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好,崔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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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否有過這樣的感受:他在身邊,不覺得生活多美好,他不在身邊,生活一定變得很糟糕。而淩閆或許就是那樣的女子,在時安靜的像隱形的人,你要她就出來陪著,可一旦沒有了,心空空蕩蕩生著風。

陪伴的時間久了,以為理所當然,以為會一直長久下去,可是從沒有那一件事是理所當然的,她不在這樣憐愛你,你是感到不適應而驚慌的孩子。

這時的安素之不知道曾有一面之緣的崔先生會來找她們尋找淩閆的下落,他樣子有些頹喪,胡子渣有些明顯,眼球布滿血絲,即使衣冠整齊,還是和往日游刃有餘的樣子不太相同。安素之知道,崔先生是那個驚慌的孩子。

他也許開始意識到淩閆不是妹妹,妹妹不會和他在一起時,計算著爭分奪秒的時間,不會和他說著開心的話,卻開始想為下一次的離別哭泣,不會和他對視時雙眼含情脈脈,至少妹妹不會一直扮演著一個除了不會和他上床而為他努力顧慮著一切的女人。

她曾經出於友情,為淩閆哭紅的雙眼和因為眼前這個男人而遭到的難聽的非議,心疼淩閆,繼而厭惡著這個帶給她傷害的男人。

可這些都是後話了,而且每一段求而不得的感情終究有人會受到傷害,怨不得誰。

藝術系備考,管理專業備考,漢語言文學作為學校的重點學系,即使每次考試時間都安排在最後面,也感到備考的緊張了,日漸空曠的路上時而游蕩一副副嚴肅早衰的面孔。

天氣愈來愈燥熱,時而來一潑大雨也於事無補,極少有什麽可以驅趕內心的煩躁,除了必要的考試時間,額外的時間都賴在宿舍不肯踏出半步。和那個人約著一起覆習的約定也因為各種原因作罷,可安素之還是習慣在覆習備考的那兩周都往教學樓這邊待,習慣就是這樣,無意識中實踐完成才更體現它的巨大力量。

接下來第一科要考的是美學,室內的中央空調開得很足,安素之一上午背著要點還是有些昏昏欲睡。站起來打算出去拿水洗臉醒醒神,順便打個熱水。安素之環視了一下,另一角落因昨晚覆習熬夜而困到不行的瑋雲瑤趴睡在桌上露出的黑乎乎的腦袋,坐的離安素之同樣也有些遠的淩閆站了起來,示意也要和她一起去。

因為期末自習室座位緊張而造成這種局面,安素之感到無奈和搞笑。

她們拿著水杯在在被小徑裏並肩走,安素之捏了捏因看書而有些酸痛的脖子,淩閆也揉著太陽穴,兩人像平時一樣安靜的相處著。

穿過小徑走上扶手樓梯的時候,淩閆開口說話了,她笑著問:“素之,你又沒有試過喜歡一個離你很遠很遠的人?遠到一開始你就知道彼此不適合。”

安素之抿了抿長期幹燥而粘連在一起的嘴唇,沈默著,她知道對方並不是要她的答案。

淩閆眼裏透著薄霧,可笑得非常燦爛。

這樣的淩閆,安素之有點陌生。在她的印象裏邊,淩閆的情緒從來都是平淡的,不爭的,因為某種契機,平靜地生活著,卻從不是因為落寞難過。

“其實我早就知道,喜歡那樣一個人真的挺幸苦的。”淩閆的臉上還帶著笑,聲音很輕很輕飄過來。

安素之幾乎懷疑是自己幻聽了。

“素之,期末一結束,我可能就休學了。”她站在後幾級階梯仰著頭,透明液體從紅著的眼圈跌落在笑容裏碎開了。

“休學”這個詞在淩閆人生裏意味著什麽,安素之不是很清楚,只是從顫巍巍的氣聲中嗅到了鮮活飽滿的無奈和絕望氣息。

淩閆決定外宿是大二開學不久,幫忙把行李搬到樓下的時候,西裝革履的男人從S系列黑色奔馳的駕駛座小步跑過來,和她們禮貌地打著招呼,對淩閆說是崔先生有些事不能過來接她,所以先派他過來接淩閆到住處,淩閆微笑著回應,安靜收斂著眼底的失落。

崔先生,安素之曾經從淩閆的草稿紙上看見過很多次,每次她無緣由發呆的時候,桌上一摞淺黃色紙張,全是同一個人的姓氏,她想起了那日傍晚披上最後光暈站在黑色車前的男人。

崔先生是誰?成熟而氣度不凡,具有令人深陷的資本,甚至比驀野一眾人等這些還仗著年輕不懂世事而心高氣傲的男生們更加具有成年男子的魅力,可傻姑娘淩閆眼中的他卻不是這般的,或許只是遠遠不只是這般,待人沒有距離感的溫暖親切,包容體貼。安素之想淩閆應該是愛上了這個說當她是妹妹的人卻放任她愛他的男人了。

淩閆確實安靜,一個人呆在原來的地方不動聲色,常常容易讓人忽略掉。和她的沈默有些不一樣,淩閆的安靜沒有太多錯綜覆雜,像是與生俱來,顯得純粹簡單,好像什麽顏色都暈染不了,像空氣特有的薄薄的透明。

她世界開始什麽時候有了色彩?開始有一絲絲介意自己的單薄無力,開始渴望一些什麽降臨?開始乞求命運公平些?是從和崔先生說的第一句話開始吧。

淩閆來至江南小鎮,家裏之後母親一個人幫忙做事兼照顧十歲左右的弟弟和因腎臟衰竭而臥床的父親,所幸家裏面的人都是老實善良的人,在境遇好些的時候,夫婦倆都對小孩疼愛有加,所以她也成長為一個善良簡單的孩子。

淩閆每天除了上學校的課,大部分時間都花在兼職上面,最喜歡的畫畫也只是忙裏偷閑才能執筆畫一小會,安靜不抱怨是淩閆的所有情緒。淩閆身邊要好的女生曾勸她不必片刻消遣都沒有記著打工,“人不風流枉少年,再過幾年,時間不等人可要後悔”,可是她錯了,時間從來不等她。她每日在兼職的幾處奔波著,連腳步都比別人快些,在自以為的充實裏滿足著,安靜謹慎,收斂不張揚地生活。

然後,她遇到了崔先生。

溫暖如斯的崔先生。

心生愛慕的崔先生。

觸不可及的崔先生。

每日循環往覆的超時工作,身體有些吃不消的淩閆身體有些暈眩,站在咖啡廳的大理石前臺前面,甩了甩昏沈的腦袋,強打起精神,可眼皮還是厚重得時而不自覺閉了起來。前臺的侍應鈴聲響起,她又用手揉了揉太陽穴,突突的跳。她把咖啡放在餐盤上,端了出去。室內有客人的小孩打鬧,眼看一個小孩撞在她身上跌倒在地,她伸手扶著,另一只手的咖啡傾斜下來,滾燙的液體大部分倒在地上,小部分落在手臂處,還有幾滴濺到了旁邊客人的襯衫上。

淩閆忍著手臂的刺痛,開口想跟客人道歉,話還沒說出來,對方難聽的話語便破口而出,引來旁人十幾雙眼睛盯著,她只能難堪的站著不上不下。除了對方的咒罵,,周圍一片安靜,崔先生走了過來說了幾句,婦人怯怯收了聲。

淩閆還低著頭,只聽到低沈,比學校男同學沈穩許多的男性聲線在耳邊響起,她擡頭看他,男人辦公時用的鋼絲框的眼鏡還沒來得及摘,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斯文儒雅的樣子,是接近30左右的成熟男性模樣,模樣比爸爸年輕很多,可是她卻無來由的想起了在家的父親,鼻頭無來由的酸了,剛才不像在眾人面前示弱而硬生生忍住的淚水,這一刻才後知後覺的不斷往外洶湧。

旁邊的人看見有人出來說活,也跟著出來鳴不平,只是淩閆什麽都忘了聽,她不是第一次感受到離家在外的孤獨無助感,反而是得到了外界的關心而心裏覺得委屈,就像小時候摔倒從來都拍拍身子爬起,而有大人在旁卻放肆大哭,忙著在地上多滾幾個圈好讓大人來安慰。

她明明才第一次見這個男人啊,明明她跟爸爸半點都不像,明明他並沒有任何想要安慰她的舉動,可為什麽她第一次見他就想向他撒嬌,要抱抱。

男人沒有了剛才幫她向別人說理時的淡定,輕輕蹙了蹙眉,相對眼前的境況有點不知從何處下手。

她遇到的第一時刻,他是這樣的崔先生。

和別人看到的,不太一樣的崔先生。

崔先生的工作地點在附近,平日裏時而過來坐在固定的座位上。

偶爾很長一段時間不見,淩閆心裏空落落的,那是她第一次如此渴望得到一樣東西,也第一次感受到了深刻的無助感。

她小心翼翼而羞澀地告訴他自己的戀慕,帶著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心情和他相處,怕身份懸殊的感情突然戛然而止,怕這份強烈到不能呼吸的感情是幻覺,怕醒過來時什麽都找不著,像從前一樣活著,卻懷揣著沈重的心情。

她沒有設想他會喜歡她,只是讓她呆在很靠近的地方就已經很感激了。

“太糟糕了,這樣的關系鐵定是不能長久的。”在他身邊也好,不在也好,抓不住的恐懼都會如期而至。如果這種傻到不行的想法,因為對方的笑容而欣喜,因為對方的冷淡而不安的感覺,它的罪魁禍首是心裏悸動的話,她還能怎麽做嗎?

“只是能呆在他身邊就好了”這樣捂著眼睛不願醒來的白日夢,最後還是被一個年輕女人的巴掌和父親的腎衰竭加劇給打碎了。

家族近似聯姻而定下的未婚妻,二十一世紀還存在這樣的商場潛規則,有些可笑,可口腔劃破的刺痛感還是忽地一下子拍醒了她。

她想就這樣吧,也只能這樣了,有沒有那樣的角色,最後結果也都只能這樣了。

和淩閆認識一年多,安素之也知道一些她家裏的情況。女生家庭條件很糟糕,雙親沒了一個,全靠父親支撐家庭,卻不幸身體一直不太好,能考上這樣的大學、領到學校的助學金,已經是很幸運了。

但是萬幸又怎樣?

萬幸也不過僅此而已。

“就這樣吧,先休一段時間,到時情況穩定了再打算。”女生臉上的笑容搖搖欲墜。

就這樣吧,陰雲驅不開,我先這樣沒有陽光地過活吧。

就這樣吧,大雨傾盆,我先躲在裏頭不掙紮了。

就這樣吧,這世上本來就是這樣,大多人都是不幸的。

“你到時再和雲瑤說好了,你不要太擔心,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回去反倒有更多時間畫畫和陪我爸,我爸以前就挺心疼我的,所以我從來都不太敢做讓他擔心的事,這段時間我也任性夠了,以後會好好照顧自己不讓他放心不下的。”她臉上還帶著平日的笑。

安素之用手抹掉女生臉上的眼淚,溫溫的,隨後又變得涼涼的,像她人一樣不怎麽熱烈。

“我會想你們的,真的,回去肯定會舍不得的,肯定會想念的,可是……”她說話的唇有些抖,停頓了許久,最後說:“我們以後有機會再見。”

以後有機會的。

以後會再見的。

以後會更好的。

我們都說以後會如何如何,卻不知以後會是什麽時候。

後來經過漫長的歲月,淩閆漸漸相信,越珍重扞衛的事物,摧毀的速度越快。過於斑斕且美好的事物,它們都似午夜的霓虹,在你不留意之際的清晨,匆匆離去,留下黯淡的虛殼,等候那日不知合適再升的陽光通明,那場耀眼的燈事,就像一抹夢中想象的泡影,沒有溫度,沒有聲音,燈明與燈滅之間,無損什麽,只是一瞬間的幻想破滅,內心孤寂。也許是持逃避的怯懦態度,她從未真正勇敢追逐這樣虛空的一切,小心翼翼地謹慎存活,保持不被靠近的距離。

閃閃發光的物與世,那些被眾人追逐的欲,都是一個個禁區,異樣危險。不再受任何言語動搖,曾經淩閆信奉著這樣的宗旨,只活在自己的世界。

崔先生是她最初也是最後一次打破的信仰。

就這樣吧,你好,崔先生。

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 推一部最近覺得不錯的動漫《田中君總是如此慵懶》,是很少看到的題材,看的過程總覺得懶懶的,很舒服。哈哈,覺得田中君好萌啊,喜歡他和太田的相處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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