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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有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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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巧銀難得不是心急慌忙的呆在家,她扒了口米飯,喜笑顏開的對家裏人說:“知道我最近碰見誰了?”沒人接她茬,趙巧銀垂頭喪氣的說:“你們怎麽都不好奇,是邵俊文啊,那鱉孫最近胖的厲害,滿臉橫肉,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倆錢。”

邵三月沒想到從媽媽嘴裏聽到爸爸的名字是這幅光景,奚落嘲諷中帶點看不起,仿佛在評價一個外人,聽不出她與他的前塵瓜葛。趙巧正拍了一下桌子,罵道:“人家過得好壞還跟你有關系嗎?你惦記這些有婦之夫幹什麽?”邵三月還以為是就事論事,並沒有放在心上,舅媽聽出來話裏有話,按住她舅舅的手不讓他說。

趙巧銀破天荒怒氣沖天的懟了自己的哥哥,嗆聲道:“嫂子,你別攔他。他就見不得我幸福,怎麽了,我三十七歲的女人了,不能有個家?”趙巧正氣得把眼前的碗摔到地下,米粒兒掉了一地,他說:“你的幸福就是拆散別人家庭,你不要臉。”

“對對對,我就是不要臉,我不再你家呆了行了吧!”趙巧銀起身胡亂抓了幾件大衣塞進皮箱,一手提著皮箱一手扯起邵三月說:“跟我走,跟我走,咱們可礙眼了。”邵三月推脫道:“媽,你幹什麽呀!”三月的舅媽也突突站起勸她說:“一家人吵個架也是難免的,你幹什麽折騰孩子啊。”趙巧銀嘟囔道:“我不管,我就要走。”

趙巧正甩了手,厲聲道:“愛走讓她走,我看三月這孩子能跟她多久。”說完努力穩定聲線對邵三月說:“三月,你快回來,舅舅給你找好自行車了。”邵三月點點頭,任由她媽把她拉走。

歡樂園是前兩年政府大力修建的工程,後來投資人攜款潛逃,工人罷了工,園子就這麽廢在這兒長了成堆成堆人高的雜草。

趙巧銀就這麽帶著邵三月坐在雜草堆裏,嘴裏咬著大火腿,咬幾口上面留著紅紅的唇印,遞給邵三月問:“你吃嗎?”邵三月擺擺手,端詳著她問:“媽,你又走老路了?”

趙巧銀垂下頭說:“我這種人,哪個好人家要我,你看看方玉德那個狗崽子,老娘當初對他掏心掏肺的,還不是把我拋棄了。男人嗎,既然各個都這麽無情,找個有錢的有什麽錯呢?錯就錯在他老婆自己眼瞎跟了他,一個巴掌拍不響,他男人如果靠譜的話,就不會跟我搭上了。”趙巧銀的話裏帶著自貶,聽得她自己心都有些發酸,邵三月再擡頭發現她媽已經獨自抽泣了起來。

邵三月用胳膊摟住她媽,替她媽媽擦了擦眼淚,細聲呢喃道:“媽媽,不用怕,我永遠都在你身邊。”趙巧銀笑笑,抱住她說:“好,永遠永遠,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來,我們回家跟你舅舅認錯去吧!”

邵三月牽著怯怯回家的趙巧銀,趙巧銀對著沙發上那個獨自看電視生悶氣的男人說:“哥,不是我不想跟他散,咱們家的那房子牽涉的事情都很覆雜,等這些徹底理清楚理幹凈了,我就立馬跟他散。”趙巧正拿起遙控摁下開關鍵,吸了一下鼻子,心酸的說:“這麽多年,我老害怕你重蹈覆轍,我給你介紹的那些單身男人,你又看不上,我何嘗不想你有個家?”趙巧銀忙迎上去說:“哎呀!你看你,就置個氣,你怎麽還哭上了。”

一家人又恢覆到往常的和諧日子了,趙巧銀也漸漸少在外邊過夜了,她也開始督促邵三月好好做作業,別三天兩頭找馬達玩。那時起,邵三月覺得這種幸福可以持續到永遠,心裏每天充溢著幸福。

直到一個星期後,舅舅終於推來了給邵三月找得自行車,邵三月的心簡直是絕望的,她根本不想騎出去,紅色的自行車已經掉漆掉得很嚴重了把手上面有了鐵銹。她既不肯安安心心接受這輛自行車,也不好意思對舅舅說出對它的嫌棄,但卻會在舅媽、舅舅讓她騎著上學的某些關頭忍不住發火。大人們都不知道邵三月怎麽了,只好把她歸結為來到的青春期。

邵三月就只能放學的時候對馬達碎碎念:“舅舅到哪兒找得破車,自行車很便宜的好吧?破成這樣我就騎不出去。”馬達撓了撓頭說:“我覺得有輛自行車就挺好的,我媽連輛破自行車都不願意給我找。”

邵三月搖了搖頭,說:“可是舊車騎著真的很難堪。”她突然受到啟發,興奮的對馬達說:“其實我攢了很多私房錢,雖然不是太多,你再攢點錢,咱們合買一輛新自行車,當做共同財產。”她隱約覺得他們倆之間應該有份共同的禮物,不管將來是細水長流還是分道揚鑣,總是有個可以惦記的信物,憑吊歲月。記憶這種東西特別會欺騙人,當你腦海漫上一層迷霧,撥開的便不再是真相,而是被美化後的情境,只有信物真實存在,不會欺騙人的感情。

馬達盯著她的眼睛點點頭,他不說話,但是他已經答應了。

邵三月開始擰小金豬下邊的螺旋塑料扣,擰住的時間太長了,那個口都不怎麽能打開。邵三月心急中立馬摔碎了那個小金豬,“啪嘰”一聲碎響,裏面蹦出來這些年攢的零碎鋼镚和完整的幾百塊幾十塊大錢,邵三月慌忙拾起向外跑。舅媽撩起簾子看見這外邊一地狼藉,對著邵三月的背影喊道:“你拿這麽多錢幹什麽?”

快樂的邵三月並不回答她,一路跑一路捂著懷裏的書包跑到馬達家。邵三月把這麽多錢放到馬達床上,馬達的床早已換成了硬板床,褥子和墊子都被洗了洗掛在陽臺上晾幹,所以鋼镚掉在床上的時候,床會發出聲聲回音。

“347、390塊。”邵三月抓了一把錢興奮地對馬達說,馬達說:“那我攢個255塊,買個好的,怎麽樣?”邵三月點點頭,一臉憧憬著等馬達攢夠錢買輛自行車。

為了攢錢,邵三月和馬達午飯自覺去蹭邵然的,馬達也會幫人家寫寫作業收取報酬當做打零工,就這麽又省又掙,不出兩個星期,馬達已經攢下兩百塊錢,只要持之以恒,一定會買下他們想要的那輛鳳凰牌自行車。

邵三月因為她和馬達的自行車,每天守著幸福的秘密,笑得合不攏嘴。放學回,她直直往前走目不斜視,只想盡心盡力的過完每一天迎接新自行車的到來。晚上她寫作業的時候,突然覺得她跟馬達之間會有一個紀年節點,專門用來迎接她與他的歷史性標志事件。閱讀理解塗塗改改,始終掂量不出文章的中心主旨。

趙巧銀正在泡腳,瞅了一眼她心不在焉的女兒問道:“你怎麽了?能不能行了,馬上十點了,作業還做不完?”邵三月“奧”了一聲,急忙垂下頭繼續寫。

趙巧銀笑嘻嘻地說:“聽說你這幾天火氣大喇喇的,你舅舅舅媽想必不會招你,我閑是閑,也沒工夫招惹你。問了你生氣的前因後果,我可算是鬧明白了。”邵三月擡了一下眼皮,又迅速垂下,她可不知道她媽閑下來這麽愛管她的閑事,也並沒有搭話。

“你舅舅讓我看了那自行車,我都嫌破,你早跟媽說呀!一輛自行車能值幾個錢,這不下午三下五除二就給你買下了,放在咱家院子裏那個棚子裏。”趙巧銀的話帶著邀功行賞的意味,又說道:“怎麽樣,媽想的周到吧!”

邵三月的臉呆滯了一兩秒,忽然陰鷙的翻了臉,問:“你買的時候怎麽不跟我說一聲。”趙巧銀有些發楞也有些委屈,“你怎麽了?我不是見你不好意思說嗎?你舅媽說你把儲錢罐都砸了,那幾個錢也買不了名牌的呀!你大了,出息了,這種事也要跟我發脾氣。真怪了氣了!!!!”

這要是兩個星期前,邵三月能高興的飛了起來,現在她的紀年被打破,新的王朝謀朝篡位替換了他們小小國度裏的傳國玉璽,她不生氣就有鬼了。

邵三月胡亂的合上作業本,甩著脫鞋去洗漱,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跟馬達說,明明兩個人期望這麽大。

綠竹印花窗簾沒被拉實,細碎的月光拋了一束照亮黑暗的地面,邵三月聽著趙巧銀的呼嚕聲,直直的瞪著眼睛。難免的夜晚裏,邵三月因為心碎了一地而輾轉反側。萬家燈火熄滅,犬吠聲都有些低弱了,邵三月不甘心的睡著了。

袁毅仍然在上課的時候做些小動作,邵三月不像往常那樣認真聽課,她在想跟馬達怎樣解釋,擔心不已。於是跟同桌袁毅搭話,想要緩解緊張,“你手工真不錯,折給哪個女生的?”

袁毅拿喬姿態,一把把那些千紙鶴塞進抽屜裏說:“反正不是折給你的。”邵三月的臉立刻冷若冰霜,哼聲道:“嘁!我不稀罕知道,大不了告老師咯!”袁毅忙做出討饒的姿態說:“姐姐姐,千萬別,告訴你還不成嗎?”

“我給謝康渝折的。”看著邵三月驚訝的神情,袁毅解釋說:“謝康渝不會,我給他折的,聽說他要送給姑娘,至於是誰我就不知道了。”邵三月還要急著追問下去,數學老師用大型三角尺敲了一下黑板,問:“袁毅、邵三月你們在說些什麽?”兩人不得以噤聲。

熬到下課,邵三月鼓不起勇氣對馬達說,只得飛一樣跑到謝康渝跟前探聽他的八卦,“怎麽了,你用折千紙鶴這種浪漫情調,追哪個女孩?”謝康渝雙臂交叉,一副嚴守的姿態說:“秘密。”邵三月眼睛嘀咕嚕轉,小聲說:“我拿我的秘密跟你換。”謝康渝附耳上去,邵三月悄聲說:“我跟初三的那個邵然關系不一般。”謝康渝冷笑了一聲道:“我知道,你姓邵他也姓邵,猜都能猜出來。”邵三月被他的聰明機智折服了,只能不甘心的說:“不管怎麽樣,秘密我都分享了,你該信守承諾。”謝康渝搖搖頭道:“你不相信的。”

“誰?”邵三月不死心的問,謝康渝終於吐出了那個名字,邵三月驚了一下只聽謝康渝說:“其實是她先追的我,估計她已經跟邵然談膩了吧?”邵三月怔怔地說出來,“左橙。”謝康渝點點頭確認,“是左橙。”

聽完謝康渝對她的竊竊私語,邵三月該不知用哪種表情來應對,理清思路後冷冷說道:“你倒不挑,真是隨了她的姜太公釣魚。”謝康渝冷靜的回覆道:“所謂喜歡不止是被那些真善美的光輝吸引,而是你一眼摸透那人的本質仍然被她吸引,這也是喜歡的存在價值之一。”邵三月不好意思稱自己為魔女了,左橙才是那個地道的臉都不要的魔女,容易用不同的特質吸引不同的男性,她簡直甘拜下風。

馬達和邵三月在食堂吃飯,臉對臉坐著,二人雙雙陷入尷尬的沈默。“我想說…..”“馬達”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推脫,“你先說。”

邵三月胳膊支撐下巴,若無其事地眺望著斜後方一米之內你儂我儂吃著飯的左橙和邵然,馬達終於開了口,“三月,買自行車的事情緩一緩吧!我、我不好意思對你說。”邵三月回神,只見馬達的臉擰成了一團都快哭了出來,內疚地說道:“我姑拿著咱們那筆錢偷偷買了一個花裏胡哨的羽絨服,她說等她發下工資就還我,你別怪我,是我沒把錢藏好。”邵三月不說話,她只是在想他猶豫了半天竟然只是因為這點小事,只是怕她生氣怕她難過,這個男孩長得多麽誠摯的一顆心,她有些感動。馬達見她半天不說話,急忙說:“不要緊的,你要實在想要,我再想辦法攢點錢掙一點先買一輛再說。”邵三月伸出手握住他殫在桌面的胳膊搖搖頭,“馬達,我媽給我買了一輛,我怕你生氣,一直不敢說,也不敢騎來學校。只要你有心就好了,我們不要新自行車了,我的就是你的。”

馬達覺得很窘迫也覺得有些失望,他聽過大人們口中的八卦緋聞吃軟飯的叔叔們的故事,他覺得自己的行為如同吃軟飯。他想抽出自己的手,倔強的說些什麽,邵三月死死地握住他的手保持一個姿勢,她的眼睛盯著他的眼睛,兼具馴服功能,馬達終於點頭了,但他又迅速補充一句:“我會把我姑姑花掉你的錢,補給你的。”

斜後方傳來邵然因為逗趣而哈哈大笑的浮誇聲音,在嗡嗡嗡彌漫的噪音中顯得格外吵。握住馬達雙手的邵三月暗自慶幸,邵然有他的那個“永遠”,一片赤誠應對的是朝秦暮楚急功近利,自己也有屬於自己的“永遠”,他心真情切,值得讓人永遠信賴。未來崎嶇,誰都無法一眼看透將來,這些永遠想要保存的美好就讓他們大肆的在年歲裏開枝散葉吧!

媽媽也好,舅舅舅媽也好,邵然也好,馬達也好,請他們陪她長大永遠永遠也不要離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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