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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淳於王爺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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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皇帝今日的心情格外好,玉蓉也鬥膽多說幾句,“罪臣從出生起從未見過太皇太妃,也很羨慕陛下有太妃教導。”

皇帝笑答,“是啊,太妃雖然嚴厲,但卻是朕年少時僅有的關懷,現在她早已故去,朕也好多年未回過舞闇觀祭拜了。“隨即拉起玉蓉的手一同游園,看著仲夏時節綠油油的柿子樹,兩人邊走邊閑談。

“朕第一次見道閔哥,就是在林裕妃的奇芳宮中,當時他正在後院的柿子樹上睡覺。”

玉蓉猜他少時應是偷偷進宮,多半是想念先皇。

“陛下幼時是常來宮中嗎?”

“朕哪裏那麽好命,一年也未見得父皇一面。都是想的不行了才過來,每每來宮中,父皇都是訓斥朕,說朕難成大業盡是兒女情長。”

“先皇當年也是為了勉勵陛下勵精圖治,所以才有今日的隆盛盛世啊。”玉蓉現在越發的佩服自己拍馬屁的功底。

皇帝忽然笑的有些淒涼,行到一顆枝繁葉茂的柿子樹下,席地而坐,隨即躺下,良久嘆息,“朕寧願他當日多一些父愛溫情,也好過今日丟給朕這偌大江山。你們看到的是至高無上生殺予奪的權力,朕看到的是千萬百姓徘徊在饑餓邊緣和不願安分的心啊。”

是啊,玉蓉也感嘆著,終其一生他都無法看到皇帝所看到的。成王敗寇,他只是個罪臣。

這個先皇,把父愛溫情給了他,卻把皇位給了他。兩人又說道了林裕妃的柿子糕好吃,樣子也好看,玉蓉說還記得古方。

玉蓉緊挨著皇帝躺下,隨後又斷斷續續跟他講《地行錄》裏的見聞故事。

皇帝聽的入迷,閉上眼,“如果真有地獄,那是不是每個人都要走一遭。”

玉蓉對地獄深信不疑,抄了上萬遍的地藏經,無間地獄猶在眼前。“回稟陛下,這世間是肯定有地獄有輪回的,人這一生受想行識無不是罪無不是業。別人不曉得,但罪臣是一定要下地獄的。罪業深重呢。”

皇帝慢慢的將躺在身旁的人溫柔的摟到懷中,望著頭頂的柿子樹,很鄭重的說,“要是必須下地獄,朕一定跟在你身後保護你周全,不讓你受到半分傷害。”

玉蓉不知他哪句真哪句假,心裏竟然也莫名一暖。只是過後又覺得皇帝天真至極,在無間地獄裏,父母兄弟相見亦不能相幫,各有各的業障,各有各的地獄。

只是如果真去了地獄,他並不想跟他相遇。這一世的恩怨糾葛已經夠了,夠了。

兩人說著竟然兀自抱在一起睡著了,直到昭賜領著程奉泉急匆匆的來柿子園裏尋人。

“皇上,陛下,陛下臣有要事稟告。”程奉泉跪在一旁急吼吼的說著,驚醒了熟睡的兩人。

皇帝有起床氣,忽然被人嚇醒了美夢,一臉的陰沈。

“何事如此惶急,有失體統。”

“回稟陛下,今日臣前去游說齊瑞麟,誰知一早到王府就聽說淳於王爺忽然病重,許多太醫都在救治,一直熬到了午後,淳於王爺駕鶴去了……年四十九。請陛下節哀。”

玉蓉也揉了揉眼坐起來,乍聞噩耗,馬上想到了瑞雲,他抓著皇帝的手一緊。

隆盛帝臉色陰沈,又看了看一旁面露焦慮的人。隨即傳旨,“茲事體大,便裝前去吊唁,玉蓉昭儀也隨朕前往吧。”

等眾人梳洗換衣後,才來到淳王府,王府上下在王妃和齊瑞麟的帶領下前來恭迎聖駕。

皇帝率先扶起王妃,面露悲色,安慰撫恤一番,又去瞻仰王爺遺容,整個一下午都耗在淳王府。

諸事皆閉,傳孝子面聖。齊瑞麟、齊瑞雲在程奉泉的引領下來到中廳覲見聖顏,皇帝在內室與玉蓉簡單用了齋飯,就只身出來。

屏退左右,中廳只有皇帝、程鳳泉和齊氏兄弟。

兩人拜見陛下後,落座看茶。

齊瑞麟向來一副傲慢姿態,而兄長齊瑞雲則是溫恭謙良識得大體。兩人樣貌也是雲泥之別,齊瑞麟是王妃所出,卻意外美艷。齊瑞雲生母據說是西域第一美人的部族聖女,但是樣貌只能說得上是清秀而已。

皇帝微笑問,“雲卿,朕聽聞你生母是西漠上一屆的聖女。”

齊瑞雲起身恭敬答道,“回稟陛下,微臣生母是西漠人士。”

“朕不記得是哪個部族的。”

“回陛下,是西漠索多羅部下轄的多倫族。”

“多倫族,朕記得是四十年前歸順皇朝的。”

齊瑞雲不知皇帝為何對他的身世如此感興趣。也繼續解釋,“陛下所言甚是,多倫族一直受誇烏的掠奪和壓榨,為了部落後裔延續,就歸順了□□。臣生母契爾柯氏是多倫聖女,是先皇賜婚給父王……只可惜父王……”說到這裏兩行清淚留著下來。

“愛卿不必憂傷,淳於王爺救過先皇的命,又是朕的皇叔。朕一定告慰聖廟先祖,厚葬皇叔,斥資募建陵寢,極近恢弘之勢。”

齊瑞麟忽然起身向前一步,程奉泉一直側立皇帝身邊,見到此舉,青鋒劍轟然出鞘,劍鋒直抵齊瑞麟咽喉處。

“程卿,你這是做什麽,瑞麟只是有話跟朕說。速速退下。”

程奉泉咬牙瞪著倨傲的齊瑞麟,他一直防範著這個八王黨,半晌才收劍退下。

皇帝笑著說,“瑞麟是王妃愛子,是瑞雲的弟弟,也就是朕的弟弟。無妨無妨,有話就說吧。“

齊瑞麟冷笑一聲,“微臣不過是八王黨一罪人,不敢跟陛下稱兄道弟。外族人的事罪臣不知也不想知,只是說到已過世的父王,父王有遺命傳於罪臣。年前父王已經選好一塊墓地,只是簡單修繕一下,便是為今日死後容身之用。就不勞煩陛下斥巨資修陵建墓了。罪臣母妃也是這個意思,還請陛下體諒。”

皇帝抿著唇,不發一語。

齊瑞雲趕緊打圓場,“陛下是仁慈孝悌之君,家父已故,留有遺命,瑞雲等不敢不從,還望陛下體恤臣等無福消受聖恩。”

皇帝忽又笑著將目光轉向齊瑞雲,“瑞雲所言極是,是朕忽略了皇叔所願。這樣吧,就依皇叔。”

“謝陛下成全。”

皇帝揮揮手,笑道,“朕一向體恤有功之能臣。”

齊瑞雲馬上明白了聖意,遂跪拜,“微臣不才,不知如何為陛下分憂,但有所命,必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齊瑞麟落座,瞥了瑞雲一眼,隨即冷哼一聲,甩袖扭頭,滿面怒容。

皇帝呵呵一笑,起身親自扶起齊瑞雲,態度之親昵,讓程奉泉也不明所以。玉蓉在內室,與中廳一墻之隔,借著門縫偷聽,也是被齊瑞麟的不恭之舉嚇得心驚。

“瑞雲之才,普天之下難尋啊。朕最近有一事還需瑞雲操勞。”

“陛下請說。”

“上月,索多羅部老王退位,新王圖爾特巴即位。“皇帝特地站在齊瑞麟身旁說道,”據朕的密探查報,這個圖爾特巴可謂是西漠不世出的將帥之才,多次與北邊誇烏等部落交鋒,從未落敗。還自學了皇朝文化,尤其是兵法,堪稱用兵如神。”

齊瑞麟聽得出神,也插嘴道,“我朝中也有豫北侯、曲鳳輝等良將可與之匹敵。”

皇帝裝作沒有聽到,“皇朝素來跟西漠部族有聯姻習俗,當年先皇年歲已高,妃嬪眾多,無耐之下才讓聖女下嫁皇叔。現在圖爾特巴主動要與朕聯姻,將其妹聖女圖賀蘭朵下嫁。”

說到這裏,齊瑞雲兄弟二人莫名緊張,生怕皇帝興起賜婚。

“朕已經應允,秋後迎娶圖賀蘭朵為聖妃。只是此去西漠和談的使臣一直沒有適合人選。朕聽常愛卿舉薦雲卿,才借機相詢。”

齊瑞雲回道,“承蒙陛下錯愛,瑞雲並無大才。只是通曉索多羅、多倫和誇烏的語言和民俗歷史。臣之才只可擔當通譯,至於和談使臣,請陛下派遣賢能。”

“哈哈哈,朕是沒看錯人啊,好,瑞雲可願意做朕的禦前行走兼西漠和親通譯一職?”

“微臣願往,定不負陛下所托。”齊瑞雲跪地叩拜。

“好,不日聖旨會下達王府,待你從西域歸來,朕即拜你為太學院學士,幫朕編纂西漠通史和語言文獻。”

“臣領旨謝恩。”

皇帝帶著程奉泉、齊瑞麟又出去安排後續事宜。特留下齊瑞雲與故人相見。

待人都出了中廳,玉蓉從內室出來,看見還跪在地上的齊瑞雲,趕忙上前把人拉起來。

兩人遭此大變,都是執手相看淚眼。只是不知還有今日相見之機緣,四手交握,千言萬語到了嘴邊竟都說不出話來。

許久,齊瑞雲平覆了心情,下跪叩拜舊主,“微臣無能,讓主上受難至今,無法營救。“

玉蓉大驚失色,趕忙跪下捂住他口。滿眼是驚恐色,看著瑞雲不停搖頭,示意門外有人。

齊瑞雲也知所言不慎,險些害了兩人。

玉蓉無耐輕嘆,“今非昔比,以後需謹言慎行。”他轉頭看了看外面的人影,小聲囑咐,”你確有把握出使西域嗎?記得你生母去的早,入宮後都是些平常學問。西域蠻夷之地,萬一有不測……”

“主上無需擔憂,臣性格遂荏弱,但是自負母語和蠻族歷史都有建樹。此次功成也可以擢升,將王府家業保住。”

玉蓉點點頭,“我與陛下這幾年相處,知他不喜藩王割據。此番王爺故去,你兄弟二人切忌承襲王位。以保命為上。還有一事,你需親力親為,在出使索多羅前,勸瑞麟為陛下所用,官職無論大小,切不可再自扣八王黨的帽子,在這樣下去他必死無疑還會株連你們全族啊。”

他緊緊握著瑞雲的雙臂,語氣堅定無比。

瑞雲深感舊主變化之大,始料未及,“您在宮中受苦了。聽說太傅……”還未說完就又被捂嘴。

玉蓉搖頭道,“致死不可再提,無論跟誰。你我現在,保命為上。”

瑞雲感覺到唇邊異樣,將那雙殘缺不全的手細觀,眼淚又不經意流出,嘴唇咬的發白都有了血絲,他一字一句用極小近無的口吻說道,“殿下,瑞雲願意為您做任何事。只聽您一句吩咐。”

玉蓉不停的搖頭,堅定的笑著,“我是死而覆生之人,賤命一條,不過殘缺度日,卿無需替我擔心。辦好陛下的差事就是對我的盡忠了。其他的沒有陛下受意,萬不可打聽、傳信或者覲見。事關性命,你務必記住。”

瑞雲咬著顫抖不已的唇,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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