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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打入死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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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今冬下了第一場小雪。”昭賜將熱茶恭敬的放到禦案上,隨即將燈花剪了剪,屋內瞬間更明亮了。

隆盛帝放下批改奏章的朱筆,活動了一下酸澀的肩膀。昭賜很有眼力見兒的上前幫皇帝捶肩。

皇帝瞇著眼皺著眉,“都開始下雪了,皇後那裏可還妥當?”

“回陛下的話,還是按照宮中以往的慣例,皇後和聖妃的宮中早早的就燃了地龍。皇後的手握常常換著呢,保證過個最暖和的冬天。”

皇帝點了點頭,“還有奇芳宮,也不能怠慢,豫北侯身子不好,一到冬天就腿疼,記得把內庫裏最好的皮毛送五十套過去。還有陽明山的紫心炭也送些過去。”

“是。”

皇帝喝了一口熱茶,隨即起身,披了件銀狐大氅走出了勤政殿,背著手看夜色裏漫天的飛雪。呼出一口哈氣便是霧氣茫茫。

燕山玉跟六王爺玉誠一同從殿外的禦道前走來,一看皇帝就在勤政殿門口。俯身便拜。

“你們兩個怎麽湊一起過來了。”

燕山玉回稟,“帝陵罪人奴已經押入死牢,轉交刑部侍郎劉靖。”

皇帝嗯了一聲,又瞟了一眼六王,“你也是為罪人而來?”

六王也不敢擡頭,“臣總領皇親國戚內務之職,按照宗規,此等大逆不道之人理應在宗祠除名。還有臣想請示陛下,此等逆臣是否立斬。”

皇帝冷笑了一聲,“看來六王是後怕朕在將你派到邊遠地區賑災吧,現在都學會請示了?”

“臣……臣都是為了陛下啊。這罪人先後謀害燕山府君和八王,切不可再留啊。”

皇帝蹲下,饒有興味的看著跪地磕頭的六王,嗤笑著“玉誠是如何得知八弟是被人謀害的?可有證據證人啊。”

“這”六王小心擡頭看著皇帝陰晴不定的臉,隨即懇切的說,“有,陛下請屏退左右在看。”說罷伸手將懷中的書信拿出來呈給皇帝,“請陛下聖裁。”

皇帝拿過信箋,打開之後,那熟悉的字體讓他不禁有些驚訝。認真看了所寫內容後,一張俊臉瞬間如同冰山。許久他揮了揮手說道,“你二人都退下吧。”

後半夜皇帝在勤政殿的偏殿休息,在那張小床上輾轉反側,想起那個夏天他和皇後在內殿行荒唐事氣那個人的時候。他應該就在這張小床輾轉難眠吧。從承襲大統以來也過去八個年頭了,他和那個人的相處始終非君臣非兄弟非夫妻。更像是虎鹿同行,有時候將他當成不共戴天的仇人,有時候將他當做將心比心的對手。但是好似始終都未走進他的心裏,也許是因為誰都不想摘下自己的面具,面對對方那顆真心。

想到此處,皇帝哼了一聲,心想著,真心,他那種罪人殺了那麽多人怎麽會有真心。

快要子時了,常琴楞是讓小黃門太監福順兒從老婆被窩裏給拽了出來。迷迷糊糊的到了刑部,又跟著皇帝到了死牢。只不過大冷天兒的給守著門口兒。遠遠的看見皇帝捂著鼻子走到死牢最裏間兒,人沒進去,就是皺著眉盯著牢裏最暗的一團模糊的影子看著。

已經差不多快小半年沒看到這個人了,依舊是那身兒罪人奴的素白粗布衣服,只是褶皺骯臟的不成樣子。頭發散亂的披著,頭低著整個人縮進了墻角,燈光昏暗,不仔細看,還以為那是個冤死的鬼。

“玉蓉”起初皇帝的聲音有些小,然後便漸漸大聲起來“蓉兒,朕來看你了。”

那團模糊的影子動了動,仿佛沒有聽到。

“哥舒憶隆,你看看朕是誰。”

那團臟兮兮的小臉兒從雞窩似的頭發裏探出來,借著微弱的燈光,仿佛淒慘的貓兒。他兩眼無神,幹裂的嘴唇微微張開,咿咿呀呀不知所雲。皇帝知道,他可能瘋傻了。也許是□□也許是受了八王之死的刺激。

“太子殿下,哥舒憶隆,朕的玉蓉昭儀”皇帝一個字一個字的念著,咬牙切齒,“居然都是你,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你。”

皇帝蹲下,緊了緊身上的銀狐大氅,向著那團影子招了招手,有些溫柔的說“憶隆,到朕這裏

來,這裏暖和。”

那團影子似是對這句話有了反應,慢慢的僵硬的爬過去,兩人隔著牢籠彼此有一臂的距離。待他看清楚眼前那張臉,便不再向前爬了。甚至還有了退後的跡象。那聲音顫顫巍巍縹緲無蹤,“本宮,我不認識你。你不是父皇,你不是。”他搖了搖頭,剛要轉身。就聽身後那人溫柔低沈的嗓音,“是啊,父皇已經仙去了,你母妃也被我賜死了。老七老八老九老十都去了,還有王福海,溫克旭,餘世存,燕山府君”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那團影子發出了尖利刺耳的嘶吼,“不!!!!!!!!!!不是我不是我”

皇帝滿意的笑著,繼續溫柔的說,“還有皇後身邊的大宮女桃林。都是拜你所賜。因你而死。論殺伐果斷心狠手辣,朕真的自愧不如。跟你比起來,朕對手足兄弟一向是寬容有加的。你呢,哪怕是淪為守陵的罪人奴,都能想辦法殺死八弟,你於心何忍啊憶隆。是因為他也羞辱你了嗎?”

那團影子恢覆了平靜,呢喃著,“八弟說,他喜歡吃裙帶草,不喜歡吃雞鴨魚肉。所以我就挖了帝陵山上的裙帶草給他。他吃的可香了。於是我也想吃,可是都被他搶走了。”

皇帝聽清楚之後,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的問他,“還有什麽別的要跟朕說的嗎?”

看著他又縮回墻角,皇帝的聲音逐漸冰冷下來。“是時候了,玉蓉,朕陪你玩累了。朕有時候很想知道,你到底有沒有真心對過誰,或者你到底有沒有心。”

皇帝前腳走出死牢,那團影子邊笑著邊流著淚,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仿佛輕松自在了許多。

第二日,皇帝揉著有些僵硬的額角,看著朝臣中半數人上奏的折子裏都是要求皇帝賜死國之罪人玉蓉昭儀。唯獨豫北侯請奏查清真相不可枉殺無辜。看著手中的奏折良久。皇帝讓常琴代筆批覆,刑部已經查清真相,證人證物都登記在案,皇帝要求豫北侯親自西行來帝都監斬犯人。

隨後又密詔燕山君和兵部文書齊瑞麟拿著皇帝令牌將齊嘉一族封地的士兵調往北疆曲鳳輝將軍處。這幾年,誇烏對北境邊民的騷擾越發厲害了。

常琴跪在勤政殿,“陛下,南鎮平叛統領程奉泉已經將境內叛黨全部殺死,還多次擊退南夷尤勇。請求調回帝都侍奉陛下。”

皇帝近來犯了咳疾,精神有些萎靡不振。“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你代筆告訴他,讓他給朕守好南鎮,開春了朕給他賜婚並擢封鎮南都督。”

常琴試探著問,“陛下可有心儀的人家。”

“朕記得禮部侍郎有個剛及笄的孫女,叫孫芝桃的,樣貌才學品行都是不錯的。上個月六王還極力推薦給朕。朕倒是覺得芝桃跟奉泉很般配。”

“是陛下擡愛程大人了。只是臣以為,陛下自承襲大統以來,後宮並不充裕。眼下除了皇後有孕,就只有一個飛鸞公主。為江山社稷考慮,臣也讚成六王的做法。”

皇帝扶額一笑,無奈道,“你們一個兩個的……哎,罷了,開春後就選妃吧。朕記得你有個妹妹吧,俠名在外朕也有所耳聞。”

常琴笑著應對,“臣妹今年二八佳人待字閨中,性格跋扈了些,到底還是個美人胚子。陛下不棄,開春也讓舍妹來試試。”

“對了,還有個事情,罪人奴就算是當斬,也得在刑部走個過場。畫押認罪還是要的。”

“臣推薦刑部主簿周傳,這個人很擅長讓人認罪。”

皇帝有些不悅,“那齊嘉昭也該放出來了,讓司徒去辦吧。素問留在皇後宮中撫養,為朕的皇子伴讀。齊嘉夫妻二人即日起速回封地。但是途中別讓他們和豫北侯碰到。”

常琴領命而去。昭賜在一旁捧著食盒猶豫不言。皇帝將手中的折子丟在一旁,問道,“鬼鬼祟祟的幹什麽,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昭賜趕緊跪下,“陛下,這個食盒是皇後娘娘親自做的冬餅。請陛下品嘗。”

皇帝剛好有些餓了,打開盒子,看到裏面四塊紅豆冬餅,每一塊上面有一個字。加起來一共是兄弟情深四個字,皇帝忽然心煩起來,一手將冬餅盒子揮到地上,整個人氣的俊臉通紅,邊咳嗽邊斥責,“以後皇後宮中送來任何東西都給朕扔了。”

昭賜嚇得趕緊跪伏在地,“奴才領旨。陛下請息怒。”

接連幾天皇帝都宿在聖妃的牡丹宮,聖妃也是費盡心思用西漠的土方子竟然治好了皇帝的咳疾,從此更是盛寵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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