著夫人倒在地上。之後……”似乎是又看到那日的慘烈情景,“之後我當先下馬去將二人分開,可是無論如何用力也不能將夫人從順王懷裏取出。後來程都督跳下馬先是給皇帝點穴止血,又過來試了試順王的心脈,只是搖搖頭,他摁住了順王手腕的一個穴位,這才將力道卸下來。我才能把夫人的屍體放到馬上帶回去。順王就是到死都沒有瞑目,可見他對無垢夫人的深情。先帝……哎,都是三個人的孽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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