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靜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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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仙人說出這句話後,上座的天後荼姚瞪大了眼睛,盯著月下語氣都冷了幾分:

“丹朱,你可以不要為了包庇這個逆子胡言亂語!”

“荼姚!”太微皺起眉頭有些不悅地看了荼姚一眼。

殿下仍舊跪著的潤玉低垂著頭,嘴角勾起幾分自嘲的弧度。

是啊,他一直恭敬稱為母神的天後對他一直都是這種欲除之而後快的態度,是他太過看重曾經旭鳳出生之前有過的平靜日子,以為只要他不爭不搶尚能在這天界之上安然度日。看過了過去發生的那些回憶和未來會發生的那些事端,潤玉自然已經明白過來,從他的父帝見到他生母龍魚族的簌離公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被擺上了棋盤,再不可能置身事外。

想要脫離棋子被人任意撥弄的命運,他能走的,只有一條路!

而且……

潤玉閉了閉眼,不論心中如何波濤翻滾,身上氣息仍舊平靜不已。

龍魚族滅族的血債,荼姚必須要還。至於他父帝……

上座的太微荼姚爭執著什麽,一旁的月下仙人卻是有些被荼姚先前的眼神所懾沒有再出聲。

無人問津的潤玉想到若按‘劇情’稍後便會出現在殿上為他作保的旭鳳,一時之間有些覆雜。

聽著荼姚寸步不讓的懷疑和逼迫,他莫名想到了‘劇情’之中旭鳳曾指責自己不念荼姚幾千年的養育教誨之恩的情節。可惜,他還是決定對荼姚“不孝不義”了。

正思索間,九霄雲殿之外傳來一聲高亢的“火神到。”

不同於殿內驚喜的天帝太微天後荼姚和月下仙人丹朱,潤玉看著順著‘劇情’發展的一切,心中萬分平靜。旭鳳在他身邊跪下又很快被驚喜而來的荼姚扶起,而太微也甚是關心地站在一旁詢問,丹朱同樣站在一旁激動地上下打量著他的好侄兒鳳娃。

沒有人在意就在一旁已經跪了許久的潤玉。

直到旭鳳開口為他作保,直言相信他涅槃遇刺之事與他毫無關系,他的父帝才轉頭看了過來,讓他起身。

等旭鳳自己拒了荼姚千方百計想要太微定下的太子名分,兄弟二人來到了璇璣宮。

沒有靈火珠造成的灼傷,潤玉自然也不需要旭鳳幫忙療傷。兩人坐在屋內的窗邊桌前便只是閑談片刻。

‘劇情’之中旭鳳能夠替他清除火毒,如今並未有傷在身而又身為天界水系法術精通之人的潤玉自然也有能力替旭鳳清除**。只是旭鳳不知出於什麽考量仍舊是讓同修火法的燎原君為他清理。

也許,正如她陪他看劇的時候所說,比起自己這個兄長,旭鳳其實更信任燎原君。

若按‘劇情’來看,旭鳳更信任燎原君,其實……也不算是錯的。

目送旭鳳離開璇璣宮,潤玉想到自己清清楚楚記得的那些‘劇情’,握緊了拳頭。

‘其實旭鳳對你的兄弟之情,是有條件的,也是有限的。在不傷害影響到他的時候,他願意給你善意給你信任,但到了跟他所求相悖的時候……如果真的當你是兄長,別的不說,出於最起碼的尊重,也不會在大婚之前跟還是他嫂子身份的錦覓……咳。’

潤玉耳邊仿佛又想起那個姑娘認真地看著他,有些忐忑地說出口的她的想法。

潤玉看著旭鳳的背影從視線之中消失,瞇起眼睛,半晌之後,嘆了口氣。

這些年的兄弟相處,不論如何,他承旭鳳一份情。

他會達成‘劇情’裏旭鳳曾最想要的那件事,竭力退去與錦覓的婚約,不再卷入他們二人的感情糾葛之中。更多的,怕便不能了。他已決意對付荼姚,下定決心掙自己的天命,與旭鳳,註定分道揚鑣了。

掩上門扉轉身回到寢殿內,潤玉知道此刻那個奇鳶應當已經去回稟荼姚,他回到桌前坐下,取出一副棋盤自己與自己下起了棋,穩定下心緒。

荼姚對他正是看得緊的時候,盡管他對於自己生母簌離那邊的事頗有些焦急,卻一時間不好動彈。

一切,還需慢慢籌劃。

過了半晌,棋盤上“啪嗒”一聲脆響,潤玉長出了一口氣收回手。

靜默片刻,他將手擡起,輕輕按在頸間,那衣料之下水滴狀的白水晶墜子。

傅卿。

他曾默默地,在心底輕喚她,“卿卿”。

‘比起我至多百年的人生,你還有漫長的千萬載歲月要過。’月光之下,她眼眶微紅地與他道別,臉上卻帶著柔和的笑意:‘我希望自己,在你未來的人生當中便只留下能讓你偶爾想起會心一笑的痕跡就好,不必太深,也不必記得太久。我們……不會再有交集,再多惦念,也不過徒增傷感,其實無益。’

潤玉想,會說出這些話,傅卿她大概,也隱約察覺到了一些……他的心意。

可是……

便真有情又如何?他們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這也是他……在那五個月的時光之中,一直不敢言明的原因。

直到離開,直到分別,他也仍舊只敢在自己心中,喚她“卿卿”。

既然先前在姻緣府對月下仙人用過了“值夜時偶爾偷懶去人間閑逛”的這個理由,之後潤玉便自然而然地偶爾在值夜之時離開天界下凡去。

荼姚暫時不會放松對他的警惕,想來就算不是奇鳶也會有旁的眼線盯著他,故而他雖偶爾趁著值夜離開天界來到了人間,卻暫時不敢多有動作,便確實做出一副閑逛取樂的樣子,出入些戲園茶寮,偶爾買些話本帶回天界。

做戲,便要做全套。月下仙人那邊怕是早就將自己當初找他時候的說辭說了出來,他這時候將這副樣子做出來,也是將這話圓得更完滿一些。

況且……

時辰不早,身上揣著一冊才買來的新鮮話本回到天界預備去跟卯日星君交班的潤玉,遠遠地看著另一頭落星潭邊那顆閃動流光的樹,微微瞇了瞇眼。

不論是出於過往兄弟之情而打算對旭鳳的成全,還是因為不想讓自己心頭已經存在的那人染上塵埃,他都無意與錦覓再有任何糾纏。落星潭邊的那一見,還是不必有了。

想到‘劇情’中他在潭邊泡著尾巴被錦覓瞧見的場景,潤玉說不清心中有多麽覆雜。

在那個世界的時候,他的靈力法術均被壓制無法施展,甚至原身也無法變幻,因而盡管知道她的好奇讚嘆,盡管已經放下了心中沈浸的自卑,盡管他願意也只願意讓她瞧見,他仍舊無法令她如願。

她都不曾在那小小的屏幕之外親眼見到,旁人,又憑什麽呢?

如此,安靜過了許久。

潤雲知道按照‘劇情’,旭鳳帶上天界的錦覓已與月下仙人交好時常出入姻緣府,便更是刻意避開這些熱鬧。他如常作息,值夜時常去人間也只是尋常閑逛玩樂,這幾日明顯感覺到天後那邊盯著自己的力度小了些,而天後荼姚那邊又有竭力撮合正在天界的穗禾和旭鳳的心思,一時半刻倒也放松了一些對他的監視。

他一直靜靜等著的時機,就快到了。

其實若按‘劇情’,等著朱雀卵一事後彥佑來天界找錦覓是最近的能聯系他生母簌離的機會,只是在看過了全部又聽了許多傅卿的吐槽感慨之後,潤玉也確實覺得,彥佑這條線實在不甚妥當。旁的先不說,彥佑怕不可能不去棲梧宮找錦覓,只要去了就會撞見旭鳳並引起他的懷疑,在此情形之下他就斷斷不會是能承擔這樣往來聯絡大事的好人選。對待‘劇情’中慘烈而亡的生母之事,為求萬全,他寧可多待些時日。

這夜,潤玉值夜完後去交班路上,突然被紅線絆住腳。他微微一楞,勾了勾嘴角。

“叔父。”

大紅衣袍的月下仙人果然走了出來:“沒良心的小子,多久沒來看叔父了?先前還知道來叔父的姻緣府送個話本,這才來了一回,又不見蹤影了!”

潤玉低頭笑道:“是侄兒的不是。之前去叔父的姻緣府那麽一回,本是想討叔父一樂送個話本消遣,誰知……反倒讓叔父惹上了麻煩,這才有些沒有底氣再去打擾叔父。”

提起上一回,月下仙人想到那時候天後荼姚的臉色,也不由地縮了縮脖子。

潤玉笑了一笑,伸手施法取下了纏繞在自己腿上的紅線,托在掌中朝月下仙人遞了過去:“天蠶吐絲不易,叔父還是不必在潤玉身上浪費紅線了。”

“哎呀!”月下仙人沒有接潤玉手上的紅線,挑著眉頭輕哼一聲:“你小子莫不是還惦記著你那不靠譜的婚約才不收叔父的紅線吧?”

潤玉垂了垂眼,卻不好回答這個問題。

自然不是。那個婚約……他是必定要退的。只是要如何做才妥當,還要細細斟酌。畢竟……這可不是一樁單純的婚約。

月下仙人見潤玉不說話,還以為是默認,不由得絮叨起來:“這洛霖和臨秀也是,這幾千年幾百年都不在一處,哪能憑空生出個閨女來?占著這麽一個大好的坑,真是作孽。”

潤玉垂著眼,沒有出聲。

的確,說起來這婚約,分明是定給他和水神風神之女的,錦覓……其實嚴格說來,根本便不合那個上神之約。只是這件事,被所有人有意無意地忽略了,包括那個‘劇情’中的自己。

所以,在那個世界網上那些說這婚約不屬於自己做不得數的人,其實也是對的。

若是他也能以這個理由不認這婚約,該有多好。可惜,如今,他還做不了這個主。

“潤玉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叔父問你,那水神長女要是一日不出生,你就打算一日不娶親了?”

潤玉眼光一閃,面上仍舊平和笑著:“潤玉……於此間世上,怕不會對任何一家仙子動心,沒有娶親的心思,不管哪家的仙子下嫁於我都會委屈了她,更何況是水神風神二位仙上之女。”

“胡說!堂堂夜神,天帝長子,怎麽就能委屈了她們?”

“……倘若能得真自在,憑心做自己之主,於潤玉而言便已是足夠,至於旁的……潤玉心中自有所念所思,如此就好,實不必再求他人相伴。”

潤玉的話似有些深意,月下仙人只微微一楞卻是沒有深究便放了過去:“你就別嘴硬啦!一個人長夜衾寒,哪能比得上兩個人芙蓉帳暖?”見潤玉低下頭不出聲,月下仙人微微一笑:“好了,叔父會關照你的,天帝也不會坐視不管的。”

天帝……當然會讓他等著那個“水神長女”。

“對了。”潤玉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正好取出幾本先前從人間買來的話本:“難得遇到叔父,這是潤玉先前幾次去人間遇到的新話本,正好今日交予叔父。”

作者有話要說:

(猶豫再三要不要繼續周末固定雙更……畢竟之前想把規矩改成寶寶更新的日子才加更來著……)

劇裏九霄雲殿這段,那一家三口在旁邊說話,甚至後面跟來的燎原君和穗禾都是站著的,就玉鵝跪在那裏……沒人管……唉……

現在:

潤玉:潤玉……於此間世上,怕不會對任何一家仙子動心,沒有娶親的心思……

以後:

潤玉:……真香!

(註意潤玉說的“於此間世上”呦~~在這個世界~~)

PS:潤玉此時說的話都有深意,不過月下聽不懂就是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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