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面前不遠處陣陣飄香的祁雲殿走去。

養心殿裏，四王爺被皇上莫名其妙的留下來，鑒賞了一幅甚是深奧的字畫，然後又被莫名其妙的轟走了。

整個過程他都很是不理解，反而深感被皇上橫溢的才華羞辱了，皇兄何時有了虐人的喜好？

直到了城門口時，他才略略想通，不知為何，卻覺得林妍愈發的有趣了。

“勞煩通報宸妃，林妍有事求見。”到了祁雲殿，林妍對著門口熟悉的兩個宮女微微一笑。

然而尷尬的是，以前見她來都樂呵呵的宮女，此次卻態度懶散的應都不應，半晌見她站在那裏，才緩緩的進殿稟報。

林妍保持著微笑和良好的態度等待。

“林禦侍在這等會，娘娘還未起。”守門的宮女，隨口應答，繼而擺出一副冷漠的態度，像是不想同她再交談。

林妍微微擡頭看著艷陽高照，輕笑，沒想到這宮裏還有比她起來更晚的，果然這一朝倒戈，態度就天差地別。

好在林妍早有心理準備，便拘束的笑了笑，“沒事，奴婢在這侯著。”

烈陽照耀，無聊掐指算算這天氣漸漸也暖了起來，人也能活動的開來，正是辦壽辰的好時節，本來王德順才提醒自己老佛爺壽辰要好生準備，可是轉眼皇上就將壽辰交給了宸妃來做，偏偏聯盟又在此時破裂了，不過按資歷，這後宮有能力安排的的確非宸妃莫屬。

祁雲殿內，時不時傳出宸妃同宮女嬉笑之聲。

林妍站了半天，腿腳都有些酸痛，七八點鐘的嫩太陽也愈發炙熱到了正中間，擡擡頭眼前眩暈的黑了一片，林妍不禁覺得她這架子擺的有點宏大了。

“煩請姑娘再去通報一聲。”林妍舔了一下幹涸的嘴唇，笑著很旁邊的宮女說道。

那宮女不想說話，只擺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朝屋裏望望便又轉回來不說話。

林妍見她這般，翻了個白眼，揉著餓憋的肚子就要回去。

“娘娘，好歹她也是皇上身邊的人，您還是見一見吧。”殿內，林妍轉身之際，耳尖的聽到了宸妃身邊丫鬟紅秀的聲音。

“進來吧～”過了一會，宸妃慵懶的嬌音便響起。

“禦侍請進吧。”守門宮女終於肯正眼瞧她了。

林妍抿了抿唇，這是故意等她走了才見了，賤不賤，早知道她就早點要走了。

“奴婢參見娘娘。”一進殿，林妍壓低著頭，神色端莊，跪下行禮。

而本應該聽到的‘起來吧～’卻遲遲未響起。

面前，宸妃悠閑的躺坐在貴妃椅上，杏眸微俏，眉梢輕揚，小巧精致的耳垂上鑲戴著流蘇玉，深紅色的翻卷粉桃袍流連下來，大氣莊重，繁美的頭飾富貴逼人，修長的美甲在毛色優質波斯貓身上滑動，性感的唇角隱約勾起一絲迷人而疏離的微笑。

林妍依舊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等待著面前的妃子發聲。

宸妃倒是不急著問她何事，只哄著手裏的波斯貓，不緊不慢的餵食貓糧。

林妍見她這架勢，定是要好生為難自己，所以跪著的身子也放松不少，緊張個毛，肯定要從頭跪倒尾的。

想來也真是可笑，最先背叛的人，倒是學會了倒打一耙。

“喵嗚～”此時，宸妃手中的波斯貓擺動著靈活的短尾，忽然尖細的叫了一聲。

林妍聞聲擡頭望了望它，她還依稀記得那是大年初三，她初次入宮，皇上給各個宮裏贈禮，特賞給宸妃的波斯貓，連帶著還有一塊羊脂白玉，這貓通體宛如潔白似雪的毛球球，琥珀色的一雙眼睛像精靈般圓滑轉動，可愛的任誰見了都想去抱一抱，林妍瞧著忽然想到自己家的‘泰日天’迪迪小公舉了，每次回家都能得到抱大腿的熱情迎接，那樣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想著，她不禁笑出了聲，榻上，宸妃嘴角的笑容也漸漸擴展。

可是，下一瞬，林妍才發現，波斯貓趴在那不動了，琥珀瞳裏散發著無助和渴求，尾巴也漸漸蜷縮，直至再也不動彈。

……林妍看的一楞，腦子一涼，這是，死了？

宸妃手上，僅剩的一點貓糧裏，摻雜著幾粒可疑的紅色的糖點。

原來那最後一聲是哀鳴。

“本宮聽說京國貴族好波斯貓，便請皇上在進貢名單上舔了長有‘鴛鴦眼’的波斯貓，可是它們卻騙了本宮，拿了一只再普通不過的貓來糊弄本宮，你說本宮要不要跟皇上說呢？”宸妃看著那一動不動的波斯貓，慢條斯理的上去撫弄了兩下，放下手中的貓糧，和藹的望著林妍。

林妍忽然想到了那日在奏折上看到的，京國難民流離失所，百姓苦不堪言，若是趁火打劫，只需星點，必舉國覆滅，可是，皇上沒有舉兵侵犯，甚至沒有理會那個折子，反而興修水利寺廟，給了難民一絲生機。

但是這些……她能說嗎？她不能說。

“奴婢粗鄙，不知這上乘寵貓的不同，但是看這只波斯貓，毛色幹凈，瞳孔漂亮且眼色均勻，應是血種至純，波斯貓原產地不在京國，卻依舊貢上純正血統波斯，京國顯然是把最好的，給了娘娘您。”林妍望著宸妃眼裏的一絲狠戾，不卑不亢，未露絲毫表情，只是得體的回答。

“可是無論它有多麽優秀，本宮要的終究不是它，所以……”所以它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林妍暗暗搖了搖頭，最毒婦人心，越是美麗的越狠毒，此言不假，真是可憐了這只無辜的貓，如此漂亮乖巧，簡直是暴殄天物，更可笑的是，她居然無知的執念於那雜交而成的‘鴛鴦眼’波斯，當然……拋去這個不說，顯然，她這話裏有話，弦外有音，殺雞儆猴。

林妍看出她故露的端倪，閉口不言，裝作什麽都沒聽懂。

“你不是父親派來本宮身邊的人。”宸妃見她不言語，嘴邊虛偽的笑容收了收，轉而冷了起來，打開天窗說亮話。

“奴婢……曾未說過是禮部尚書大人派來的人，奴婢一開始就是皇上身邊的人。”林妍頓了頓，她早知道這件事瞞不住。

“好一張巧言善辯的嘴，本宮現在才發現，怨不得這般討皇上歡心。”宸妃略略嘲諷的笑出聲，杏眸微瞇，站起身子，挑起她下巴的指甲刺人。

“可是……奴婢和娘娘有共同的目的，更願祝娘娘一臂之力，所以，奴婢並沒有欺瞞娘娘。”林妍忍著下巴的不適感，被迫與她對峙著。

“一臂之力？本宮貴為寵妃，要你一個小小禦侍助力？還是這根本就是你接近皇上，降低本宮警惕性的借口？本宮差點被你這張巧嘴騙了去呢。”宸妃口吻清冷，單手用力，捏住她下巴的一塊微微泛紅，眼裏狠色畢露。

“娘娘若是因為林妍身份卑微，不願再信任，林妍也無二話。”林妍微微垂下了眸光。

原來背棄了聯盟，是因為真的發現自己和皇上有貓膩了，她就說，和男主一旦走的近，女配的悲慘生涯就要開始了，只是不想，這一來，就來個重量級的人物……尼瑪宸妃你這指甲留這麽長，疼死勞資了，早晚有一天給你拔光了。

“你們姐妹二人倒是好一番算計，一個來明的，一個來暗的，倒讓本宮措手不及。”宸妃終於肯放過她，恢覆淡然的神色，奚落的又坐回去，滿臉不在乎的勢在必得。

……聽她這話，她沒有和蘇槿汐聯盟？只是單純的發現自己和皇上那一丟丟小小暧昧的奸情，這回倒是自己誤會白蓮女主了。

林妍陰不陽陽的態度，在宸妃眼中卻顯得格外刺眼，甚至移動理解為，狐假虎威，恃寵而驕。

“本宮看在皇上的面子上，可以不追究你騙過本宮，可是……林妍你知道了本宮太多事情，本宮哪能放心讓你繼續呆在這宮裏。”宸妃令人拖走那只僵硬的波斯貓，有意無意的的還在林妍眼前晃了一下。

若是她真的能動她，何必費事勸她。

“娘娘明鑒，林妍與皇上確無一絲瓜葛，林妍不敢高攀龍顏，更不敢冒犯娘娘您的權威。”林妍微微嘆氣，忽的趴跪在地上，鬼哭狼嚎的洗刷。

這些喪心病狂的後宮寵妃，萬一一時膽大包天，將自己給強迫服毒了，自己就gameover了。

“本宮要的綠頭牌制作一事，你攬下了嗎？”宸妃見她怕了，眸光流轉，輕聲問道。

“攬下……了。”林妍毫不猶豫的便撒謊了，若是不這般回答，她肯定會覺得自己毫無作用了。

“此事需在宮三年以上的宮女太監才可以接手的事，你一個區區資歷全無的宮女，皇上便將其交給你做，你讓本宮如何再信你留你！”克制不住的顫抖聲音從宸妃嗓中爆發出，響徹整個祁雲殿，細長的指甲嵌入掌心，一張極美的臉也隨之扭曲，殿裏丫鬟見勢更是嚇得全全顫巍巍的跪在了地上。

林妍本以為她聽到這個消息，會歡心不少，不想此時卻忽的勃然大怒，伴隨燃燒著濃濃的嫉妒之火。

明明是她先前交代她攬下綠頭牌一事，卻不想這是一個根本不可能造成的任務，所以……圈套。

自始至終，這只不過是宸妃一個試探她的計謀，她連被她用的資格都沒有。

林妍此刻才頓悟，皇上不把綠頭牌一事交給她，讓她交出金子和香囊，全全都是在保護她，這深宮裏人的心計，她竟愚不可及，什麽承做綠頭牌，什麽一條繩上的螞蚱，為了套出她的真實目的，也是費心了。

宸妃她能忍到現在，或許是顧及皇上才沒機會下手。

林妍現在想想，自己平時在宮裏四處浪裏個浪，多少有些後怕，還有那日皇上聽說有人在西苑落井，又為何如此緊張。

現在一切都被挑明了，倒是不害怕了。

起碼，她現在是皇上身邊的人，至少，皇上的大腿她沒抱錯。

祁雲殿裏，因為宸妃突然的情緒爆發，氣氛凝滯了一陣，過後，她卻微微平靜了心緒，淡淡的開口問她，“皇上派你來有何事？”

“皇上讓林妍通知娘娘，打理三十老佛爺的壽辰一事。”林妍壓下眼神，她不敢動她。

宸妃輕笑，仔細看起來那笑容竟有一絲無奈。

她的作用，或許只有在這個時候，皇上才會想起她。

深宮微冷，宸妃擺了擺手，終於肯讓她起身，“本宮知曉你本性不壞，只是不該你企及的東西，就不要奢望得到，否則落得個飛蛾撲火的結果，別怪本宮未警告過你。老佛爺壽辰之日，本宮會給你求個好姻緣，你該知道怎麽做的。”

看來上次皇上給她擋下來的婚事，宸妃還不氣餒，尋思等個壽辰的好時機，大家都在，迫使自己再點頭同意，皇上就不好再拒絕了。

真是可憐了白譚，越是厭惡自己，越是和自己成了倒黴的冤家，皇上想剝削自己到二十五歲的奸商心，也該傷透了。

林妍略略嘲諷，聽完這句話，就被紅秀請了出去，臨走之時，紅秀還欲言又止的望了望她，最終附在她耳際輕聲道，“望禦侍能識時務，我們娘娘眼裏容不得沙子，壽宴那日，禦侍好自為之。”

林妍聽宸妃這麽多威脅都不覺得有什麽，但是紅秀這一番警告著實讓她後背一涼。

林妍又想到了前天死去的那個丫鬟，莫名的心口一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知道阻擋到誰的利益，就沒了。

所以說這宮裏哪能是人呆的地方。

－－－－－－題外話－－－－－－

波斯貓瞇著它的眼睛~波斯貓~然後……就再也沒睜開過。

☆、86：皇上是鬼畜攻

林妍內心淒涼，瞅著漸漸陰雨密布的天空，進殿的時候太陽都是炙熱的，這出來天都變了，恍然低頭，忽然摸到了身上的布量，想起來要去給蘇槿汐量個戒圍。

低著頭走在前頭，腦海中盤算著如何能用白譚之手推掉婚事，身後卻忽然傳來一聲低沈久違的聲音，“林妍？”

冰冷的聲音裏一如既往的沈靜。

……少施澤？林妍以為自己聽錯了，有些驚得僵住了身子，緩緩的轉頭。

鵝卵石小路盡頭，來人一身銀白色的盔甲，在微光下晃晃發亮，高大的身形籠罩下一片陰影，依舊的星眉劍目，氣質凜然，高挺的鼻梁下，冷唇緊抿。

有沒有人告訴過他，他不適合白色，不過在此刻，卻真的是一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好久不見，林妍卻眼前一亮，不知為何，內心忽然湧起一絲崇敬感，大抵是她看多了古裝劇裏驍勇善戰的大將軍，都會流露出這種花癡而夢幻的表情。

少施澤見她停住，大步朝她走來。

林妍見他如此帥氣瀟灑，氣宇不凡，不禁有些陌生的手足無措，無意的開嗓，卻是，“哥哥，要去打架……呸，打仗了？”

她問得極為小心又帶著一絲緊張，像是忘記了距離上一次他的責罵，自己還是對他憤恨不已的。

少施澤聞聲停住，細細看著陽光下面露羞怯的少女，這場景太熟悉，太相似，這是他的妹妹，他以為她再也露不出這樣的表情了。

林妍眨巴眼睛看著他微微出神，難不成真是要上戰場了有點傷感？還是見不得自己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你沒瘦。”少施澤沒回她，只見她瞇著眼睛打量自己，一張天生清冷的臉龐微動，像是生硬的扯出一抹笑。

他驀然想起，在她入宮的前一日，自己酩酊大醉於醉仙樓，遇見了風流公子佟段，奪過酒杯，一直在勸他，嘴裏隱約呢喃著，“翠雲姑娘那眼裏沒有將軍，是她有眼無珠。”

後來他終是沒忍住去找了她，卻被拒之門外，他從來不舍得傷害的人兒，這麽多年的情感，終究抵不過她眼裏的覆仇，他罵不醒她，更罵不醒自己。

林妍動了動眉心，心想這人真會聊天，直接說胖了唄，自己天天吃皇上的夥食，能不胖嗎？……噫？為毛皇上沒有胖。

“呃……”林妍抓抓頭，傻笑了一下，不知如何回他。

這樣的他，讓她著實陌生，倒不如以前見面給她臉色看的相處方式，林妍發現……自己欠虐。

她倒是不記仇，少施澤眉眼溫順了不少，喃喃道，“看來適應的不錯。”

“……還行吧。”林妍輕快的答道，內心卻無比苦澀，若是說自己現在就攤上宸妃的事，不是打臉嗎，當初他可是極力阻攔自己來的。

“去做什麽？”少施澤走到她面前，旁若無人的給她整理了一下褶皺的衣領。

林妍擡頭看著他難得不板著的一張臉，楞了一下，實在不忍心說去給女主量尺寸的，畢竟他這穿著盔甲，都要去打仗了，她哪能再不厚道的再刺激他。

“去，找青木玩耍。”林妍隨口胡謅。

“你倒是悠閑。”少施澤頓了頓，一雙長年拿劍，長滿老繭的手自然的放在她的肩上，像是沈默，接著，“此去西北，多則兩三載，少則半年，你在宮裏別闖禍，哥哥不在，不能護你周全。”

林妍本成想他這樣子怎麽搞的像生離死別似的，但聽完以後，鼻子忍不住酸了，這尼瑪冷酷男二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煽情又溫暖。

這哥哥的光芒早不照耀起來，先前對她百般羞辱，現在要走了，居然來賣溫柔，還讓她不計前嫌的生出些許留念。

“哥……你能平安歸來就好。”林妍忍住感動，應景的重重點了點頭。

“哥又不是去打仗，你哭什麽？”一抹輕笑爬上他的臉，伸出手，溫柔的抹去她的淚。

林妍：“……”她什麽時候哭了。

“哥，是下雨了。”林妍破涕為笑，指了指長毛的雲腳，淅淅瀝瀝的小雨滴開始蔓延。

“你去吧。”少施澤摸了摸她的頭，沈默的註視了一陣，最後像是意識到什麽似的，手心一頓，不自然的拿了下來，轉身離去。

林妍，若是哥有一天將兵戈指向你，你可還會笑得如此粲然。

一滴清冷的雨打在她的鼻尖，林妍整個人忽然一個激零，少施澤……有點不對勁啊，這情緒感染的讓她原始體內的不安感蠢蠢欲動，或許是以前的林妍還是擔憂他的。

鬼使神差的，林妍站在原地沒動，過了一會，反而小跑跟著他往養心殿去。

殿內，王德順正專心致志的舔著炭火，準備給皇上端過去，聽到動靜擡頭就連少施澤進來了，像是等待了許久，微微道，“皇上在禦書房，宣大將軍覲見。”

少施澤略略垂眸，便進了禦書房，走過之後，王德順才發現遠遠被擋在身後的林妍，心下正尋思著責問她跑去哪玩了，現在才回來，不想林妍沒看他一眼就直接跟進了禦書房。

王德順登時意識到哪裏不對，上去攔她，“皇上在談國事，你休要進去打攪。”

林妍扒拉著他的手，小聲道，“沒事，我就去看看自家哥哥的差事。”

王德順剛想板起臉，林妍就靈機一動，接過他手裏的火爐，火急火燎的跑了進去。

禦書房內，少施澤單膝下跪，君臣二人之間氛圍靜默，不知是談論了什麽。

林妍緊盯著少施澤，然後微微擡頭往楚唯鈺那兒看去，見他執墨染筆，神情專註，桌上似乎還放著一塊虎符。

應該是給他下聖旨，虎符都拿出來了，還說什麽不是去打仗。

寫完了後，楚唯鈺連帶著聖旨和虎符放在一起，剛想發話，望見站在門口的她，眉間輕皺，略帶一絲不耐，“出去。”

“小的是來給皇上送暖爐的。”林妍置若恍聞，望了一眼少施澤，自顧的走上去。

“朕不說第二遍。”楚唯鈺深邃的眸色中閃爍著不悅，林妍估摸著他是生氣了。

“小祖宗嘞，你快出來。”王德順悶聲進去，氣的臉色發青，連拖帶拽的拉她出來。

林妍捧著暖爐，登時卻覺得渾身冰涼。

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在較什麽勁，明明自己本就不該知道這些朝中要事。

“小心！”林妍被王德順拉扯著，晃神間，手裏的火爐微微松動，只後退一步，便輕而易舉的打翻，萬點星芒火焰一時噴發，嚇得王德順連連尖叫一聲。

火光沖上，爐身向下，沖著林妍的腳上砸，單膝跪在地上的少施澤見勢神情大動，猛然起身，長臂一撈，卻……空空如也。

“快去拿水！”楚唯鈺厲聲朝王德順吼去，大掌捂著林妍一張火紅的臉，遮住她被火焰一瞬間烤的睜不開的眼睛。

林妍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香味，尋思著他怎麽就一步到了她身邊。

而且……明明受傷的應該是腳，為毛要遮住自己的眼睛，難道是傷勢太慘烈，不忍心讓自己看到？

林妍嘴角微微垂下，說實話自己絲毫未感受到腳下的疼痛，八成是一時間疼得感覺不出來，約莫是廢了。

身旁，王德順見皇上電光之間，一腳踢開火爐，直楞的一時說不出話來，趕忙回去拿水。

少施澤長臂在一剎那只碰到了林妍的衣角，便悻悻的收回，盯著緊緊窩在皇上懷裏的林妍，緊張的神情褪去，留下的只有埋在眼眸深處的黯然失色。

他陪她走的路終於到盡頭，總有人護她一世周全。

“眼睛能睜開嗎？疼不疼？”楚唯鈺感受到手底她眼睛的微顫，再也控制不住環繞著她的溫柔如水的嗓音，一圈一圈，左左右右輕揉著她的眼皮子，生怕她受一絲一毫的疼痛。

其實林妍眼皮子，是被他那一聲中氣十足的‘快去拿水’給嚇得顫抖的，不過皇上這接下來的緊張卻讓她驚詫了。

剛才還一副快滾出勞資視線的樣子，這下一瞬就做出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架勢，上一秒冷的讓人心寒，下一秒又柔情似水，皇上這在偶像劇裏就是別扭的霸道總裁，在**劇裏就是變態的鬼畜攻。

林妍感嘆著，驚覺少施澤還站在這裏，見了皇上抱著自己，八成又得暗罵自己勾引皇上了，頓時覺得有些難堪，用力的拂開他的手，試著睜了睜眼睛，果然還真有些火辣辣的疼，應該是剛才往上噴發的火星子入了眼睛。

楚唯鈺感受到她強烈的抗拒，再迎上少施澤看她焦慮的神色，霎時俊眉緊擰，一股遏制不住的火氣上湧，愈加鉗固著她的身子。

到現在，她仍然想著怎麽照顧他的情緒。

“皇上您快～”門外，王德順端著一盆水，拿著一瓶藥狂奔而來，跪在皇上略紅的腳踝前，準備給他擦拭。

楚唯鈺見他將水放在自己腳邊，怒火更旺，按捺住想踹他一腳的心思，端起水，按住林妍的頭往水盆子裏去。

林妍才稍稍睜開眼，覺得皇上這臉色不大對，腳踝貌似也受傷了，就見下一刻皇上把自己往涼水裏按，嚇得她四肢掙紮，撐住桌子，死也不下去。

這是氣的想報覆？

“別動。”楚唯鈺見她還不聽話，無奈只能環住她的頭，掬起一縷水在掌心，給她清洗眼睛。

“嗯……難受。”林妍略略反抗的小爪子，被皇上強勢不耐的壓在了胸膛，溫暖的大掌，依舊覆在她的眼睛上，輕輕緩緩清洗著。

跪在地上的王德順楞住了，盯著皇上發紅腫的腳踝，漸漸出神了，皇上剛才是用了多大的力氣，火爐子都被踢到殿外去了。

他只當皇上這麽多年終於遇到了個可心的人兒，卻不想是栽進了深淵。

少施澤微微垂眸，握緊的拳頭也緩緩松開了來，像是看清了什麽一般，整個人不似來時的神采奕奕，平添了一絲被迫的釋然。

“做事毛手毛腳的，出去跪著！”楚唯鈺給她清洗了半天，見好了許多，也不反抗了，眼睛還偷瞄著少施澤，驀然怒火噌了起來。

林妍本想看看少施澤又沒有在罵她，自己好回了去不能吃虧，就聽見頭上楚唯鈺鬼畜屬性又畢露了，開始虐人了，便撇了撇嘴，道，“小的這就去。”

“回去給她上藥。”楚唯鈺見她不知好歹的賭氣，手掌攥的咯吱咯吱響，前後矛盾的沖著王德順撒火。

王德順起身端著那盆水，幽怨的望著林妍，林妍意識到不用跪了，心中一喜，二人望了望盛怒的皇上，這回心照不宣的迅速離開這危險的地方。

“怎麽了今個你？”王德順出門，本來又惱又氣，但是壓下火，拉她到屋裏坐下。

“……關我什麽事。”林妍苦著臉望著一臉仁慈相的王德順，儼然崩潰，揉了揉眼睛發現大好了，看來皇上洗得還挺仔細的。

只是方才為毛一副吃人的樣子。

“什麽？”王德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是不是因為被皇上兇了？”過了一會，他又補了一句。

林妍像被別人掏了心窩一樣，有些心虛的飄忽著眼神。

“雜家剛才勸你你不聽，現在這點察言觀色、受氣能力都沒有，還怎麽在禦前混下去，以後那些寵妃、侍妾甚至得勢的宮女，更會給你罪受，朝你撒火……”王德順感同身受、落井下石的刺激她。

譬如他剛才因為她受了皇上的邪火。

王德順見她氣的不說話，頓了一下，順手走到外面，交代兩個宮女取藥給皇上腳踝消腫。

林妍眉頭跳火，望著他的身影又無從反駁。

“要是林大小姐您真不習慣，不妨想著換個身份？給別人罪受？”王德順回來見火候夠了，引誘著她接自己的話茬。

“哼。”林妍冷笑一聲，像是看出了他的意圖。

王德順吃癟的瞪了一眼她，孺子不可教也，這任哪家姑娘都想奪得皇上歡心，一朝成鳳，怎麽這讓她去，就給去送死似的。

“公公上次不讓我在老佛爺壽辰上花心思的嗎？現在皇上交給了宸妃娘娘，怕是沒機會了……不過，我倒是要創造點機會。”林妍惡狠狠的瞇上眼睛，一副苦大仇深，誓死反抗到底的架勢。

“行嘞。”王德順見她當著宮女還起勁了，撇了撇嘴，灰心的啥也不說了。

林妍坐在屋裏計算了半晌，再微微側眸的時候，只瞅見少施澤一抹白色的盔甲，手裏拿著明黃的聖旨，應是要走了。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美景虛設。不知為何，林妍輕吟起了這首詩，或許是因為少施澤的表情太悲壯，或許是因為……她曾經不會背這首詩被老師連揍了幾堂課。

“公公，幫我倒杯茶吧。”林妍輕咳。

“等著。”王德順轉身倒茶。

林妍值此恢覆元之時，猛地起身，趁王德順不備，又往禦書房躥去。

“哥哥。”林妍大聲喊住了他。

“你保重……好生待槿汐。”少施澤停住，微微轉過的身子背著光，望著她的眼神讓林妍看的不甚清，只知道最後，他略有些苦澀道。

林妍眉頭往上擴了擴，這才是她認識的少施澤，原來心情不好，是因為沒辦法和蘇槿汐告別，估計是皇上不允許吧。

“話會給你帶到的。”遠遠的，林妍沖著他擺了擺手，不知為何愈發覺得他背影淒涼，嗓中輕輕喃喃，無論是否戰事，都要平安歸來。

“皇上，奴婢輕點～”林妍靠著禦書房的門，聽見裏面一聲嬌滴滴的女聲動人的傳來，忽然身後一個激零。

隨後，皇上清雅的嗓音便舒適的響起，聽的人心微顫抖，“無妨。”

……林妍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整個人楞在原地，這皇上剛商量完國事，就在禦書房這麽神聖的地方，做什麽呢？

－－－－－－題外話－－－－－－

☆、87：朕只對你一個人變態

忍不住猛地推開門，林妍擡頭，禦書房內，恰好看見楚唯鈺嘴角含著笑，輕挑著英俊的眉頭，望著腳下正在給他擦傷的宮女—環兒。

“皇上您動一下。”環兒玉手持藥，背對著林妍，笑語含聲，溫柔似水，像是沒註意到有人進來似的。

林妍見這場景，微微抿緊了唇，攥了攥手掌。

她是何時來的。

座上，楚唯鈺眼角閃過一絲別樣愉悅的光芒。

真尼瑪掃興，林妍一口氣喘不上來，轉身就要走。

“站住。”皇上收回了腳踝，視線涼陰陰的盯著林妍的背影。

“皇上您有什麽事？”林妍深吸一口氣，臉頭都不轉的問道。

“退下吧。”悠悠地，又傳來他清淡的聲音。

有病！林妍剛想出去。

“朕不是讓你退下！”楚唯鈺揉了揉眉心，對著她倔強的背影吼道。

為什麽每次懲罰她，更像在折磨自己，這個沒心肝的人兒，非要把他氣死。

半跪在地上的環兒，眸色幽深，一言不發，握的死緊的藥瓶像是不甘，但依舊保持著笑容，懂事的緩緩退下。

看著環兒低著頭從自己身邊經過，林妍嗤笑一聲，臉色不陰不陽的站在那一動不動。

暗自樂了，很好，感情玩過別的宮女，現在要換成自己了，輪流是吧？果真是帝王風流。

“過來。”楚唯鈺望著她別扭的小臉，耐著性子招手。

“皇上有話盡管說，小的還有很多事要做。”林妍面無表情的冷聲，不想在此再呆上片刻。

“朕讓你過來，繼續給朕擦傷。”楚唯鈺噙著一絲笑，微微韞怒的神情慢慢像意識到什麽似的，變成了忍俊不禁。

被吃醋的感覺，比自己整天泡在醋壇子裏好多了，這丫頭，終於能體會到自己萬分之一的痛苦了。

林妍此刻恨不得用拳頭朝他臉上揮舞兩下，可她強迫自己，要蛋定，那不是人。

一步步僵硬的朝他走，到了他的腳邊，林妍剛想跪下，一道力量就將她整個人拉進懷裏。

“放開我！”林妍條件反射的推著，沒推開。

再反應過來時候，便已經坐在了皇上的腿上，哼，反正……她也坐習慣了。

“怎麽，皇上這麽迫不及待？都沒有個**階段？”林妍改變了態度，不在用蠻力推他，因為她推不動，而是第一次對著他這張俊如天神般的臉，如此尖銳冷靜的諷刺。

她不得不承認，理智已經被滔天的怒火燒成灰了。

她這個口口聲聲說不在乎的現代人，竟然和一個宮女在爭風吃醋。

這簡直……太丟面了。

“你要朕怎樣？”楚唯鈺見她這樣子著實可愛，忍不住猛烈跳動的胸腔，低頭好笑的註視著，只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嗓間就發出了滿足的悶哼，“來做什麽？”

林妍一時腦子沒轉過來彎，竟然認真的答道，“皇上您把老佛爺壽辰全全交給宸妃，小的想盡孝心都沒機會了。”

楚唯鈺摑著她的手臂收緊，聞言心中大喜，含住她圓潤的耳垂，細語呢喃，“你要替朕盡孝？”

“皇上放開小的！”林妍耳垂溫熱，聽他不正經的調戲，登時又沒控制住氣急敗壞，這下更加認定皇上就是個大色狼，到處都能發情的種馬。

思及此，四個爪子拼命掙紮，搗騰。

無意中又往皇上的傷腳踝處狠狠的給了一腳，導致皇上身子一僵，林妍也感受到了，不愧疚反而莫名的很解氣。

“別鬧。”楚唯鈺牢牢鉗制住她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啞嗓呵斥，“讓朕看看你的眼睛怎麽樣了。”

林妍別過臉去，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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